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和消毒水氣息。，手里攥著那份剛出爐的論文抽印本——封面還帶著打印店的余溫。他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紙張的邊緣勒進肉里，硌得生疼。，里面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飄出來。“小方啊，學術(shù)成果是硬指標，這沒問題。但是——”，在鋸一塊早就該放棄的木頭。方覺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嘴角向上彎著，眼睛卻向下看，像在施舍?！暗墙虒W評分有點低啊，學生反映他上課從來不笑，眼神都不帶看人的?！边@是老張的聲音。老張今年評正高，需要主任那一票。他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好像真的很替方覺可惜。“下次一起吃飯”。當時老張的手很熱，笑容很真誠?！斑€有項目合作，上次那個橫向課題，合作方說小方全程沒和人家吃一頓飯，都是郵件往來。人家覺得不受尊重。”這是小李，比方覺晚進校三年。方覺幫他改過三篇論文，熬過五個通宵。小李每次都說要請吃飯，每次都忘了。
“年輕人嘛，可以理解。”主任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但學術(shù)是學術(shù)，人情是人情。咱們這個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小方那個性格，以后還得磨磨?！?br>
方覺聽見有人附和地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論文。封面上的標題：《基于拓撲學的輿情傳播動力學研究》。審稿人意見是“本領(lǐng)域近年少見的突破性思路”。從投稿到接收，用了十一個月。從接收到見刊，又用了八個月。

兩年。

他把論文折疊，塞進公文包。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什么。

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鏡子。鏡子里的人三十五歲，穿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半框眼鏡的左邊鏡片上有一小塊灰，他伸手擦了擦。

走廊兩側(cè)的墻上掛著歷屆優(yōu)秀教師的照片，黑白的那種，笑得都很慈祥。方覺從他們面前走過，沒有人看他。

他想起導師臨終前的話。

那是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老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地凸出來，手背上全是針眼。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被磨得太久的玻璃珠。

“小方，”老頭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數(shù)學能算萬物，但算不了人心。別像我一樣，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公式里缺了最要緊的那個數(shù)?！?br>
方覺當時站在床邊，手里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論文初稿，想給老頭看。老頭擺擺手，沒看。

“那個數(shù)是什么？”方覺問。

老頭笑了。那笑容在他凹陷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但眼睛里有一點光：“我算了一輩子，也沒算出來。你自已找吧?！?br>
然后他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方覺現(xiàn)在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還是沒找到。

———

刺耳的剎車聲是從左邊傳來的。

方覺剛走出校門，腦子里還在想論文里那個沒解出來的邊界條件。他用拓撲學解釋輿情的“突變點”，但總覺得參數(shù)設置有問題。是樣本容量不夠？還是模型本身有缺陷？

他抬頭。

一輛廂式貨車正朝他沖過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看不見臉。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方覺的第一反應不是躲。

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貨車的速度目測每小時六十公里，按照這個撞擊角度，人體被拋出的拋物線應該是——

然后眼前一黑。

———

方覺睜開眼。

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形狀像他昨天沒解出來的那個拓撲圖形。邊緣泛著黃褐色的霉斑，有幾處還鼓起了泡，好像隨時會滴下水來。

他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

空氣里有股味道——隔夜的泡面、發(fā)霉的衣服、還有不知道什么東西餿了的酸臭?；煸谝黄?，像是有人故意熬的一鍋湯。

方覺掙扎著坐起來。

身下的床墊發(fā)出一聲**，彈簧硌著他的尾椎骨。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穿著起球的灰色T恤，領(lǐng)口松了，露出兩根形狀分明的鎖骨。

環(huán)顧四周。

十平米的房間，堆滿了東西。墻角碼著三四箱泡面，箱子已經(jīng)塌了一半。旁邊的垃圾桶滿得溢出來，最上面是一個發(fā)了霉的外賣盒，綠色的毛長得老高。

書桌上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落了一層灰。旁邊是吃剩的餅干袋子、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易拉罐、一摞落滿灰的娛樂雜志。

墻上貼著泛黃的海報。海報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顆小虎牙。下面印著四個字：宋青魚。

床頭柜上有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不斷有消息彈出來。

方覺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宋青魚耍大牌視頻曝光，全網(wǎng)熱議，熱搜排名上升至第7位"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這雙手比記憶中的年輕，指甲剪得很短，指節(jié)上有老繭——是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

他閉上眼睛。

———

記憶像開閘的水一樣涌進來。

原主，方覺，32歲，星耀娛樂公司老板。

公司規(guī)模：三人。

藝人：宋青魚。

助理：小美。

財務狀況：公司賬戶余額3872元，欠房東三個月房租，欠物業(yè)兩個月水電，欠樓下小賣部四百多塊煙錢。原主的煙是賒的。

人際關(guān)系：原主是個畫餅型經(jīng)紀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用嘴把未來描繪得天花亂墜。這個本事曾經(jīng)管用，但餅畫得多了，就沒人信了。通訊錄里有三百多個***，最近一個月聯(lián)系過的有五個——全是催債的。

原主的最后一條朋友圈發(fā)于三天前：

"星耀娛樂，未來可期！"

配圖是三張照片。一張是公司的門牌，上面貼著打印紙打印的“星耀娛樂”四個字。一張是三個工位，電腦、文件夾、綠植，看著挺像回事。一張是宋青魚坐在其中一個工位上，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笑容很暖。

方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笑容是真的。那天宋青魚剛接了一個小通告，賺了八千塊，分到公司賬上四千。原主說晚上請大家吃火鍋，宋青魚就是這么笑的。

后來火鍋沒吃成，因為原主下樓的時候碰見了房東，被堵著要錢。

———

方覺放下手機，打開原主的筆記本電腦。

開機密碼是“123456”。

他盯著屏幕上的密碼輸入框，沉默了兩秒，在心里給原主貼了個標簽：安全意識差。

然后開始扒數(shù)據(jù)。

公司賬戶余額：3，872.00元。截圖保存。

藝人合同：宋青魚，還剩8個月合約，違約金300萬。截圖保存。

原主通訊錄：備注“張哥-公關(guān)大佬”的號碼，最近三天發(fā)了5條消息——

第一條："張哥，江湖救急，有個事想請教"

第二條："張哥，方便的話回個電話"

第三條："張哥，看到請回復，急"

**條："張哥，兄弟這次真的遇到難處了"

第五條："張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直說"

全部未回。

數(shù)據(jù)分析：人脈已斷裂。

他打開熱搜。

"宋青魚耍大牌"——這個詞條后面跟著一個橙色的“熱”字，熱度指數(shù)87.3萬。

點進去，第一條是一個營銷號發(fā)的視頻。封面是宋青魚的半身照，臉上打了一個紅色的問號。標題用加粗的字體寫著："宋青魚走紅后耍大牌，對粉絲冷臉，現(xiàn)場視頻曝光！"

播放量230萬。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

方覺一條一條往下滑，面無表情，嘴唇微微動著，像在數(shù)數(shù)。

"飄了飄了，取關(guān)！"——87個贊。

"紅了就變臉，這種人不配在娛樂圈"——64個贊。

"虧我還給她打過投，瞎了眼"——52個贊。

"以前就覺得她假，現(xiàn)在原形畢露了吧"——41個贊。

"娛樂圈就這樣，紅得快糊得更快"——38個贊。

"聽說她之前就耍過大牌，這次終于被拍到了"——29個贊。

"惡心，取關(guān)取關(guān)"——27個贊。

"失望"——19個贊。

方覺繼續(xù)往下滑，滑到第三頁的時候，終于看見了不一樣的。

"她平時對粉絲那么好，肯定有隱情，心疼小姐姐"——3個贊。

發(fā)這條評論的ID叫“青魚的小尾巴”。

方覺把這個ID記下來。死忠粉，后期可用的傳播節(jié)點。

———

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圓臉女孩沖進來，穿著亮**衛(wèi)衣，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包里不知道裝了什么，跑起來咣當咣當響。她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剛哭過。

“方哥！不好了！”

她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

“‘魚魚’那條熱搜升到第五了！評論區(qū)全在罵！我們怎么辦?。　?br>
方覺抬頭看著她。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就是小美，23歲，入行三年。做過藝人助理，被罵哭過，被欠薪過，但沒想過轉(zhuǎn)行。原主招她的時候問她為什么想做這行，她說：“因為喜歡?！痹鲉栂矚g什么，她想了想，說：“喜歡看人發(fā)光的樣子。”

原主當時覺得這姑娘有點傻。但傻人有傻福，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只有她沒走。

方覺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自已前世的學生。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是畏懼，是疏遠，是巴不得下課鈴早點響。而眼前這個女孩的眼神，是慌亂，是依賴，是把所***都押在他身上的那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他已經(jīng)很久沒被人這樣看過了。

“先別哭?！狈接X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布置作業(yè)，“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按時間順序，說一遍。”

小美被他淡定的語氣噎住了，愣了兩秒，然后竹筒倒豆子：

“昨天魚魚去錄一個綜藝，《星光閃耀》你知道吧，就是那個挺火的綜藝。中場休息的時候，有個投資方的人來**，想加微信。魚魚說工作期間不方便，就沒加。那人走的時候臉色特別難看?！?br>
“今天早上，一個營銷號發(fā)了段視頻，就是那個‘扒圈小王爺’，粉絲三百多萬。標題是‘宋青魚走紅后耍大牌，對粉絲冷臉’，配的是魚魚昨天在**的鏡頭。就那么幾秒，魚魚沒笑?！?br>
“實際上！實際上魚魚當時是接到***電話，說她姥姥住院了！她哪有心情笑！”

“我們聯(lián)系那個營銷號，人家根本不回。發(fā)律師函吧，張律師說要兩萬塊，還得先付一半定金。買水軍洗地吧，張哥那邊又不回消息……”

小美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方哥，我們是不是完了？”

方覺聽完，問了一個問題：“那個投資方的人，叫什么？”

小美愣了：“?。亢孟瘛孟裥罩?？大家都叫他周總。是天穹娛樂的，那個大公司，你懂的?！?br>
方覺打開手機備忘錄，輸入："周總，天穹娛樂投資部，加微信被拒→24小時內(nèi)黑料出現(xiàn)。待驗證因果鏈。"

“那個營銷號叫什么？把賬號給我?！?br>
小美手忙腳亂地翻手機。

“他以前發(fā)過哪些藝人的黑料？能找出五個以上嗎？”

小美愣住了。

“那些被黑的藝人，后來怎么樣了？有沒有反轉(zhuǎn)的案例？”

小美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宋青魚之前有沒有得罪過其他人？列一個名單，按時間排序。”

小美已經(jīng)完全呆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缺氧的魚。

“她的粉絲群體構(gòu)成：男女比例？年齡分布？活躍時段？有過數(shù)據(jù)嗎？”

小美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弱弱地說：“方哥……你以前不都是靠感覺的嗎？怎么突然……”

方覺頓了頓。

他意識到自已“穿幫”了。原主的人設是畫餅型經(jīng)紀人，靠嘴混飯吃，從來不看數(shù)據(jù)。原主最常說的話是“我感覺這事能成”、“我覺得那人靠譜”、“我猜觀眾喜歡這個”。

方覺沉默了兩秒。

“感覺靠不住。”他說，“從今天起，靠數(shù)據(jù)?！?br>
然后低頭繼續(xù)扒網(wǎng)頁，不再解釋。

小美愣愣地看著他。

老板好像變了。但說不上來哪里變了。

———

方覺花了三個小時，建了一個Excel表格。

他手動扒了那個“扒圈小王爺”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微博。

共發(fā)布47條藝人相關(guān)負面內(nèi)容。

其中32條集中在三個藝人身上：一個叫林小冉，一個叫陳雨欣，一個叫周子豪。這三個藝人的共同點是——最近都簽了天穹娛樂。

數(shù)據(jù)分析：有固定合作對象。

這32條里，有28條發(fā)布后的48小時內(nèi)，出現(xiàn)了“反轉(zhuǎn)洗白”。套路都一樣：先爆黑料，等**發(fā)酵，再放出“真相”——要么是被惡意剪輯的完整視頻，要么是被斷章取義的錄音原版，要么是所謂的“知**爆料”。最后，被黑的藝人“沉冤昭雪”，人氣反而漲一波。

數(shù)據(jù)分析：典型的“爆料-發(fā)酵-反轉(zhuǎn)”三連套路。

三個藝人中，林小冉和陳雨欣后來簽了天穹娛樂，周子豪本來就在天穹。

數(shù)據(jù)分析：最終受益方是天穹。

他又查了那個“周總”。天穹娛樂投資部副總，分管藝人經(jīng)紀業(yè)務。名下關(guān)聯(lián)公司七家，有三家是做輿情公關(guān)的。

推導結(jié)論：

這是天穹的慣用手段：先黑，再“反轉(zhuǎn)”，最后簽人。或者用來收拾不聽話的藝人，或者用來捧需要熱度的人。

宋青魚屬于哪一種？

方覺翻看原主的記憶。宋青魚和天穹沒有交集。她唯一的價值，就是最近剛紅起來——選秀出身，積攢了一批死忠粉，算是有點流量。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天穹想簽她。

目前的黑料是第一階段的“施壓”——讓你嘗嘗苦頭，知道不聽話的下場。等**發(fā)酵得差不多了，他們會放出“反轉(zhuǎn)”，讓她感激涕零，順勢簽過來。

預測48-72小時內(nèi)，會有“反轉(zhuǎn)證據(jù)”出現(xiàn)——大概率是“宋青魚姥姥住院”的消息被“曝光”。

現(xiàn)在回應，等于幫他們炒熱度。

方覺叫來小美：“什么都不做?！?br>
小美瞪大眼睛：“什么都不做？！方哥，網(wǎng)友會把她罵死的！你是沒看見那些評論，多難聽的都有！有人說她靠潛規(guī)則上位，有人說她整容，還有人說她……”

“罵不死?！狈接X打斷她，“根據(jù)模型，72小時后熱度自然衰減到閾值以下?，F(xiàn)在回應，等于幫他們維持熱度。你每發(fā)一條**，他們就多一天的素材?！?br>
“那萬一他們不反轉(zhuǎn)呢？”

“他們一定會反轉(zhuǎn)。因為這是他們的固定套路，偏離套路意味著成本上升。從博弈論角度，他們沒有理由臨時改變策略。”

小美完全聽不懂，但被他的語氣震住了。

沉默半晌，小美：“那……我們就干等著？”

方覺想了想，說：“做一件事。去聯(lián)系一個三線營銷號，別找大的，找粉絲量20萬左右的?！疅o意中’透露一個消息：宋青魚當天是因為接到姥姥**電話才失態(tài)。不要提我們，就說是‘知**爆料’?！?br>
“為什么找三線的？”

“大營銷號會被對家監(jiān)控，容易打草驚蛇。三線的在他們雷達之外，而且價格便宜。你預算多少？”

小美翻出錢包，從里面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現(xiàn)金，數(shù)了數(shù)。

“公司賬上……三千八。”

“夠了。找報價兩千以下的。剩下的買盒飯?！?br>
———

小美出去打電話。

方覺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天已經(jīng)黑了。窗外是城中村的夜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像碼得整整齊齊的火柴盒。陽臺上晾著衣服，窗戶里亮著燈，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吵架。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那是另一個世界。

方覺打開原主的手機，翻到相冊。

最新一張照片是三天前拍的。三個工位，宋青魚坐在最里面那個，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照片下面有原主的配文："新的開始！"

方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宋青魚的笑，和他前世那些學生不一樣。

那些學生看他的眼神，是畏懼，是疏遠，是“千萬別被點到回答問題”。每次下課鈴響，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而這個女孩的笑，是真心的。不是對鏡頭的營業(yè)式微笑，是那種“我今天很開心”的、發(fā)自心底的笑。

導師臨終的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

“小方，公式里缺了最要緊的那個數(shù)?！?br>
方覺沉默了很久。

前世，他輸了。因為他算不準“人情”。

這輩子，他想試試，能不能把“人情”也算進去。

他打開Excel，在模型里加了一行：

"變量X：不可量化的善意。暫賦值0.1，待修正。"

手機震動。

小美發(fā)來消息："方哥，談好了，那個營銷號叫‘娛樂小扒姐’，粉絲18萬，報價1800。她說今晚發(fā)。"

方覺回："好。"

然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椅背的皮革已經(jīng)破了，里面的海綿露出來，硌著后腦勺。辦公室里有股說不清的味道——打印紙的墨香、泡面的油膩、還有角落里那盆快死的綠植散發(fā)出的潮氣。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

他不知道自已的模型會不會對。

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會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