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棲辭
第1章 第一章
春寒料峭的寅時(shí)三刻，沈知棠在桐油燈下捻動(dòng)銀針的手指突然頓住。
那枚本該溫潤如脂的和田玉佩中央，赫然纏著一縷血絲——像被凍住的朱砂，在羊脂白玉里凝成詭異的圖騰。
"司寶司六品女官沈知棠，叩見貴妃娘娘。
"她將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耳邊回蕩著玉佩匣中傳來的細(xì)微嗡鳴。
這是她十歲被沈家收養(yǎng)時(shí)就有的怪癖，總覺那些古物在無人時(shí)會(huì)竊竊私語。
"起來吧。
"貴妃的護(hù)甲敲在青玉案上，"選秀女暴斃案牽涉的物件，**明白了？
"沈知棠捧起鎏金托盤。
燈光忽然搖曳，她看見玉佩里的血絲竟在盤中投下狼形暗影。
尚未開口，殿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接著是宮女變了調(diào)的尖叫："死、死人了！
又一個(gè)秀女......"暴斃的秀女倒在白海棠叢中，指尖還勾著半截金絲瓔珞。
沈知棠被勒令當(dāng)場查驗(yàn)遺物，當(dāng)她觸碰到那枚鎏金香球時(shí)，耳中突然灌入尖銳的嘶鳴——就像百根琴弦同時(shí)崩斷。
"陰年陰月陰時(shí)生的。
"太醫(yī)顫抖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和三天前那位一樣......"沈知棠猛地攥緊袖中玉佩。
她想起今晨在尚功局聽到的閑話，說這些秀女都戴著內(nèi)廷新賜的玉飾。
忽然有冰涼的觸感貼上后頸，青銅面具的獠牙紋路抵在她耳畔："沈姑娘若想活命，今夜子時(shí)別碰司寶司的《番騎圖》。
"她回頭時(shí)，只看見玄色大氅掠過朱墻的殘影，空氣中殘留著硝石混著沉水香的氣息。
戌時(shí)的司寶司寂靜如墓。
沈知棠用鹿皮擦拭著玉佩，忽然發(fā)現(xiàn)血絲在燭火下顯出細(xì)密文字——竟是失傳的突厥密文。
她下意識(shí)摸向案頭《西域古語考》，書頁無風(fēng)自動(dòng)，停在"狼神祭"的章節(jié)。
"原來在這里。
"養(yǎng)父沈硯之的聲音驚得她差點(diǎn)打翻燈油。
老人枯瘦的手指按在書頁插圖上，那尊青銅狼首神像的眼睛，與她手中玉佩的血絲紋路分毫不差。
窗外傳來更鼓聲，沈知棠突然想起面具人的警告。
她借口取工具溜出值房，卻在拐角撞見太子心腹鄭公公鬼祟的身影。
老太監(jiān)手中的包袱皮一角垂下，露出半截泛黃的畫卷邊緣。
子時(shí)的梆子聲響起時(shí)，沈知棠還是推開了司寶司的庫門。
月光透過欞花窗，將《番騎圖》上的胡人輪廓映得如同活物。
她指尖剛觸到卷軸，整幅畫突然自行展開，畫中北胤使團(tuán)捧著的禮盒圖案竟與她手中玉佩重合。
"果然如此。
"青銅面具從梁上落下。
那人玄衣上的銀線云紋在月光下流淌，像條蘇醒的河，"這是北胤王庭的血契玉，專用來標(biāo)記祭品。
"沈知棠后退時(shí)撞翻博古架，一尊唐三彩馬摔得粉碎。
面具人突然撲來將她按在身下，幾乎同時(shí)，三支弩箭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
鄭公公提著滴血的短刀從陰影里走出："沈姑娘何必趟這渾水？
"他踢開碎片，露出陶馬肚子里藏著的銅鑰匙，"二十年前紅丸案的賬本，可不是你該碰的。
"面具人突然甩出三枚銅錢，燈燭應(yīng)聲而滅。
在黑暗籠罩前，沈知棠看見《番騎圖》的襯紙層里透出朱砂繪制的皇陵地形圖。
她被拽著跌入密道時(shí)，玉佩突然發(fā)燙，血絲化作光流鉆入她的瞳孔。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入鼻腔。
沈知棠在墜落中本能地抓住面具人的衣領(lǐng)，聽見絲帛撕裂的聲響混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后背撞上潮濕的泥土?xí)r，那人用臂彎墊住了她的后腦，青銅面具"鐺"地磕在她耳畔的石壁上。
"三十七步。
"嘶啞的聲音從面具后傳來，"數(shù)清楚。
"沈知棠的指尖觸到冰冷的水流。
密道墻壁上，螢石拼成的狼眼圖騰正泛著幽綠的光。
她突然僵住——那些本該模糊的紋路，此刻在她眼中纖毫畢現(xiàn)，甚至能看清每塊螢石上的冰裂紋。
"你能看見？
"面具人猛地掐住她的手腕。
沈知棠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瞳孔正滲出淡金色的光暈，將積水照得如同熔化的青銅。
玉佩在懷中發(fā)出蜂鳴般的震動(dòng)。
沈知棠顫抖著掏出它，血絲己凝聚成完整的狼首圖案，金芒與眼中流光相互牽引。
面具人突然用刀劃破指尖，將血珠彈在玉佩上。
"以血破血。
"他按著面具裂痕低語，"薩滿的追蹤術(shù)......"血珠在玉面炸開成霧，浮現(xiàn)出鄭公公扭曲的臉。
老太監(jiān)正將銅鑰匙**司寶司地板的暗格，取出的竟是半塊與沈知棠玉佩紋路相配的玉璜。
"果然在找山河社稷圖。
"面具人冷笑。
沈知棠突然頭痛欲裂，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穿北胤服飾的女子將玉璜縫進(jìn)嬰孩襁褓，而抱著那孩子的雙手——戴著沈家祖?zhèn)鞯聂浯浒庵浮?br>
水流的盡頭是堵刻滿星圖的石壁。
面具人按住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沈知棠卻鬼使神差地拍向天狼星。
機(jī)關(guān)轉(zhuǎn)動(dòng)的轟鳴中，她看見石縫里滲出黑紅相間的粘稠液體。
"朱砂混著血。
"面具人用刀尖蘸取細(xì)嗅，"二十年前的。
"月光突然從頭頂傾瀉而下。
他們跌進(jìn)的竟是太廟偏殿下的**，七具少女尸骨呈北斗狀排列，每具心口都釘著與沈知棠手中一模一樣的血沁玉。
最中央那具骸骨腕上，金鑲玉鐲刻著"永和十二年制"——正是紅丸案爆發(fā)的年份。
"別看。
"面具人突然捂住她的眼睛，但沈知棠的視線己穿透指縫。
骸骨空洞的眼窩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赤色小蟲，組成浮空的突厥文字。
她不受控制地念出咒文，整座**突然震動(dòng)，七枚血玉騰空而起，在她周身旋轉(zhuǎn)成星軌。
劇痛中，面具被氣浪掀飛。
沈知棠在金光爆發(fā)的瞬間，終于看清那張臉——?jiǎng)γ枷率且浑p與她同樣流著金芒的異瞳，右額舊疤處卻嵌著半枚青銅碎片，細(xì)看正是狼首神像缺失的獠牙。
"蕭......"她剛吐出半個(gè)音，喉間突然抵上冰冷的刀刃。
面具人沾血的手指按在她眼皮上："記住，你從沒見過我的眼睛。
"五更梆子響時(shí)，沈知棠在司寶司的值房里驚醒。
晨光透過窗紗，照在案頭完好無損的《番騎圖》上，仿佛昨夜只是場噩夢(mèng)。
首到她摸到袖中冰冷的物件——半片帶著硝石味的青銅殘片，邊緣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窗外突然喧嘩起來。
小宮女們擠在回廊下議論："聽說了嗎？
鄭公公昨夜暴斃，手里死死攥著塊碎玉......"沈知棠推開窗，一片海棠花瓣飄落案頭。
她瞳孔驟縮：花瓣背面用針尖刻著微小的狼圖騰，與密道里看到的紋樣分毫不差。
遠(yuǎn)處宮墻上，玄色身影一閃而過，驚起滿樹白鷺。
的意識(shí)，是面具人裂開的右額角下，那道與養(yǎng)父書房密格中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舊疤。
那枚本該溫潤如脂的和田玉佩中央，赫然纏著一縷血絲——像被凍住的朱砂，在羊脂白玉里凝成詭異的圖騰。
"司寶司六品女官沈知棠，叩見貴妃娘娘。
"她將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耳邊回蕩著玉佩匣中傳來的細(xì)微嗡鳴。
這是她十歲被沈家收養(yǎng)時(shí)就有的怪癖，總覺那些古物在無人時(shí)會(huì)竊竊私語。
"起來吧。
"貴妃的護(hù)甲敲在青玉案上，"選秀女暴斃案牽涉的物件，**明白了？
"沈知棠捧起鎏金托盤。
燈光忽然搖曳，她看見玉佩里的血絲竟在盤中投下狼形暗影。
尚未開口，殿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接著是宮女變了調(diào)的尖叫："死、死人了！
又一個(gè)秀女......"暴斃的秀女倒在白海棠叢中，指尖還勾著半截金絲瓔珞。
沈知棠被勒令當(dāng)場查驗(yàn)遺物，當(dāng)她觸碰到那枚鎏金香球時(shí)，耳中突然灌入尖銳的嘶鳴——就像百根琴弦同時(shí)崩斷。
"陰年陰月陰時(shí)生的。
"太醫(yī)顫抖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和三天前那位一樣......"沈知棠猛地攥緊袖中玉佩。
她想起今晨在尚功局聽到的閑話，說這些秀女都戴著內(nèi)廷新賜的玉飾。
忽然有冰涼的觸感貼上后頸，青銅面具的獠牙紋路抵在她耳畔："沈姑娘若想活命，今夜子時(shí)別碰司寶司的《番騎圖》。
"她回頭時(shí)，只看見玄色大氅掠過朱墻的殘影，空氣中殘留著硝石混著沉水香的氣息。
戌時(shí)的司寶司寂靜如墓。
沈知棠用鹿皮擦拭著玉佩，忽然發(fā)現(xiàn)血絲在燭火下顯出細(xì)密文字——竟是失傳的突厥密文。
她下意識(shí)摸向案頭《西域古語考》，書頁無風(fēng)自動(dòng)，停在"狼神祭"的章節(jié)。
"原來在這里。
"養(yǎng)父沈硯之的聲音驚得她差點(diǎn)打翻燈油。
老人枯瘦的手指按在書頁插圖上，那尊青銅狼首神像的眼睛，與她手中玉佩的血絲紋路分毫不差。
窗外傳來更鼓聲，沈知棠突然想起面具人的警告。
她借口取工具溜出值房，卻在拐角撞見太子心腹鄭公公鬼祟的身影。
老太監(jiān)手中的包袱皮一角垂下，露出半截泛黃的畫卷邊緣。
子時(shí)的梆子聲響起時(shí)，沈知棠還是推開了司寶司的庫門。
月光透過欞花窗，將《番騎圖》上的胡人輪廓映得如同活物。
她指尖剛觸到卷軸，整幅畫突然自行展開，畫中北胤使團(tuán)捧著的禮盒圖案竟與她手中玉佩重合。
"果然如此。
"青銅面具從梁上落下。
那人玄衣上的銀線云紋在月光下流淌，像條蘇醒的河，"這是北胤王庭的血契玉，專用來標(biāo)記祭品。
"沈知棠后退時(shí)撞翻博古架，一尊唐三彩馬摔得粉碎。
面具人突然撲來將她按在身下，幾乎同時(shí)，三支弩箭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
鄭公公提著滴血的短刀從陰影里走出："沈姑娘何必趟這渾水？
"他踢開碎片，露出陶馬肚子里藏著的銅鑰匙，"二十年前紅丸案的賬本，可不是你該碰的。
"面具人突然甩出三枚銅錢，燈燭應(yīng)聲而滅。
在黑暗籠罩前，沈知棠看見《番騎圖》的襯紙層里透出朱砂繪制的皇陵地形圖。
她被拽著跌入密道時(shí)，玉佩突然發(fā)燙，血絲化作光流鉆入她的瞳孔。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入鼻腔。
沈知棠在墜落中本能地抓住面具人的衣領(lǐng)，聽見絲帛撕裂的聲響混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后背撞上潮濕的泥土?xí)r，那人用臂彎墊住了她的后腦，青銅面具"鐺"地磕在她耳畔的石壁上。
"三十七步。
"嘶啞的聲音從面具后傳來，"數(shù)清楚。
"沈知棠的指尖觸到冰冷的水流。
密道墻壁上，螢石拼成的狼眼圖騰正泛著幽綠的光。
她突然僵住——那些本該模糊的紋路，此刻在她眼中纖毫畢現(xiàn)，甚至能看清每塊螢石上的冰裂紋。
"你能看見？
"面具人猛地掐住她的手腕。
沈知棠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瞳孔正滲出淡金色的光暈，將積水照得如同熔化的青銅。
玉佩在懷中發(fā)出蜂鳴般的震動(dòng)。
沈知棠顫抖著掏出它，血絲己凝聚成完整的狼首圖案，金芒與眼中流光相互牽引。
面具人突然用刀劃破指尖，將血珠彈在玉佩上。
"以血破血。
"他按著面具裂痕低語，"薩滿的追蹤術(shù)......"血珠在玉面炸開成霧，浮現(xiàn)出鄭公公扭曲的臉。
老太監(jiān)正將銅鑰匙**司寶司地板的暗格，取出的竟是半塊與沈知棠玉佩紋路相配的玉璜。
"果然在找山河社稷圖。
"面具人冷笑。
沈知棠突然頭痛欲裂，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穿北胤服飾的女子將玉璜縫進(jìn)嬰孩襁褓，而抱著那孩子的雙手——戴著沈家祖?zhèn)鞯聂浯浒庵浮?br>
水流的盡頭是堵刻滿星圖的石壁。
面具人按住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沈知棠卻鬼使神差地拍向天狼星。
機(jī)關(guān)轉(zhuǎn)動(dòng)的轟鳴中，她看見石縫里滲出黑紅相間的粘稠液體。
"朱砂混著血。
"面具人用刀尖蘸取細(xì)嗅，"二十年前的。
"月光突然從頭頂傾瀉而下。
他們跌進(jìn)的竟是太廟偏殿下的**，七具少女尸骨呈北斗狀排列，每具心口都釘著與沈知棠手中一模一樣的血沁玉。
最中央那具骸骨腕上，金鑲玉鐲刻著"永和十二年制"——正是紅丸案爆發(fā)的年份。
"別看。
"面具人突然捂住她的眼睛，但沈知棠的視線己穿透指縫。
骸骨空洞的眼窩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赤色小蟲，組成浮空的突厥文字。
她不受控制地念出咒文，整座**突然震動(dòng)，七枚血玉騰空而起，在她周身旋轉(zhuǎn)成星軌。
劇痛中，面具被氣浪掀飛。
沈知棠在金光爆發(fā)的瞬間，終于看清那張臉——?jiǎng)γ枷率且浑p與她同樣流著金芒的異瞳，右額舊疤處卻嵌著半枚青銅碎片，細(xì)看正是狼首神像缺失的獠牙。
"蕭......"她剛吐出半個(gè)音，喉間突然抵上冰冷的刀刃。
面具人沾血的手指按在她眼皮上："記住，你從沒見過我的眼睛。
"五更梆子響時(shí)，沈知棠在司寶司的值房里驚醒。
晨光透過窗紗，照在案頭完好無損的《番騎圖》上，仿佛昨夜只是場噩夢(mèng)。
首到她摸到袖中冰冷的物件——半片帶著硝石味的青銅殘片，邊緣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窗外突然喧嘩起來。
小宮女們擠在回廊下議論："聽說了嗎？
鄭公公昨夜暴斃，手里死死攥著塊碎玉......"沈知棠推開窗，一片海棠花瓣飄落案頭。
她瞳孔驟縮：花瓣背面用針尖刻著微小的狼圖騰，與密道里看到的紋樣分毫不差。
遠(yuǎn)處宮墻上，玄色身影一閃而過，驚起滿樹白鷺。
的意識(shí)，是面具人裂開的右額角下，那道與養(yǎng)父書房密格中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舊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