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夜色像潑翻的墨汁，浸透了這條背街小巷。，還有某種沉悶的、一下接一下的撞擊聲，像是厚重的濕麻袋被人反復捶打。，光暈邊緣模糊不清。，聽到巷子深處傳來的動靜，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鞋跟敲擊地面的節(jié)奏變得急促而凌亂，很快消失在街道轉(zhuǎn)角。，兩個影子纏斗在一起。，膚色在昏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風箱似的聲響。，身形修長，站在那黑人壯漢面前顯得清瘦，但昏光掠過時，能瞥見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線條繃緊如弓弦，蓄著某種精煉的力道。，正是這亞裔青年。，甚至有空閑用指尖彈了彈襯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聲音里帶著刻意拉長的懶散：“就這點力氣？你們街區(qū)的人都不吃晚飯么？”，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低吼。，繼續(xù)用那種平穩(wěn)卻刺人的語調(diào)說：“**也是門手藝，你這水平……是還在用奶瓶的年紀就跑出來了吧？需要我?guī)湍愫奥晪寢屆?？”，一針?*進對方的怒意里。，拳頭掄得毫無章法，卻更猛更急。，任由那些沉重的擊打落在自己肩背，只在間隙里隨意地抬手，用掌緣或肘尖精準地磕在對方關節(jié)、軟肋處，每一次觸碰都讓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僵。，****似的進攻慢了下來，變得遲滯。
黑人扶住濕滑的磚墻，汗水從額角淌進眼睛里，視線一片模糊。
青年這時才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玩膩了某個無聊的游戲?！彼懔耍?br>他說，話音未落，手刀已利落地斬在對方頸側(cè)。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小片積蓄的污水。
青年蹲下身，從對方褲袋里摸出個磨損嚴重的皮夾，借著微弱的光線翻了翻。
幾張零碎紙幣，硬幣，一張模糊的照片。
他抽出那幾張紙幣，對著光看了看面額，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窮成這樣，”
他低聲自語，將空錢夾丟回那人胸口，“難怪要干這個?！?br>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
污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晃，就被踩碎了。
他叫方慶舟。
一個不屬于這里的名字，一個不屬于這里的靈魂。
三天前，他還坐在另一個世界那臺嗡嗡作響的電腦前，屏幕上是閃爍的游戲界面，鼠標光標正懸在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寶圖標上。
點擊的瞬間，沒有電閃雷鳴，只有一陣短暫的眩暈，再睜眼，已是紐約嗆人的空氣和街頭報紙頭條上那身紅藍相間的緊身衣——蜘蛛俠。
還有娛樂版塊永遠不缺的花邊：托尼·斯塔克又換了新女伴。
漫威宇宙。
這個認知讓他脊背發(fā)涼。
在這個動不動就外星入侵、城市 ** 的世界，一個普通人活得就像狂風里的紙片。
所幸，隨他一同到來的，還有腦海里那部突兀出現(xiàn)的《混沌寶典》。
古樸的文字自行流轉(zhuǎn)，深奧的圖景在意識中沉浮。
練，還是不練？
問題浮起的瞬間，答案已經(jīng)清晰得像刀刻。
他沒有任何猶豫。
不過短短一頓飯的工夫，那篇玄奧的典籍便已在他體內(nèi)徹底融會貫通。
方慶舟緩緩睜開雙眼，眸子里卻是一片空茫。
他上下打量自己，并未察覺任何異樣，心里不由得嘀咕：莫非這所謂的寶典，只是個唬人的玩意兒？
疑惑持續(xù)到用飯時分。
他接連吞下幾大碗飯食，腹中卻依舊空空如也，饑餓感如同鬼魅般纏繞不去。
他怔怔地盯著手中那只泛著冷光的金屬飯碗，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驀然自心底升起。
鬼使神差地，他將碗沿湊到嘴邊，然后——咬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聲在齒間迸發(fā)，堅硬的金屬竟如薄脆的餅干般被他輕易嚼碎，吞咽入腹。
直到手中一輕，方慶舟才猛然驚醒：我方才做了什么？竟把飯碗給吃了？
驚愕未定，一段玄妙的信息便無端浮現(xiàn)在他腦海之中，為他解開了謎團。
原來，那混沌寶典乃是煉鑄無上法器的至高秘法，而他在懵懂之中，已將自身煉制成了一件法寶——一件以自己為主人的、活著的法寶。
如今的他，不過是最為粗陋的下品凡器之身，僅余下煉化萬物的原始本能。
這意味著，即便吞食泥土沙石，他也能維系生機，但……誰會心甘情愿以土為食？
若想脫離這窘境，提升己身，擺在他面前的有三條路。
其一，是日復一日，勤勉不輟地運轉(zhuǎn)混沌寶典的心法。
如此水滴石穿，或許千百載后，他能自然晉升為仙寶之階，屆時與尋常仙人無異，甚至肉身之強韌、攻伐之威力，猶勝同階的煉體修士數(shù)倍。
其二，便是倚仗那煉化萬物的本能，去吞噬、熔煉各式各樣的材料。
無論珍稀或是尋常，皆可化為滋養(yǎng)，助長功力，唯效力高低有別。
換言之，他大可從今日起以巖石為餐，只是究竟要啃掉多少座山，便無人知曉了。
其三，則是承受擊打。
每當外力加身，便如同經(jīng)受錘煉，修為自可增長。
其中，蘊含生靈意志的“有情”
擊打效果最為顯著；若是風雨雷電等“無情”
之物的沖擊，效用則僅存百分之一。
明了自身狀況，方慶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非但無礙，前途反而一片光明。
略加思忖，他便做出了選擇：第二與第三條路，并行不悖。
既要尋物煉化，也需主動求取擊打。
珍稀材料或許難求，但在這紛擾世間，想尋個由頭挨上一頓揍，難道還不容易么？
***
自那日知曉了三種晉升途徑，方慶舟便打定了主意：往后須得時時尋釁，處處討打。
今日這出戲碼，正是由此而生。
挨過一番拳腳，他并不急著歸家，而是拐進了街角一家五金鋪子。
鋪子坐落于唐人街內(nèi)，離他的住處不遠。
招牌上用中英雙語漆著“日興五金”
幾個字，店主是位華裔老翁。
方慶舟是這家五金店的?？?，店里那位老先生早已認得他。
老人約莫六十出頭，衣著素凈卻整齊，臉上總掛著溫和的笑意。
方慶舟只曉得***，便一直喚他江伯。
掀開半舊的布簾走進店里，江伯正靠在藤椅里，捧著一只搪瓷杯慢悠悠地喝茶。
見方慶舟進來，老人只抬了抬眼皮，聲音拖得長長的：“喲，小天又來啦？這回要捎點什么？”
“還是老樣子，鋼釘?！?br>方慶舟站定在柜臺前，“這回要五公斤?！?br>江伯放下杯子，有些詫異地挑起眉：“前兒個不是才拎走兩公斤？這么快就見底了？”
“工地上大伙兒一起用，耗得快?！?br>方慶舟笑了笑，“要光是我一個人，哪能用得完這些?！?br>“得，我也懶得細問?！?br>江伯揮了揮手，朝里間指了指，“東西在哪兒你都清楚，自己拿去吧?！?br>方慶舟在這世上沒有親人。
或許正因如此，他與江伯之間反倒有種不必客套的熟稔。
他點點頭便朝里走去。
不多時，他拎著一只鼓囊囊的布袋回到柜臺前。
袋里是一盒盒碼放整齊的鋼釘，上秤一稱，五公斤還多出些零頭。
“零頭抹了，算五公斤整。”
江伯瞇眼看了看秤星，“一公斤六美元，攏共三十?！?br>方慶舟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紙幣，仔細數(shù)好遞過去。
老人接過來隨手拉開抽屜扔進去，連數(shù)都沒數(shù)。
東西到手，方 ** 江伯道了聲別，轉(zhuǎn)身出了店門。
他一手提著沉甸甸的布袋，另一只手探進袋中摸出一盒。
撕開紙盒封口，兩根手指拈出一枚鋼釘，送進嘴里輕輕一磕。
咔嚓一聲脆響，半截釘子已然消失在他齒間。
方慶舟細細咀嚼著，眼里浮起滿意的神色：“滋味不賴，像硬脆的餅干棍?！?br>這些鋼釘，本就是他買來當零嘴的。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嘗試，方慶舟漸漸品出些門道：不同材質(zhì)的物件，入口的風味截然不同；即便是同一種材料，因著加工工藝的差異，滋味也會有細微的差別。
這感覺，倒有點像品嘗各家廚子的手藝——同樣的食材，落在不同人手里，便是千般滋味。
譬如花崗巖，嚼起來像放久了的粗糧面包，窸窸窣窣往下掉渣；砂巖則滿口碎玻璃似的硌牙，咽下去都費勁。
有一回他興起，甚至捏了撮泥土嘗了嘗，那股子土腥味纏在舌根半晌不散，逼得他灌了好幾口水才緩過來。
嘗得多了，方慶舟漸漸摸出些規(guī)律：天然材質(zhì)越是純粹精良，滋味便越顯醇正；同樣的東西，經(jīng)過精心打磨鍛造的，總比粗制濫造的要適口許多。
至于那些生了銹的、近乎報廢的零件，入口便是一股子陳腐的銹腥氣，實在倒胃口。
既然都是要入口的東西，誰樂意吃帶著腐氣的呢？方慶舟自然是偏愛那股子新鮮勁兒的。
方慶舟沒有選擇那些銹蝕的金屬，他更偏愛嶄新物件的氣息。
鋼釘成了他日常的補給——它們?nèi)菀撰@取，咀嚼時帶著一種清脆的、近乎甘甜的回味。
回到住處，他將一袋鋼釘擱在墻角，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盡管靠那些鐵器也能維生，他仍舊保留著做飯的習慣。
所幸，他的舌頭對尋常食物并未背叛；米飯是米飯的香，菜是菜的滋味。
若連這一點都失去，活著恐怕真要少去大半意思。
飯后，他倚在舊沙發(fā)里，拈起一枚鋼釘慢慢咬著，一邊清點手頭剩下的錢。
點完，他輕輕嘖了一聲?！比砭鸵磺Ф喱F(xiàn)鈔，卡里也不過兩千?！?br>他低聲自語，“這還是前幾天從幾個混混和劫道的那兒‘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