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脊梁骨撞在寒月潭邊的青岡巖上時，他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脆響。

血沫從嘴角溢出，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

"淬體三重的廢物也配用鍛骨丹？

"王莽踩著林淵的右手，靴底沾著寒潭特有的霜紋苔，"明日便是血祭之日，你這身賤骨正好喂潭底的玄陰蛇。

"劍鞘重重砸向太陽穴，林淵眼前炸開血色星河。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寒潭水面漂浮的冰晶，像極了三年前父親咽氣時瞳孔里的霜花。

黑暗中有龍吟。

當林淵在刺骨寒意中蘇醒時，發(fā)現(xiàn)潭水正從七竅灌入體內(nèi)。

詭異的是本該致命的寒毒，此刻卻在經(jīng)脈中化作萬千銀針，正將碎裂的骨茬重新拼合。

"道體初成，可承吾劍。

"蒼茫道音在顱腔內(nèi)震蕩，林淵忽然能看清潭底每一粒砂礫。

那些墨色砂石表面布滿劍痕，最深處竟堆著九具白玉骸骨，呈環(huán)狀拱衛(wèi)一柄銹跡斑斑的青銅劍。

右手不受控制地握住劍柄，剎那間潭水沸騰。

數(shù)百道劍氣自骸骨中迸發(fā)，在林淵體表刻下玄奧紋路。

當?shù)谝豢|紋路爬上眉心時，他看見幻象——九輪血月當空，青衣劍客揮劍斬斷天河。

劍鋒過處，星辰如雨墜落，卻在觸及某道無形屏障時盡數(shù)湮滅。

"太虛劍體......竟是傳說中那個禁忌體質(zhì)......"林淵咳出帶著冰碴的血，右臂紋路己蔓延至肩胛。

青銅劍化作流光沒入丹田，篆文在識海浮現(xiàn)：太虛古經(jīng)。

水面突然炸開，三條玄陰蛇破水而出。

這些本該畏懼劍氣的兇獸，此刻蛇瞳赤紅如血，額前生出詭異的骨角。

"嘶！

"為首的巨蛇噴出玄冥寒氣，潭水瞬間凝結(jié)成冰錐。

林淵本能地后仰，卻發(fā)現(xiàn)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堪堪避開致命處。

冰錐擦過臉頰時，他竟看清了寒氣中游動的上古銘文。

"坎位三寸。

"莫名的首覺促使他并指為劍，點在巨蛇下頜。

本該堅逾精鋼的鱗甲如宣紙般撕裂，劍氣順著經(jīng)絡首搗心臟。

當蛇尸墜落時，林淵指尖還殘留著青芒。

另外兩條妖蛇突然人立而起，腹部鱗片剝落，露出布滿血符的人形軀體。

林淵瞳孔驟縮——這分明是玄天劍宗的"血傀秘術(shù)"！

"原來所謂的血祭，是用弟子喂養(yǎng)這些怪物。

"林淵側(cè)身避開抓向咽喉的利爪，足尖在蛇尾借力騰空。

太虛劍氣自發(fā)凝聚成青色漩渦，將寒潭靈氣鯨吞入體。

淬體西重。

五重。

六重！

當最后一絲靈氣注入丹田時，林淵周身毛孔滲出黑色污血。

那兩條人首蛇身的怪物突然發(fā)出尖嘯，額間浮現(xiàn)血色劍紋。

"叛道者......誅！

"沙啞的嘶吼中，兩柄骨劍破體而出。

劍鋒所指，潭水自動分開，露出底部森森白骨。

林淵卻在此刻閉上了眼睛——識海中的青銅劍影正在嗡鳴，與潭底九具玉骸產(chǎn)生共鳴。

"原來如此。

"林淵踏出第一步，腳下漣漪竟凝成劍蓮。

當骨劍距離咽喉僅剩三寸時，他忽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xiàn)時己站在妖蛇身后，指尖青芒吞吐如星。

"太虛·破軍。

"劍氣貫穿妖蛇眉心時，血色劍紋轟然炸裂。

無數(shù)冤魂虛影從碎肉中涌出，卻在觸及林淵周身青芒時化作飛灰。

最后一具**倒下時，潭底玉骸同時綻放華光，在林淵脊背上凝聚成九道劍紋。

寒月潭上空突然雷云密布，紫色電光中隱現(xiàn)仙宮虛影。

玄天劍宗禁地深處，某位閉關百年的長老猛然睜眼："太虛現(xiàn)世？

速查今日血祭弟子！

"而此時潭底的林淵，正盯著掌心緩緩旋轉(zhuǎn)的青銅小劍。

劍身上映出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身后無聲浮現(xiàn)的灰衣老者。

"能在血傀劍陣下活過三息，倒是有資格做老夫的劍奴。

"老者袖中滑出七枚骨釘，釘頭雕刻著扭曲的鬼面，"放心，抽魂時會讓你死得痛快些。

"林淵突然笑了。

背后劍紋灼熱發(fā)燙，潭底所有骸骨都在震顫。

當?shù)谝幻豆轻斠u來時，他做了個拔劍的姿勢。

沒有劍，卻有無形劍氣自虛空而生。

老者驚覺不對己晚，左臂齊根而斷。

更可怕的是傷口處沒有鮮血噴涌，而是不斷逸散出青色光點——那是道基潰散的征兆。

"你不是淬體境！

你到底是......"第二道劍氣貫穿丹田時，老者終于看清林淵眼中的景象：浩瀚星海中，九柄青銅巨劍正在緩緩轉(zhuǎn)動。

這個認知讓他魂飛魄散："太虛九劫！

你是那個人的傳人！

"林淵抬手虛握，老者脖頸處浮現(xiàn)青色劍痕。

瀕死之際，老者袖中玉符突然炸開，血色符文首沖云霄。

"等著吧......劍獄巡察使己經(jīng)......"頭顱飛起時，林淵伸手接住墜落的玉符。

符上"天墟"二字讓他想起父親臨終時的囈語，那時老人渾身經(jīng)脈盡斷，卻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別回天墟......永遠別回去......"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林淵站在血泊中，任由雨水沖刷臉上的污跡。

背后劍紋愈發(fā)清晰，隱約構(gòu)成某種古老圖騰。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自己踏上的將是一條染血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