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記小吃所在的騰云路邊又一次被紅白條警戒線團團圈住。

午后的陽光正好，執(zhí)勤**一邊驅(qū)趕圍觀的食客，一邊長吁短嘆：“今兒的**都挑飯點。”

五樓樓頂欄桿上，一道身影正岌岌可危地踩在最外側(cè)，手中高舉著一紙“**”，下面，食客的手機像列隊士兵一樣齊刷刷舉向天空。

律所新**聚會現(xiàn)場，就在另一堵墻內(nèi)。

此時，站在大辦公室正中央的季阿九秒懂。

什么“新員工歡迎會”，明明是集體觀戰(zhàn)**大戲。

“你們律所也太接地氣了點吧？”

阿九拎著小蛋糕，語氣帶著兩分嘲諷。

羅葉青正往嘴里塞蝦餃，笑得跟花一樣甜，“阿九，這是命案先行，律所傳統(tǒng)藝能你得適應。”

她指了指落地窗，蘸著番茄醬的手指抽空揮兩下，“乖，先看看師兄們怎么救場?！?br>
沈問天正將法典隨手往沙發(fā)上一扔，拉下西裝外套就要出門：“三分鐘，警務調(diào)解失敗。

去不去？”

阿九拍了拍衣服上的面粉屑，神色平靜中隱約升騰起某種興奮的痕跡：“去，當然去。

正好檢驗‘赴死條款’?！?br>
惠小明剛進門就撞上三人疾步出發(fā)的氣勢，手里拎著一袋辣條，嘴角還粘著芝麻。

他條件反射地把袋子遞給阿九，小聲嘟囔：“師姐，那人真要跳嗎？”

“真跳啊。”

羅葉青頭也不回，順手接過辣條。

五分鐘后，法律白領團閃現(xiàn)5號樓頂。

欄桿外的男人穿著西裝，頭發(fā)油光水滑，鞋底金光燦燦地踩在陰影邊緣。

他咬緊后槽牙，臉上的勁宛如市區(qū)堵車時的司機。

“你們別過來！

我有遺囑。

遺囑上寫了，都怪公司逼的，錢沒了，命也不要了！”

阿九瞇了瞇眼，伸手去掏包：“遺囑呢？

念一段來聽聽?！?br>
聲音還帶著半分調(diào)侃。

沈問天微微皺眉，結果接茬：“我們是法律工作者，如果遺囑存在惡意條款，未必會成立?！?br>
男子一愣：“什么意思？”

羅葉青繞到一側(cè)，安撫：“弟弟，你這遺囑有沒找專業(yè)律師看過？

要是操作不規(guī)范，公司頂多賠點撫恤金?！?br>
男子氣急敗壞地摔手，那張“遺囑”開始隨風打旋。

惠小明動作快，沖過去奪了回來。

上面龍飛鳳舞寫著：“xx公司不賠錢，員工**后所有責任歸公司，子孫后代有權抗訴?！?br>
沈問天看完，嘴角抽了三下。

羅葉青首接樂了，“兄弟，你這叫‘赴死條款’嗎？

后續(xù)責任寫得不夠全啊?！?br>
阿九笑得正兒八經(jīng)，單手夾著那頁薄紙，清清嗓子：“依照民法典相關規(guī)定，你這種非專業(yè)遺囑沒法律效力。

真要公司賠，你不能用**威脅。

你活著，公司才有可能賠，跳了反而沒法達成訴求，因為雇傭關系己**?！?br>
臺下，食客們笑出鵝叫，**表情嚴肅中透著忍俊不禁。

男子一愣，仿佛被潑了盆冷水。

阿九一副法理教員模樣，繼續(xù)煽風點火，“但你要是仍舊堅信自己是對的，萬一摔殘了還可以走工傷鑒定，記得留好醫(yī)保單據(jù)?！?br>
惠小明從善如流，把那頁紙還給阿九，小聲嘀咕：“師姐，這算是法外狂徒嗎？”

羅葉青攬過他：“勉強吧，下回遺囑可別寫得這么潦草?！?br>
氣氛徹底破了。

男子忽然哭了出來，蹲下來抱頭大哭：“我就想公司給我多發(fā)點賠償，結果領導全推給我……”**松了口氣，隊伍收拾裝備。

沈問天看著阿九，眉梢動了動，“你用法律把人從樓頂懟下來，挺有一手?！?br>
阿九笑著反擊，“你們剛才那高冷調(diào)解起不到作用，得學我?！?br>
一陣涼風，正好吹皺西裝的角。

整個**事件終于以“笑場”收尾，王記小吃的米飯線又排了起來，沒人再提剛才的沖突。

但騰云路的微信群里，早就傳瘋了“三分鐘律師團句法勸退**男”的視頻，配文還是“法律界別樣勸導現(xiàn)場”。

回到律所，季阿九正式入職。

沈問天在前臺簽字，不忘提醒：“下午有案子。

業(yè)主**案件，家屬休庭時說要反訴物業(yè)和公司共同賠償，案卷在你桌上。”

語氣漫不經(jīng)心，卻帶著試探。

阿九應得輕描淡寫，心底卻己點燃一團火。

她隨手翻了翻材料，案卷首頁赫然蓋著“特殊高風險工種**”，案件要件刁鉆，責任歸屬模糊，死者生前究竟是否‘被逼**’全靠蛛絲馬跡。

羅葉青踢躺著的試卷一腳，嗓音清脆：“看你怎么懟法官?！?br>
惠小明小心翼翼地搬小板凳，“師姐，我能觀摩嗎？”

“觀、都可以?！?br>
阿九合上案卷，眼里閃著興奮的火花。

“**，走起！”

民事法庭內(nèi)，原告席己坐滿：一邊是表情誓死**的死者遺屬，另一邊是低頭做筆記的公司代表，物業(yè)代表一臉生無可戀。

法官坐在最上首，神情木訥中透著“讓我先喝一口咖啡緩壓”。

阿九起身，第一句話就把法庭氣氛點燃：“尊敬的法官，我們方將‘不服從上司安排**’視作無效勞動指令。

并且，職工生前‘**并留遺書要求公司賠償’涉嫌濫用**，有悖誠實信用原則。

申請排除其‘赴死條款’。”

法官愣了半秒，嗆出一口咖啡，險些從審判席上滑下來。

旁聽席笑聲西起，原被悲傷包圍的現(xiàn)場，瞬間多了種“茶水間小品”色彩。

公司代表磕巴了一下，急忙補刀：“我們公司絕無讓員工**的規(guī)定！

HR手冊第五條明確禁止攀爬建筑物?！?br>
遺屬代表急紅了臉，“可死者前一天還被領導批?！?br>
阿九接話：“申明，公司批評員工屬于管理**邊界內(nèi)，公司無權指使員工**。

否則，公司的‘思想品德考核’豈不是等價于‘赴死動力’？

建議法庭查公司‘加班記錄’和‘績效打分’系統(tǒng)，尋找強制因素。”

沈問天始終冷靜，忽然補充道：“我們申請調(diào)取物業(yè)當日全天候視頻，查明死者最后活動軌跡?！?br>
幾句話交鋒，現(xiàn)場氣氛像調(diào)侃與嚴肅的過山車。

法官捧場地咳了一聲，強作鎮(zhèn)定，“請各方按程序繼續(xù)……但‘赴死條款’系無效遺囑，本庭不予采納?！?br>
阿九微微一笑，收回諷刺，“感謝法官。

我們不是要嘲笑生命的脆弱，而是希望厘清法律邊界。

否則，法律就會被荒謬撬動，公義就成輕飄飄的標簽?！?br>
庭審短暫休庭，阿九離開席位，走廊上的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灑在她身上。

惠小明躡手躡腳：“師姐，你今天鎮(zhèn)場了！

‘赴死條款’以后進法學生小黑板?！?br>
羅葉青靠墻看著窗外坦克似的云影，扯開一顆糖：“這個案，絕對視頻熱搜?！?br>
阿九沒有說話，只是抹平了案卷的卷邊，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

走廊盡頭，是長長的光影，像一條等著翻越的法律之路。

下一個案件，正在等待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