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桌面上那份燙金封面的結婚協(xié)議，覺得整個世界都荒謬得可笑?！昂灹怂?，林家的債一筆勾銷，你父親在**的賭債也有人幫還。”，姓陳，是對方派來的律師。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談一樁買賣。。林深想。，他還是海城林氏企業(yè)的二少爺，雖說公司規(guī)模不大，但好歹衣食無憂，過著尋常富二代的生活。直到父親去**談生意，一夜之間欠下兩億賭債，對方是當?shù)赜忻?*“義安堂”，手段出了名的狠。林家所有資產(chǎn)被凍結，公司瀕臨破產(chǎn)，討債的人每天堵在家門口潑油漆。，就是答應“****”提出的條件——讓他嫁給**的長孫，江燼?！敖瓲a……”林深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微微發(fā)涼。。**是海城的地下皇帝，明面上做地產(chǎn)、娛樂，背地里涉及多少灰色產(chǎn)業(yè)，沒人說得清。江燼作為長孫，從小就被當作繼承人培養(yǎng)，手段狠辣，行事詭*，二十五歲已經(jīng)掌控**大半生意。
但真正讓林深記住這個名字的，是五年前。

“林先生，時間不多?！标惵蓭熗屏送蒲坨R，“江先生的要求很簡單：第一，公開結婚，舉辦婚禮；第二，婚后住進**老宅；第三，協(xié)議期三年，期間你必須履行一切伴侶義務?！?br>
“伴侶義務？”林深抬眼，聲音干澀。

“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出席公開場合、維護江先生及**形象，以及，”律師頓了頓，“滿足江先生在生理和情感上的合理需求?！?br>
林深猛地攥緊了拳頭。他二十三歲，男人，現(xiàn)在卻要像個商品一樣被賣掉，嫁給另一個男人。

“如果我拒絕呢？”

“令尊大概活不過今晚?！甭蓭熣Z氣平淡，“義安堂的人已經(jīng)在**碼頭‘請’走了他。另外，**妹林茜，今年大二，在海大讀書吧？很漂亮的女孩。”

林深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已沒得選。

筆尖觸到紙面時，他手抖了一下，最終還是簽下了名字。林深，兩個字，賣了自已。

---

婚禮在一個星期后舉行，排場大得離譜。

海城最貴的半島酒店被包場，媒體擠滿了紅毯兩側。林深穿著白色西裝，像個精致的提線木偶，被伴郎——江燼的表弟江宇——領著走向禮臺。

賓客中多是**的生意伙伴和地下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林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有從前林家合作過的老板，此刻眼神躲閃；也有些一看就不是善類的，打量他的目光**裸的，像在看一件新奇的貨物。

最讓他如芒在背的，是禮臺盡頭那道身影。

江燼。

男人比他高半個頭，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背脊挺直，站在那里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是那種傳說中薄情的長相。最讓林深心跳加速的是那雙眼睛，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望過來，深邃、冰冷，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林深走近了，才看清江燼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司儀說著千篇一律的誓詞，問林深是否愿意。

“我愿意?！甭曇糨p得幾乎聽不見。

輪到江燼時，他停頓了兩秒，才開口：“愿意。”

那兩秒的沉默，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凝滯了。林深感到無數(shù)道目光刺在身上。

交換戒指時，江燼握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寬大，溫度很高，指尖有薄繭，磨蹭著林深的皮膚。林深想抽回手，卻被更用力地攥住。

“別動?！苯瓲a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這么多人看著，裝也得裝得像點。”

戒指套上無名指，冰涼觸感。林深抬眼，對上江燼的目光，忽然覺得那雙眼睛里除了冰冷，還有別的什么——像是審視，又像是嘲弄。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林深心里一緊。

儀式結束后是敬酒環(huán)節(jié)。江燼帶著他一桌一桌地走，手始終搭在他腰上，占有意味十足。林深僵著身子，擠出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喝。

“喲，新娘子真漂亮！”一個禿頂?shù)闹心昴腥硕酥票瓬愡^來，滿嘴酒氣，“江少好福氣啊！”

江燼笑了笑，沒接話，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林深是吧？以前林家的二少爺？”另一個瘦高個男人瞇著眼，“聽說林家最近不太順啊，攀上**這高枝，可是走大運了?！?br>
周圍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林深臉色發(fā)白，腰上的手突然收緊，江燼將他往懷里帶了帶。

“劉總說得對，”江燼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林深現(xiàn)在是我的人。林家的事，就是**的事?！?br>
那瘦高男人臉色變了變，干笑兩聲：“那是那是，江少護短是出了名的?！?br>
一圈敬下來，林深已經(jīng)腳步虛浮。他被江燼半扶半抱地帶到休息室，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喝點水?！苯瓲a遞過來一杯溫水。

林深接過，沒喝，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們現(xiàn)在是法律上的伴侶了，這個認知讓他胃里一陣翻攪。

“為什么是我？”他終于問出憋了一星期的問題，“以**的勢力，想聯(lián)姻的話有大把選擇，為什么非要我？”

江燼解開領結，動作不緊不慢。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深，望著外面燈火輝煌的海城夜景。

“因為你合適。”

“合適什么？”

“合適這個位置?！苯瓲a轉過身，靠在窗邊，“我需要一個婚姻，堵住董事會那幫老家伙的嘴。你家境原本不錯，長得也過得去，帶出去不丟人。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朝林深走近兩步：“你走投無路，會乖乖聽話，不是嗎？”

林深咬緊牙關。這話像耳光一樣扇在臉上。

“三年，”江燼伸出手，食指挑起林深的下巴，“好好演你的江**。別耍花樣，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三年后你自由，林家也會平安?！?br>
“那如果我不演呢？”

江燼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林深，你父親在義安堂手里。**妹每天上下學的路線，我很清楚。還有你自已——”他指尖下滑，輕輕撫過林深的喉結，“你覺得你能逃到哪里去？”

林深渾身發(fā)冷。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已跳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牢籠。

敲門聲響起，江宇探進頭來：“哥，老爺子叫你們過去，說要見見‘孫媳婦’?！?br>
江燼收回手，又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樣：“走吧?！?br>
**老爺子江鎮(zhèn)雄坐在主位，七十多歲的人，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他上下打量著林深，半晌才開口：“模樣不錯。以后就是**的人了，規(guī)矩要懂?！?br>
“是，爺爺?！绷稚畹椭^。

“阿燼脾氣不好，你多擔待?！崩蠣斪釉捓镉性?，“不過既然進了**的門，就要守**的規(guī)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明白嗎？”

“明白。”

老爺子點點頭，又看向江燼：“人是你自已選的，好好待人家。別像上次那樣——”

“爺爺，”江燼打斷他，語氣平靜，“過去的事就別提了?！?br>
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從老宅出來時已是深夜。江燼開車，林深坐在副駕駛，兩人一路無言。車子最終駛入一棟高層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這是江燼的私人住處之一。

電梯直達頂層。門打開，是視野極佳的大平層，裝修風格冷硬，黑白灰為主，沒什么生活氣息。

“你的房間在左邊?！苯瓲a脫下外套，指了指走廊一側，“日常用品都備齊了。明天有人會來給你量尺寸，添置些衣服。”

“我們……分房睡？”林深有些意外。

江燼挑眉：“怎么，你很期待和我同床？”

林深臉一熱：“不是……”

“協(xié)議里寫了要履行伴侶義務，但不代表我喜歡和人分享我的床?！苯瓲a走向吧臺，倒了杯威士忌，“需要你配合的時候，我會提前通知。其余時間，我們互不干涉?！?br>
林深松了口氣，同時又感到一絲莫名的屈辱。自已就像個召之即來的工具。

“對了，”江燼抿了口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有個慈善晚宴，你需要出席。這幾天好好準備，別給我丟臉。”

林深點頭，準備回自已房間。

“林深?！苯瓲a叫住他。

他回頭。

江燼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城市的霓虹勾勒出輪廓。他晃著酒杯，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五年前，海城三中，你還記得嗎？”

林深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我……”他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扼住。

江燼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銳利如刀：

“聽說當年舉報校園暴力，把幾個施暴學生送進少管所的那個匿名舉報人，就是你吧？”

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深感到血液倒流，手腳冰涼。他看著江燼一步步走近，最終停在他面前。

“那么，”江燼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砸在林深心上，“你應該也記得，當時帶頭欺負人的那個家伙，叫什么名字吧？”

林深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他當然記得。

那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少年，那個被他匿名舉報后，消失在校園里的——

“江燼?！绷稚罱K于擠出這兩個字。

江燼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很好?？磥砦覀兌疾挥醚b了?！?br>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深的臉頰，動作近乎溫柔，卻讓林深渾身僵硬。

“五年了，林深。”江燼的聲音低緩，“我在少管所待了八個月，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找到那個舉報我的人，我會怎么‘報答’他。”

他湊近，呼吸幾乎噴在林深耳畔：

“現(xiàn)在，你自已送上門來了。”

林深閉上眼，聽見自已心跳如擂鼓。

原來這才是真相。

不是什么商業(yè)聯(lián)姻，不是走投無路的選擇。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

江燼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樣：“去休息吧。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算這筆賬?！?br>
林深幾乎是逃回自已房間的。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他大口喘著氣，手指不住地顫抖。

五年前的記憶洶涌而來。

海城三中，高三。江燼是學校里的霸王，拉幫結派，欺凌弱小。林深那時是學生會成員，性格溫吞，常常被江燼一伙人找茬。直到有一次，江燼把一個低年級學生打得住進醫(yī)院，事情鬧大，校方卻因為**的勢力想壓下去。

林深偷偷收集證據(jù)，匿名舉報。不久后，江燼被警方帶走，聽說因為涉及多起****，加上已滿十八歲，被判進少管所。

他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江燼消失在校園里，聽說后來出國了。林深大學、畢業(yè)、進入自家公司，再沒聽過這個名字。

直到現(xiàn)在。

手機震動起來，是妹妹林茜發(fā)來的消息：“哥，新婚快樂！今天看直播了，你好帥啊！就是那個江燼看起來有點兇……他對你好嗎？”

林深盯著屏幕，眼眶發(fā)熱。

他打字：“挺好的，別擔心。你最近少出門，注意安全?！?br>
消息剛發(fā)出去，又一條進來，是陌生號碼：“林先生，你父親在我們這里‘做客’很安全。只要你乖乖配合江少爺，他很快就能回家?！?br>
配圖是一張父親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照片，看起來沒受傷，但神情憔悴。

林深握緊手機，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濃。這座繁華都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這間冰冷公寓里的一絲暖意。

林深靠在門邊，望著天花板上昂貴的水晶吊燈，忽然想起婚禮上江燼給他戴戒指時的眼神。

那不是審視，也不是嘲弄。

那是獵人看著終于落網(wǎng)的獵物，耐心而**的目光。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他要在這樣一個男人身邊，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