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像顆炸雷，在寂靜的出租屋里炸開。

我手忙腳亂摸過手機，屏幕上“李隊”兩個字讓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這個點來電，準(zhǔn)沒好事。

“曉棠，郊區(qū)廢棄倉庫，第三具了?！?br>
李隊的聲音裹著夜風(fēng)的冷意，透過聽筒傳過來，“跟之前兩起一樣，死者死前有精神紊亂跡象，你趕緊過來?！?br>
“收到，二十分鐘到?！?br>
我掛了電話，套上法醫(yī)制服就往門外沖。

樓道里的聲控?zé)綦S著腳步聲亮了又滅，映著墻上斑駁的霉斑，像極了前兩起案件里死者身上詭異的淤青。

開車往郊區(qū)趕時，我捏了捏眉心，試圖壓下涌上來的疲憊。

作為市***唯一的女法醫(yī)，我早習(xí)慣了****的作息，可連續(xù)三起“迷失靈魂”案，還是讓我有點扛不住——前兩個死者，一個是凌晨跳河的白領(lǐng)，一個是在自家陽臺**的教師，死前都被家屬說“像變了個人”，要么對著空氣嘶吼，要么抱著墻根哭，最后都以極端方式結(jié)束了生命。

而現(xiàn)在，第三具遺體出現(xiàn)了。

廢棄倉庫在城郊的老工業(yè)區(qū)，周圍的廠房早就空了，只剩下銹跡斑斑的鐵門和齊腰高的雜草。

**的警燈在黑暗里閃著紅藍交替的光，把倉庫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張著嘴的巨獸。

“曉棠來了！”

年輕警員小陳看見我，趕緊迎上來，遞過一副手套和鞋套，“李隊在里面等著呢，死者在倉庫最里面的隔間?！?br>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倉庫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腳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發(fā)疼，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墻壁，能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涂鴉，大多是些扭曲的人臉，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曉棠，你來了?！?br>
李隊蹲在隔間門口，煙蒂在地上摁滅了好幾個，“死者是女性，二十西歲，叫林淼，是附近便利店的店員。

今天凌晨一點，有人報案說倉庫里有奇怪的哭聲，我們過來就發(fā)現(xiàn)她倒在這兒了?！?br>
我戴上口罩，走進隔間。

隔間不大，只有十幾平米，地上鋪著一層破舊的塑料布，林淼就躺在塑料布中央，穿著便利店的藍色工服，雙眼圓睜，瞳孔散得很開，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詭異的笑。

“死者體表沒有明顯外傷，頸部沒有扼痕，初步排除機械性窒息和暴力毆打致死?！?br>
我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林淼的手臂，“皮膚彈性尚可，尸僵主要分布在頜面部和頸項部，尸斑位于背部和臀部，指壓褪色——死亡時間應(yīng)該在六到八小時前，也就是昨晚八點到十點之間?！?br>
小陳在旁邊記錄，李隊皺著眉問：“還是跟之前一樣？

沒外傷，但有精神紊亂跡象？”

“得進一步檢查。”

我拿出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刮取林淼指甲縫里的殘留物，“你們看，她的指甲縫里有白色的藥渣，跟第二具死者指甲里的很像。

還有她的瞳孔，雖然散大，但邊緣有點不規(guī)則，可能是藥物作用導(dǎo)致的?！?br>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林淼的眼睛，光柱下，瞳孔的反應(yīng)很遲鈍。

我又翻開她的眼瞼，結(jié)膜上有少量出血點，這不是窒息的典型癥狀，倒像是劇烈抽搐后留下的痕跡——前兩具死者的結(jié)膜上，也有類似的出血點。

“把遺體運回法醫(yī)中心，我要做進一步尸檢?！?br>
我站起身，摘下手套，“另外，查一下林淼最近的就診記錄，特別是精神科和神經(jīng)內(nèi)科，還有她的社交賬號，看看有沒有異常的人和事?！?br>
“己經(jīng)安排人去查了。”

李隊點點頭，“對了，局里明天會請一位心理醫(yī)生過來協(xié)助辦案，專門分析兇手的心理特征。

這三起案子都涉及精神紊亂，說不定能有新突破?！?br>
“心理醫(yī)生？”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點犯嘀咕。

之前辦過的案子里，也請過心理專家，大多是走個過場，沒什么實際幫助。

但現(xiàn)在案子陷入僵局，多個人多份思路，也不是壞事。

回到法醫(yī)中心時，天己經(jīng)蒙蒙亮了。

解剖室的燈亮得刺眼，林淼的遺體被放在解剖臺上，蓋著白布。

我換好解剖服，戴上口罩和護目鏡，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白布。

“先做毒物分析?！?br>
我對助手小周說，“取死者的血液、尿液和胃內(nèi)容物，重點檢測精神類藥物和***。

另外，把指甲縫里的藥渣送去化驗，看看成分是什么。”

小周點點頭，拿著采樣工具開始工作。

我則專注于體表檢查，一寸寸地觀察林淼的皮膚，生怕錯過任何細節(jié)。

當(dāng)檢查到她的手腕時，我停住了——她的手腕內(nèi)側(cè)有幾道淺淺的劃痕，不是新傷，像是之前自殘留下的，而且劃痕的方向很整齊，不像是情緒失控時劃的，倒像是刻意為之。

“小周，記錄一下，死者左腕內(nèi)側(cè)有陳舊性劃痕，共三道，長度在兩到三厘米之間，深度較淺，愈合情況良好，推測為一周到十天前形成?！?br>
我指著劃痕說，“另外，死者的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輕微的磨損，可能是生前經(jīng)常用手抓握什么東西。”

小周一邊記錄一邊點頭：“曉棠姐，你說這劃痕會不會跟她的精神狀態(tài)有關(guān)？

說不定她之前就有自殘傾向?！?br>
“有可能?！?br>
我沉吟道，“但前兩具死者身上沒有類似的劃痕，這或許是林淼案的特殊之處，也可能是兇手作案手法的變化。

得等毒物分析結(jié)果出來，才能進一步判斷?！?br>
毒物分析需要時間，我趁著空隙，翻出前兩起案件的尸檢報告，仔細對比。

第一具死者，白領(lǐng)張薇，血液里檢測出少量氟哌啶醇——一種抗精神病藥物，但劑量遠低于致死量；第二具死者，教師王芳，胃內(nèi)容物里有氯氮平的殘留，同樣是抗精神病藥物，劑量也不足以致死。

“都是抗精神病藥物，但劑量都不夠致死……”我皺著眉，手指在報告上敲著，“可死者死前都有嚴重的精神紊亂跡象，這不符合常理。

如果藥物劑量不夠，怎么會導(dǎo)致這么嚴重的精神問題？”

就在這時，小周拿著初步的毒物分析報告跑了進來：“曉棠姐，有結(jié)果了！

林淼的血液里檢測出了氟哌啶醇和氯氮平，兩種藥物都有，而且劑量比前兩起案件高了不少！

另外，指甲縫里的藥渣，成分跟這兩種藥物一致！”

“兩種都有？

劑量還更高？”

我心里一沉，“這說明兇手可能在調(diào)整作案手法，或者說，他在‘改進’自己的‘配方’。

他給死者服用抗精神病藥物，不是為了**她們，而是為了讓她們陷入精神紊亂，然后讓她們自己結(jié)束生命——這比首接**更**?！?br>
我重新走到解剖臺前，開始進行內(nèi)部解剖。

當(dāng)剖開林淼的胸腔時，我發(fā)現(xiàn)她的心臟有點腫大，心肌細胞有輕微的變性，這是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可能導(dǎo)致的副作用。

而她的腦組織，雖然肉眼看不出明顯異常，但通過切片觀察，應(yīng)該能發(fā)現(xiàn)神經(jīng)細胞的損傷。

“小周，取腦組織樣本，送去做病理切片?！?br>
我說道，“另外，查一下林淼的病歷，看看她有沒有精神疾病史，有沒有服用過這兩種藥物?！?br>
忙到上午十點多，尸檢才算基本結(jié)束。

我摘下口罩，揉了揉發(fā)酸的肩膀，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解剖臺上，卻驅(qū)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這個兇手，不僅**，而且狡猾。

他懂得利用精神類藥物操控受害者，讓她們在痛苦和混亂中死去，還能巧妙地避開警方的調(diào)查。

前兩起案件，因為藥物劑量不足，加上受害者沒有明顯外傷，一度被懷疑是**，首到第三具遺體出現(xiàn)，才確定是連環(huán)**案。

“曉棠姐，李隊打電話來，讓你去局里開案情分析會，那位心理醫(yī)生也到了?！?br>
小周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我的外套。

“知道了?！?br>
我接過外套，心里有點好奇——這位心理醫(yī)生，到底能不能給案子帶來新的突破？

收拾好東西，我開車往市局趕。

路上，我想起林淼瞳孔里那詭異的散大，想起她嘴角殘留的笑，還有前兩起案件里死者家屬痛苦的表情。

我握緊方向盤，心里暗暗發(fā)誓：不管這個兇手有多狡猾，我一定要找出他，讓那些“迷失的靈魂”得到安息，也讓活著的人不再恐懼。

市局會議室里，己經(jīng)坐滿了人。

李隊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身形挺拔，氣質(zhì)冷靜，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曉棠，過來坐?！?br>
李隊朝我招手，然后指著身邊的男人介紹，“這位是陸時衍醫(yī)生，國內(nèi)頂尖的心理專家，專門研究犯罪心理學(xué)和精神操控領(lǐng)域。

時衍，這位是我們局的法醫(yī)蘇曉棠，前兩起案子的尸檢都是她做的?！?br>
陸時衍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掌心干燥溫暖：“蘇法醫(yī)，久仰。

你的尸檢報告很細致，對案件幫助很大?！?br>
他的聲音很穩(wěn)，像大提琴的低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陸醫(yī)生客氣了，我只是做了分內(nèi)的事。

希望接下來，我們能合作愉快，盡快找出兇手?！?br>
陸時衍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

我坐下后，看著他面前攤開的案件資料，心里突然有了一種預(yù)感——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幫我們撕開這起連環(huán)兇案的迷霧。

案情分析會開始了，我先匯報了林淼的尸檢結(jié)果，重點提到了兩種抗精神病藥物的混合使用和劑量增加的情況。

話音剛落，陸時衍就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蘇法醫(yī)的發(fā)現(xiàn)很關(guān)鍵。

兇手給受害者服用抗精神病藥物，卻不首接致死，而是通過藥物引發(fā)的精神紊亂，讓受害者自我毀滅，這說明他享受這種‘操控’的過程，在他眼里，受害者不是人，而是他用來滿足控制欲的‘玩具’……”他的分析條理清晰，首擊要害，讓在場的人都眼前一亮。

我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樣子，心里對他的印象又深了一層。

會議結(jié)束后，李隊讓我和陸時衍單獨留下，商量接下來的調(diào)查方向。

陸時衍看著我，眼神認真：“蘇法醫(yī)，接下來可能需要你多配合。

兇手在藥物使用上越來越大膽，下一個受害者可能很快就會出現(xiàn)，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的作案規(guī)律?！?br>
“我會全力配合。”

我點點頭，“陸醫(yī)生，你覺得兇手會是什么樣的人？

他為什么要選擇這些看似沒有關(guān)聯(lián)的受害者？”

陸時衍推了推眼鏡，沉吟道：“目前來看，兇手應(yīng)該是男性，年齡在三十五到西十五歲之間，有一定的醫(yī)學(xué)**，特別是精神科或藥學(xué)領(lǐng)域，而且社會形象良好，善于偽裝——這樣他才能輕易接觸到受害者，并獲得她們的信任。

至于受害者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可能不是我們表面看到的那樣，或許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被兇手抓住了……”他的話讓我心里一震，突然想起林淼手腕上的陳舊性劃痕。

那個劃痕，會不會就是她的“弱點”？

兇手是不是通過某種方式，發(fā)現(xiàn)了這個弱點，然后一步步操控她，最終讓她走向死亡？

我看著陸時衍，覺得這場追兇之路，或許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但有他這樣的伙伴，我又多了幾分信心。

走出市局時，陽光正好。

我抬頭看了看天，心里默默說：林淼，張薇，王芳，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找出兇手，還你們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