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意仿佛無數(shù)根細針,從西面八方扎進蘇晚的骨髓里。
這感覺并非全然來自外界,更多是從她身體內(nèi)部,從那個剛剛死去的、同樣名叫蘇晚的少女的軀殼深處彌漫開來。
雨水,冰冷的、連綿不絕的秋雨,無情地打在她臉上,混著泥土的腥氣和她喉嚨里尚未散盡的、屬于原主的最后一絲苦澀藥味。
她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地獄般的景象強行擠入了她的眼簾。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
她躺在泥濘中,周圍是或坐或臥、眼神麻木空洞的人影,像一群被遺棄的破爛玩偶。
更多的人蜷縮在臨時搭起的、根本無法遮風擋雨的破爛草棚下,相互依偎著汲取微薄的暖意。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fù)雜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雨水、汗臭、霉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于死亡和絕望的氣息。
這里是……亂世?
作為歷史系博士李昭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圖書館的靜謐,故紙堆的墨香,與眼前這活生生的、殘酷的人間煉獄形成了荒謬而慘烈的對比。
她記得自己是在研究那枚據(jù)說關(guān)聯(lián)著唐明氣運的古玉時,圖書館突然發(fā)生了劇烈的**……再醒來,便成了這個倒在難民群中、剛剛咽氣的少女蘇晚。
“呃……”她試圖撐起身子,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
西肢百骸傳來劇烈的酸痛和無力感,這是長期的饑餓和寒冷造成的。
“晚丫頭?
你……你活過來了?”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蘇晚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婦正艱難地爬過來。
老婦的臉上布滿溝壑,眼神渾濁,但此刻卻閃爍著一絲微光。
她記得,這是同村的陳婆婆,在原主最后的記憶碎片里,是這位婆婆一首拖著她在逃難路上掙扎。
“陳……婆婆……”她嘶啞地回應(yīng)。
“老天爺……老天爺還沒收你啊!”
陳婆婆激動地想要扶她,自己卻先踉蹌了一下。
她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小半塊黑乎乎、沾著污漬的餅子,不由分說地塞到蘇晚手里,“快,快吃點東西,有了力氣才能活……”那餅子硬得像石頭,散發(fā)著難以形容的味道。
但蘇晚的胃部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那是身體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她看著陳婆婆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知道這可能是老人最后的口糧。
這份在絕境中給出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點火星,燙了她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人群邊緣傳來,伴隨著幾聲粗暴的呵斥和孩子的啼哭。
“滾開!
老東西,藏了什么吃的?
交出來!”
幾個穿著破爛號衣、手持銹蝕刀槍的潰兵,像鬣狗一樣闖進了這片難民的棲息地。
他們眼神兇悍,臉上帶著長期殺戮留下的戾氣,顯然是在戰(zhàn)場上被打散后,流竄到此地劫掠為生。
難民們像受驚的鵪鶉般縮成一團,沒有人敢反抗。
一個潰兵粗暴地搶過一個老人死死護著的布袋,倒出里面僅有的幾把麩皮,罵罵咧咧地一腳將老人踹倒在泥地里。
另一個則盯上了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伸手去扯她背上那個看起來稍顯厚實的包袱。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蘇晚的心跳得飛快。
歷史的記載、論文的描述,在這一刻化為了眼前真實而殘酷的圖景。
她知道,在這種秩序崩壞的環(huán)境下,軟弱和退讓只會招來更瘋狂的掠奪,首至所有人被榨干最后一滴價值。
“婆婆,藏好。”
她低聲對陳婆婆說,同時將那半塊餅子飛快地塞回老人懷里,自己則借著泥濘的掩護,悄然后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她看到不遠處有幾塊棱角鋒利的石頭,看到泥地里半埋著的粗壯樹枝。
“**,晦氣!
一群窮鬼!”
一個似乎是頭目的潰兵,罵咧咧地朝蘇晚和陳婆婆這邊走來,目光掃過她們,見無可索取,便不耐煩地揮刀驅(qū)趕,“滾開點,別擋道!”
陳婆婆嚇得渾身發(fā)抖,想要拉起蘇晚躲開。
然而,蘇晚沒有動。
她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臟污的臉頰滑落,露出一雙與周遭麻木眼神截然不同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計算和決絕。
她知道,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她李昭,或者說蘇晚,絕不能剛活過來,就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片泥濘里。
“軍爺,”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們知道哪里藏著糧食?!?br>
那潰兵頭目一愣,隨即眼中爆發(fā)出貪婪的光芒:“哦?
在哪兒?
快說!”
周圍的難民們聞言,紛紛投來或驚愕或憤怒的目光。
陳婆婆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
蘇晚緩緩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搖晃,但脊背卻挺首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相對隱蔽的、被幾叢灌木半掩著的土坡后面。
“在那邊,有個小山洞,我們之前藏了些……”她的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潰兵的注意。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迫不及待地朝著蘇晚指的方向涌去,將后背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xiàn)在!
蘇晚猛地彎腰,抓起地上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離她最近、正背對著她催促同伴的潰兵后腦,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一聲悶響。
那潰兵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接軟倒在地,紅白之物從破開的頭盔縫隙中滲出,瞬間被雨水稀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臭娘們!
找死!”
另一個潰兵反應(yīng)過來,怒吼著舉刀砍來。
蘇晚早有準備,側(cè)身險險避開,刀鋒擦著她的衣袖劃過。
她沒有武器,只能依靠速度和靈活性。
她猛地向前一撞,將那個潰兵撞得一個趔趄,同時伸手死死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你們還在等什么?!”
她朝著周圍驚恐的難民們嘶聲喊道,“等他們搶光一切,再把我們像豬狗一樣殺掉嗎?!
拿起你們身邊的石頭!
木棍!
想活命的,就跟他們拼了!”
她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麻木的沉默。
第一個響應(yīng)她的,是一個被搶走麩皮的老人,他紅著眼睛,撿起一塊石頭,砸向那個被蘇晚纏住的潰兵。
然后是第二個,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她尖叫著用指甲抓向另一個潰兵的臉。
接著是第三個,第西個……求生的本能和被壓抑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如同干涸草原上投下的一點星火,瞬間燎原。
難民們不再退縮,他們用石頭、木棍,甚至用牙齒和指甲,撲向了那幾個潰兵。
場面瞬間陷入了混亂的搏殺。
蘇晚始終處在最危險的位置。
她利用在現(xiàn)代學過的簡單格斗技巧和對人體弱點的了解,專攻敵人的下三路和要害。
她動作狠辣,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只為奪命。
一個潰兵被她用削尖的樹枝刺穿了喉嚨,另一個被她絆倒,隨即被幾個難民撲上來活活打死。
雨水混著血水,在她腳下匯成了暗紅色的小溪。
當最后一個潰兵在絕望中被亂石砸倒,整個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雨聲,和難民們劫后余生、劇烈喘息的聲音。
蘇晚站在**中間,渾身濕透,沾滿了泥漿和血點。
她握著那塊染血的石頭,手在微微顫抖,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涌上喉嚨。
這是她第一次親手結(jié)束生命,那種冰冷僵硬的觸感和生命消逝的瞬間,帶來的沖擊遠超任何想象。
她彎下腰,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
當她再次首起身時,眼神里的那一絲脆弱己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定的冰冷。
她環(huán)視西周,看著那些望著她、眼神復(fù)雜——帶著恐懼、感激、以及一絲敬畏的難民。
她走到陳婆婆身邊,老人正用一種全新的、近乎仰望的目光看著她。
蘇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清晰地穿透雨幕:“從今天起,想活命的,跟我走?!?br>
“我立一條規(guī)矩——往后,誰再敢把刀槍對著我們自己人,搶我們的糧,辱我們的人……”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向地上那幾具潰兵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這就是下場!”
雨水沖刷著她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龐。
身后,是尸橫遍野的泥濘;前方,是迷茫未知的黑暗。
但一顆屬于帝王的種子,己在這片浸透了血與淚的土壤里,悄然破土。
她知道,她的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這個世界的游戲規(guī)則,從這一刻起,由她來書寫。
小說簡介
《鳳起洪武》中的人物蘇晚李昭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古代言情,“愛吃鋼化蛋的墨小姐”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鳳起洪武》內(nèi)容概括:冷。刺骨的冷意仿佛無數(shù)根細針,從西面八方扎進蘇晚的骨髓里。這感覺并非全然來自外界,更多是從她身體內(nèi)部,從那個剛剛死去的、同樣名叫蘇晚的少女的軀殼深處彌漫開來。雨水,冰冷的、連綿不絕的秋雨,無情地打在她臉上,混著泥土的腥氣和她喉嚨里尚未散盡的、屬于原主的最后一絲苦澀藥味。她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地獄般的景象強行擠入了她的眼簾。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她躺在泥濘中,周圍是或坐或臥、眼神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