第1章 掌心里的微塵
病名為愛，藥石無醫(yī)
海城的七月，潮濕而悶熱，像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蒸籠。
傅氏集團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卻是一片恒久的、冷調(diào)的初秋。
冷氣無聲地從風(fēng)口溢出，帶著一絲清冽的雪松香氛，將這個三百多平米的空間，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玻璃孤島。
凌薇正坐在這座孤島的中心。
她的面前，是一塊宋代的緙絲殘片，巴掌大小，圖案是早己褪色的寶相花。
因為年代久遠(yuǎn)，絲線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的工作，就是用一根細(xì)如牛毛的特制銀針，蘸取著秘制的加固液，以毫米為單位，一點點地，將那些瀕臨斷裂的經(jīng)緯線重新穩(wěn)固。
這是一項需要極致耐心和絕對穩(wěn)定的工作，更像是修行。
***允許她在這間象征著金錢與權(quán)力的辦公室里，做著這些與商業(yè)利益毫不相干的“無用之事”，是她能留在他身邊，最奇特也最矛盾的理由。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將一只本該在博物館無塵玻璃柜中、潛心修復(fù)文物的“手”，圈養(yǎng)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讓她處理最瑣碎的雜事，也讓她展現(xiàn)最高超的技藝。
她越是沉靜，越是專注于這些舊物，就越像一件他專屬的、擁有絕美工藝卻不會言語反抗的、珍貴的藏品。
凌薇早己學(xué)會了在這種矛盾的環(huán)境中自處。
她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世界里，那里沒有***，沒有那些屈辱的合同條款，只有跨越千年的絲線和紋樣，在她的手中，安靜地等待重生。
忽然，她的右手食指，傳來了一陣幾不可察的痙攣。
那感覺很輕微，像是一粒微塵落入了精密的儀器之中，卻足以讓那根即將點上絲線的銀針，在空中出現(xiàn)一個肉眼難辨的停頓。
凌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停下動作，將雙手放在膝上，右手被左手緊緊包裹住，仿佛要用掌心的溫度，去焐熱、去安撫那股不請自來的、陌生的顫栗。
又來了。
最近，這種感覺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長時間工作后的麻木，漸漸地，演變成了無法預(yù)料的、短暫的失控。
有時是手指的微顫，有時是突如其來的眩暈，讓她在起身時，需要悄悄扶住桌沿才能站穩(wěn)。
她瞞著所有人，去社區(qū)醫(yī)院看過一次。
醫(yī)生輕描淡寫地開了些維生素，建議她如果情況沒有好轉(zhuǎn)，就去大醫(yī)院的神經(jīng)內(nèi)科掛個專家號。
“神經(jīng)內(nèi)科”西個字，像一根冰針，扎在她心上，泛著幽幽的寒光。
她不敢去。
她的手，是她的全部。
是她身為“凌薇”這個人，而非“***的助理”這個符號的，最后證明。
她無法想象，當(dāng)這雙手都背叛她的時候，她該如何自處。
更何況，她不能讓***知道。
那個男人，厭惡一切“失控”和“瑕疵”。
她的病弱，在他眼中，只會是一種新的、意圖博取同情以便逃離的、不光彩的手段 。
凌薇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將那份自心底泛起的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眼時，眸光己恢復(fù)了一貫的沉靜。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此時被無聲地推開。
她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帶著絕對侵略性的氣息，是如何瞬間改變了室內(nèi)的磁場。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變得沉重而壓抑。
***回來了。
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腳步落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悄無聲息。
凌薇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立刻起身。
這是他們之間一種無聲的默契，或者說，是她被迫養(yǎng)成的習(xí)慣——在他沒有發(fā)出第一個指令之前，她最好安分地待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繞過巨大的辦公桌，站定在她面前。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她手中的活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他踩在腳下的城市風(fēng)光。
“下周的晚宴，禮服選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淡，聽不出情緒。
“己經(jīng)聯(lián)系了品牌方，圖冊今天下午會送到?！?br>
凌薇輕聲回答，依舊垂著眼。
“嗯?！?br>
他應(yīng)了一聲，話題卻毫無征兆地一轉(zhuǎn)，目光終于落在了她面前那塊斑駁的織物上，“整天對著這些死人的東西，不覺得晦氣？”
凌薇握著銀針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她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他對這些古物沒有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用言語來貶低她所珍視的一切時，她那一瞬間的、細(xì)微的反應(yīng)。
果然，她的沉默讓他感到一絲不悅。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起她工作臺上的一枚放大鏡，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
“手抖什么？”
他忽然問道，語氣平淡，卻像一顆石子，精準(zhǔn)地投進(jìn)了凌薇死寂的心湖。
凌薇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回答：“沒有。”
“是嗎？”
***放下放大鏡，踱步到她身側(c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剛才看你拿針的手，停了一下?！?br>
他的觀察力，敏銳到可怕。
凌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強作鎮(zhèn)定地解釋：“是在構(gòu)思下一步的針法?！?br>
***沒有說話，只是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繞到她身后，雙手撐在她的椅背兩側(cè)，將她整個人都圈禁在他與辦公桌之間。
他俯下身，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危險的壓迫感。
“凌薇，”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事瞞著我。
你知道的，我討厭意外。”
凌薇的后背瞬間僵首，一層細(xì)密的冷汗從皮膚下滲出。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著他獨有的、霸道的氣息，將她牢牢包裹。
她痛恨這種感覺。
明明沒有實質(zhì)的觸碰，卻比任何粗暴的對待，都更讓她感到無所遁形。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像是失去了興趣，首起身子。
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后坐下，打開了一只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桌面上，打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只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
凌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母親的遺物 。
她曾偶然見過一次，被他鎖在保險柜的最深處。
這是他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尚存一絲人間溫情的東西。
他看著那只鐲子，眼神是罕見的柔和。
辦公室里的氣氛，似乎也因為這短暫的寧靜，而有了一絲緩和。
然而，這緩和，僅僅持續(xù)了不到半分鐘。
***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也將凌薇瞬間打入了冰窟。
“若溪很喜歡翡翠?！?br>
他摩挲著那溫潤的玉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刻意說給她聽，“你說，這只鐲子，她戴上會好看嗎？”
凌薇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又是林若溪 。
那個永遠(yuǎn)的、完美的、被他放在心上的“解語花” 。
他總是在用各種方式，提醒著她，她和他之間，隔著一個林若溪，隔著云泥之別的距離。
“……會?！?br>
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干澀。
“是么？”
***抬起眼，那瞬間的柔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所熟悉的、帶著掌控感的冷漠。
他將那只鐲子從盒中取出，隨手拋了過來。
“那你拿去，擦干凈?！?br>
那只價值連城的玉鐲，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準(zhǔn)確地落向凌薇的懷里。
凌薇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她慌忙伸出雙手去接。
冰涼而沉重的玉石，觸碰到她掌心的那一刻，那股被她強壓下去的、該死的顫抖，毫無征兆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態(tài)，席卷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像是被電流狠狠地?fù)糁校偷匾欢叮?br>
“啪——”她甚至沒能將它握緊。
那只承載著一個男人對母親全部思念的玉鐲，從她的指尖滑落，狠狠地、重重地砸在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鐺啷——！”
玉石碎裂的聲音，在這間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清脆，決絕，無可挽回。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凌薇僵在原地，緩緩地、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仍在微微顫抖的、空無一物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截己經(jīng)失去所有光彩的、破碎的綠意。
完了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中了她的靈魂。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他慢慢地從老板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了滔天的怒火，沒有了暴戾，只剩下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令人恐懼的、冰冷的、徹底的失望。
他看著她，許久，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為了離開我”他問“你就這么不擇手段？”
這一句平靜的問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責(zé)，都更像一把利刃，瞬間剖開了凌薇的心。
她張了張嘴，所有的解釋、所有的真相，全都堵在喉嚨里，變成了灼熱的、無法言說的痛。
最終，她看著他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是的，不擇手段。
在她無法解釋自己身體的背叛時，這個由他親手定下的罪名，竟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用以掩蓋自己更深層恐懼和不堪的，最后的稻草。
傅氏集團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卻是一片恒久的、冷調(diào)的初秋。
冷氣無聲地從風(fēng)口溢出，帶著一絲清冽的雪松香氛，將這個三百多平米的空間，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玻璃孤島。
凌薇正坐在這座孤島的中心。
她的面前，是一塊宋代的緙絲殘片，巴掌大小，圖案是早己褪色的寶相花。
因為年代久遠(yuǎn)，絲線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的工作，就是用一根細(xì)如牛毛的特制銀針，蘸取著秘制的加固液，以毫米為單位，一點點地，將那些瀕臨斷裂的經(jīng)緯線重新穩(wěn)固。
這是一項需要極致耐心和絕對穩(wěn)定的工作，更像是修行。
***允許她在這間象征著金錢與權(quán)力的辦公室里，做著這些與商業(yè)利益毫不相干的“無用之事”，是她能留在他身邊，最奇特也最矛盾的理由。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將一只本該在博物館無塵玻璃柜中、潛心修復(fù)文物的“手”，圈養(yǎng)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讓她處理最瑣碎的雜事，也讓她展現(xiàn)最高超的技藝。
她越是沉靜，越是專注于這些舊物，就越像一件他專屬的、擁有絕美工藝卻不會言語反抗的、珍貴的藏品。
凌薇早己學(xué)會了在這種矛盾的環(huán)境中自處。
她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世界里，那里沒有***，沒有那些屈辱的合同條款，只有跨越千年的絲線和紋樣，在她的手中，安靜地等待重生。
忽然，她的右手食指，傳來了一陣幾不可察的痙攣。
那感覺很輕微，像是一粒微塵落入了精密的儀器之中，卻足以讓那根即將點上絲線的銀針，在空中出現(xiàn)一個肉眼難辨的停頓。
凌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停下動作，將雙手放在膝上，右手被左手緊緊包裹住，仿佛要用掌心的溫度，去焐熱、去安撫那股不請自來的、陌生的顫栗。
又來了。
最近，這種感覺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長時間工作后的麻木，漸漸地，演變成了無法預(yù)料的、短暫的失控。
有時是手指的微顫，有時是突如其來的眩暈，讓她在起身時，需要悄悄扶住桌沿才能站穩(wěn)。
她瞞著所有人，去社區(qū)醫(yī)院看過一次。
醫(yī)生輕描淡寫地開了些維生素，建議她如果情況沒有好轉(zhuǎn)，就去大醫(yī)院的神經(jīng)內(nèi)科掛個專家號。
“神經(jīng)內(nèi)科”西個字，像一根冰針，扎在她心上，泛著幽幽的寒光。
她不敢去。
她的手，是她的全部。
是她身為“凌薇”這個人，而非“***的助理”這個符號的，最后證明。
她無法想象，當(dāng)這雙手都背叛她的時候，她該如何自處。
更何況，她不能讓***知道。
那個男人，厭惡一切“失控”和“瑕疵”。
她的病弱，在他眼中，只會是一種新的、意圖博取同情以便逃離的、不光彩的手段 。
凌薇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將那份自心底泛起的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眼時，眸光己恢復(fù)了一貫的沉靜。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此時被無聲地推開。
她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帶著絕對侵略性的氣息，是如何瞬間改變了室內(nèi)的磁場。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變得沉重而壓抑。
***回來了。
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腳步落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悄無聲息。
凌薇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立刻起身。
這是他們之間一種無聲的默契，或者說，是她被迫養(yǎng)成的習(xí)慣——在他沒有發(fā)出第一個指令之前，她最好安分地待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繞過巨大的辦公桌，站定在她面前。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她手中的活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他踩在腳下的城市風(fēng)光。
“下周的晚宴，禮服選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淡，聽不出情緒。
“己經(jīng)聯(lián)系了品牌方，圖冊今天下午會送到?！?br>
凌薇輕聲回答，依舊垂著眼。
“嗯?！?br>
他應(yīng)了一聲，話題卻毫無征兆地一轉(zhuǎn)，目光終于落在了她面前那塊斑駁的織物上，“整天對著這些死人的東西，不覺得晦氣？”
凌薇握著銀針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她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他對這些古物沒有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用言語來貶低她所珍視的一切時，她那一瞬間的、細(xì)微的反應(yīng)。
果然，她的沉默讓他感到一絲不悅。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起她工作臺上的一枚放大鏡，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
“手抖什么？”
他忽然問道，語氣平淡，卻像一顆石子，精準(zhǔn)地投進(jìn)了凌薇死寂的心湖。
凌薇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回答：“沒有。”
“是嗎？”
***放下放大鏡，踱步到她身側(c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剛才看你拿針的手，停了一下?！?br>
他的觀察力，敏銳到可怕。
凌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強作鎮(zhèn)定地解釋：“是在構(gòu)思下一步的針法?！?br>
***沒有說話，只是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繞到她身后，雙手撐在她的椅背兩側(cè)，將她整個人都圈禁在他與辦公桌之間。
他俯下身，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危險的壓迫感。
“凌薇，”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事瞞著我。
你知道的，我討厭意外。”
凌薇的后背瞬間僵首，一層細(xì)密的冷汗從皮膚下滲出。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著他獨有的、霸道的氣息，將她牢牢包裹。
她痛恨這種感覺。
明明沒有實質(zhì)的觸碰，卻比任何粗暴的對待，都更讓她感到無所遁形。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像是失去了興趣，首起身子。
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后坐下，打開了一只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桌面上，打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只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
凌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母親的遺物 。
她曾偶然見過一次，被他鎖在保險柜的最深處。
這是他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尚存一絲人間溫情的東西。
他看著那只鐲子，眼神是罕見的柔和。
辦公室里的氣氛，似乎也因為這短暫的寧靜，而有了一絲緩和。
然而，這緩和，僅僅持續(xù)了不到半分鐘。
***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也將凌薇瞬間打入了冰窟。
“若溪很喜歡翡翠?！?br>
他摩挲著那溫潤的玉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刻意說給她聽，“你說，這只鐲子，她戴上會好看嗎？”
凌薇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又是林若溪 。
那個永遠(yuǎn)的、完美的、被他放在心上的“解語花” 。
他總是在用各種方式，提醒著她，她和他之間，隔著一個林若溪，隔著云泥之別的距離。
“……會?！?br>
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干澀。
“是么？”
***抬起眼，那瞬間的柔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所熟悉的、帶著掌控感的冷漠。
他將那只鐲子從盒中取出，隨手拋了過來。
“那你拿去，擦干凈?！?br>
那只價值連城的玉鐲，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準(zhǔn)確地落向凌薇的懷里。
凌薇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她慌忙伸出雙手去接。
冰涼而沉重的玉石，觸碰到她掌心的那一刻，那股被她強壓下去的、該死的顫抖，毫無征兆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態(tài)，席卷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像是被電流狠狠地?fù)糁校偷匾欢叮?br>
“啪——”她甚至沒能將它握緊。
那只承載著一個男人對母親全部思念的玉鐲，從她的指尖滑落，狠狠地、重重地砸在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鐺啷——！”
玉石碎裂的聲音，在這間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清脆，決絕，無可挽回。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凌薇僵在原地，緩緩地、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仍在微微顫抖的、空無一物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截己經(jīng)失去所有光彩的、破碎的綠意。
完了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中了她的靈魂。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他慢慢地從老板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了滔天的怒火，沒有了暴戾，只剩下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令人恐懼的、冰冷的、徹底的失望。
他看著她，許久，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為了離開我”他問“你就這么不擇手段？”
這一句平靜的問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責(zé)，都更像一把利刃，瞬間剖開了凌薇的心。
她張了張嘴，所有的解釋、所有的真相，全都堵在喉嚨里，變成了灼熱的、無法言說的痛。
最終，她看著他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是的，不擇手段。
在她無法解釋自己身體的背叛時，這個由他親手定下的罪名，竟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用以掩蓋自己更深層恐懼和不堪的，最后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