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我是……要死了嗎？

那個女人是誰？

她……是在哭嗎？

“此……我為你留下……勿忘……勿……”留下什么？

留在哪里？

嘴唇微張，一連串的氣泡從中飄出。

隨后徹底失去意識。

……我叫陸明遠。

陸是左耳擊的陸。

明是日月明的明。

遠是走之元的遠。

我今年13歲，我有一個和睦的家，還有一對愛我的爸媽。

……“緊急插播一條新聞，東江路突發(fā)山體滑坡，一家三口遭受意外，目前己展開救援?！?br>
“下面開始詳細報道?！?br>
“受持續(xù)強降雨影響，今日下午14時許，東江路北段發(fā)生嚴重山體滑坡事故?！?br>
“經(jīng)全力救援，三名受困人員己被安全轉(zhuǎn)移，目前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據(jù)現(xiàn)場救援指揮部通報，滑坡體約300立方米，導致途經(jīng)該路段的一輛私家車被掩埋?！?br>
“因救援及時，消防救援人員聯(lián)合地質(zhì)專家，利用生命探測儀鎖定受困位置后，迅速轉(zhuǎn)移?！?br>
“目前尚未確定是否有其他傷員，消防救援人員還在搜尋?！?br>
“經(jīng)核實，獲救者為13歲中學生陸明遠及其父母陸軒（36歲）、柳云舒（36歲）?！?br>
“陸明遠受輕度擦傷，其他兩人均受不同程度摔打傷，目前己送往市立醫(yī)院接受進一步觀察治療?！?br>
“氣象數(shù)據(jù)顯示，事發(fā)區(qū)域過去24小時累計降雨量達187毫米，達到紅色預警級別，請東海省東城市各地居民注意?！?br>
“轟——！”

……黑夜如墨肆意的渲染著天空，烏云籠罩的帷幕被狂風撕開又聚起，暴雨裹挾著雷鳴傾瀉而下，路燈在雨簾中搖曳如醉漢的紅眼，天地間只剩千萬銀絲織就的混沌珠簾。

積水在柏油路上翻涌成河，裹挾著枯葉撞向樓宇，水花碎裂時濺起的寒光，像撒落一地的破碎星辰。

雷聲碾過云層，雨箭穿透梧桐，潮濕的泥土腥氣混著鐵銹般的雨霧，整個城市如臨水域，醫(yī)院流水槽墜落的雨簾，在黑暗中敲打著無人傾聽的挽歌。

“醫(yī)生那里怎么說？”

“手術(shù)失敗了，兩人送來的時候就幾乎沒了生命體征?！?br>
“沒辦法，以前東江路從未出現(xiàn)過類似的情況，突然就山體滑坡了可惜了這孩子，這么小的年紀就失去了父母”看不見的拐角，一個中年男人拿著一沓的醫(yī)護賬單數(shù)據(jù)從暗處走來。

“隊長?！?br>
“隊長隊長”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向著聲音望去幾個年輕**，在臨近病房門口的佇立，中年男人沉穩(wěn)說道：“別念叨了，讓孩子聽到?！?br>
中年男人埋頭走向另一側(cè)的醫(yī)院電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對著人群喊道：“一會兒小蘇你勸慰一下孩子，看看狀態(tài)怎么樣了，記得盡量別提他父母的事兒?！?br>
“收到，楊隊”一個帶著眼鏡像是文職的女警應(yīng)道。

“你們換個地方聊吧，我去看看小孩，估計也快醒了?！?br>
蘇曉慧緊了緊懷中的黑色公文包，將有些抖出的文件重新收好。

高大勇應(yīng)和道：“okok，說來也是奇怪，****都受了這么嚴重的傷，結(jié)果他一點事沒有?！?br>
“別亂說話，和平，我們走?！?br>
劉一帆督促著楊和平將高大勇帶走。

“誰說不是，哎呀，大勇，快走吧快走吧，一會兒還有好多事兒要善后呢?！?br>
楊和平隨口應(yīng)付了兩句就推促著高大勇向二樓電梯走去。

劉一帆看著蘇曉慧說道：“那我們先走了，有事記得喊，我們就在樓下?！?br>
“嗯嗯，去吧去吧”蘇曉慧輕輕說著，內(nèi)心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病房房門緩緩打開。

蘇曉慧轉(zhuǎn)動門把手的同時，陸明遠的聲音慢慢傳出：“進來吧，姐姐，我己經(jīng)醒了?！?br>
聲音傳出后，轉(zhuǎn)動的門把手先是一頓，隨后被果斷打開。

“啊哈哈哈哈?！?br>
“剛睡醒嗎？”

“看樣子精神狀態(tài)還挺好哈，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我可以一會兒再來”陸明遠靜靜看著如同連珠炮一般的蘇曉慧，隨后說道：“不用的姐姐，我醒了有一會兒了。”

“現(xiàn)在不困了。”

蘇曉慧更加心虛，感覺穿的工作鞋好像是進了小蟲子一般，腳趾瘋狂的扣動，似乎想從鞋內(nèi)鉆出來，在病房的地板上扣個洞好讓自己躲進去。

“那那，剛才有沒有聽到門口說話呀”蘇曉慧可能覺得這話說的太首白，找補似的說道：“我是怕我們剛才在門口說話聲音太大亂到你了”蘇曉慧一句話說完尾音尚未結(jié)束，陸明遠緊跟著回復道：“我聽到了，你們談的是我的爸爸媽媽，請問現(xiàn)在他們怎么樣了。”

“我想看看他們?！?br>
蘇曉慧徹底麻木了，她的內(nèi)心一片雜亂，不僅是楊隊交給她的任務(wù)搞砸得很徹底，更為重要的是，他們談話的內(nèi)容讓陸明遠聽到了！

告訴一個剛滿14歲的孩子，他的爸爸媽媽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永永遠遠地死了，誰能忍心？

暫且不提，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究竟懂不懂得死亡是個什么概念。

就只是單純的去告訴他們爸爸媽媽死亡這個事情，就足以讓人感到心酸了。

“我……”蘇曉慧突然感覺喉嚨有些干澀，匆忙的吞咽了幾口唾沫，喉管上下浮動。

陸明遠只是在那默默的看著，兩世為人，真的不懂這些成年人難以說出口的暗示嗎？

他只是在**自己，萬一呢？

如果真的有奇跡發(fā)生呢？

他自己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不就是存在奇跡最好的證明嗎！

“嗯。”

奇跡之神沒有在意這個悲催的小家伙，祂只是在感到趣味時伸手**了一下，便不再理會。

默默和幸運女神一起，看著這個被命運所戲弄的娃娃。

不幸，是陸明遠的人生底色。

“嗯?！?br>
陸明遠收回看向蘇曉慧的目光。

他清楚，奇跡不會同時眷顧到三個人。

他寧愿裝傻充愣，甚至希望著，能被短暫的**。

長久的沉默，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僅僅只是一瞬。

時間又長又短的感覺，好似課堂上班主任嚴厲的批評著全班同學。

壓抑，難以言表的壓抑……蘇曉慧不清楚要做什么，但她不能再沉默了，這個孩子明顯不同于同年齡段的其他孩子。

她需要做些什么，改變一下現(xiàn)在這種情況。

“你口渴嗎，我去給你接杯水？”

蘇曉慧試探著說道。

“好，謝謝姐姐?！?br>
陸明遠微微向后，倚靠在病床的床托，低頭不語。

“幫我把燈關(guān)了吧，姐姐?！?br>
“哦哦，好！”

“那……我馬上回來。”

蘇曉慧倒退著從病房退出，關(guān)閉電燈，順手帶上了房門。

深吸，呼了一口氣，雙手握了一對粉拳捶著自己的腦袋。

“蘇曉慧你怎么這么笨吶!這點任務(wù)都做不好！”

垂頭喪氣的向醫(yī)院右側(cè)走去。

病房內(nèi)。

陸明遠還是在那低頭不語，好像沒有任何變化，窗外雷霆不時明晃閃亮，映照白色棉被上的的圓圓碎碎，碎碎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