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火車站旁的電子城，是一座被時代遺忘的迷宮。

這里空氣渾濁，永遠彌漫著電路板受熱后的焦糊味、廉價香煙的煙味，以及劣質(zhì)盒飯的餿味。

過道狹窄，兩邊堆滿了各色線纜和二手數(shù)碼產(chǎn)品，像是一堆電子垃圾的墳場。

陳宇壓低了鴨舌帽，熟練地穿梭在迷宮般的柜臺間。

他避開了那些兜售最新款手機的亮麗柜臺，拐進了一個掛著“****”招牌的角落鋪位。

“老板，拿貨?！?br>
禿頂?shù)睦习逭谜礉M油污的指甲剔牙，聞言眼皮都沒抬：“要什么？”

“一張不記名的黑卡，一個***，還要一套那邊的‘小玩意兒’?！?br>
陳宇指了指柜臺最里面，幾個不起眼的黑色微型紐扣。

老板剔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了陳宇一番。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普通的灰色衛(wèi)衣，但那種挑選設備的眼神太過專業(yè)，不看參數(shù)只看型號，不像是普通的數(shù)碼愛好者，倒像是……行里人。

“你要這些干什么？”

老板警惕地問。

“捉奸?！?br>
陳宇面不改色地撒謊，“幫雇主查點私事。”

老板嗤笑一聲，警惕心消了大半。

這年頭，這種事見多了。

“一共八百。

現(xiàn)金。”

陳宇從兜里摸出K先生給的那一沓錢，數(shù)出八張紅票子拍在玻璃柜臺上。

鈔票有些發(fā)潮，在油膩的柜臺上留下了一道水印。

離開電子城，陳宇找了個沒人的公廁，把自己關進隔間。

他熟練地拆開那套****，手指靈巧地在細小的線路板上飛舞，進行最后的調(diào)試。

這種久違的觸感，讓他想起了爺爺留下的那個舊筆記，里面記錄的不僅僅是公式，還有如何利用電子信號捕捉“秘密”的方法。

K先生給的那個U盤，他昨晚仔細看過了。

里面的料確實不少：KTV的不雅照、違規(guī)報銷的**。

如果是對付普通人，這些足夠了。

但馬科長是在體制內(nèi)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

這種人，臉皮比城墻還厚。

要想贏，得找到他真正的死穴。

下午三點，陳宇換上了一身**的外賣服，戴上口罩和頭盔，騎著一輛二手的電動車，來到了馬科長家所在的小區(qū)——錦繡豪庭。

這名字聽著氣派，其實是個老式的高檔小區(qū)，安保形同虛設。

陳宇手里提著一份外賣，淡定地跟在幾個住戶身后進了單元門。

馬科長家在六樓。

他沒有敲門，而是走到門口的弱電井旁。

那種老式的弱電箱鎖早就銹蝕了，陳宇只用了一根鐵絲，兩秒鐘就撬開了面板。

他將那個只有紐扣大小的***，接在了馬科長家的電話線上。

社會工程學第一課：越是老派的人，越**座機比手機安全。

很多不敢在手機里說的私密話，他們習慣在家里用座機說。

做完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陳宇壓低帽檐，下樓，騎車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陳宇就像個幽靈一樣，蟄伏在馬科長生活的邊緣。

他在馬科長常去的茶樓對面蹲點，觀察他和誰見面；他在馬科長停車的地下**里，記錄他后備箱里禮品的進出。

耳機里，傳來了馬科長家里的聲音。

大部分時間是馬科長老婆王麗萍的咆哮聲，罵他不做家務，罵孩子成績不好。

那個在外耀武揚威的馬科長，在家里像個孫子一樣唯唯諾諾。

首到第二天晚上，一段對話引起了陳宇的注意。

“老馬，這次的位置穩(wěn)了吧？”

王麗萍的聲音。

“穩(wěn)了?！?br>
馬科長的聲音透著一股得意，**里有打火機的聲音，“老張那邊我都打點好了。

那個姓陳的老黃牛，也就配給我寫寫材料。

想跟我爭？

他下輩子吧?！?br>
“那就好。

對了，那筆錢……噓！

別在家里說這個！”

馬科長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厲，“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些賬都在我腦子里，家里一張紙片都不能留！

現(xiàn)在的技術手段多厲害你不知道？

最近紀委查得緊，別給我添亂！”

耳機這頭的陳宇，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都在腦子里。

這才是真正的老狐貍。

他不記賬，不留底，所有的利益交換都是現(xiàn)金或者實物，甚至可能是某種只有當事人懂的暗號。

K先生說得對，這只是一把生銹的鈍刀。

如果不小心，這把刀還會斷在里面，反傷了自己。

陳宇摘下耳機，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既然抓不到他的把柄，那就只能……給他制造一個把柄。

陳宇打開電腦，屏幕上浮現(xiàn)出U盤里一個被K先生藏得很深的文件夾——家庭關系。

里面有一張照片，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牽著一個大概三西歲的小男孩。

那不是馬科長的老婆，也不是KTV的陪酒女。

陳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馬科長，既然你把賬都記在腦子里，那我就讓你的后院起火，燒壞你的腦子?！?br>
他拿起那個新買的***，嘴角沒有笑，只有一種即將捕獵的冰冷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