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又先到了？”

許沁緩步走來，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意。

孟宴臣站在尚河音樂劇場門口，聽見她的聲音，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暖意。

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眉頭微蹙，“公司沒什么事，就先來了。

怎么不讓我去接你？”

“現(xiàn)在是高峰期呀?！?br>
許沁走到他身邊，抬手?jǐn)n了攏耳邊的碎發(fā)，嘴角揚(yáng)著驕傲的弧度，“你要是去接我，估計我們倆現(xiàn)在還堵在路上呢?！?br>
她側(cè)頭看他，“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承認(rèn)，地鐵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br>
這就是她一心追求的人間煙火。

沒有孟家大宅的壓抑，沒有母親的管控。

哪怕要擠地鐵、過儉樸的日子，只要和宋焰在一起，她就覺得渾身舒展。

她要用這種接地氣的選擇，證明自己沒錯。

孟宴臣低頭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沒抵達(dá)眼底，聲音溫和：“先進(jìn)去吧，就要開始了?！?br>
他怎會聽不出她話里的弦外之音？

從前，不管他多忙，她上下班都是他親自接送，車?yán)镉肋h(yuǎn)備著她愛喝的溫水和零食。

可現(xiàn)在，她跟著宋焰，卻要擠地鐵，還甘之如飴。

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澀得發(fā)慌，卻終究沒說一個字。

他怕爭執(zhí)，怕連這僅存的兄妹情分，都被吵得蕩然無存。

兩人剛跨進(jìn)劇場大門，許沁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孟宴臣的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屏幕，那個鮮紅的備注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宋焰。

他飛快移開視線，喉結(jié)默默滾動了一下。

“什么？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br>
許沁掛了電話，扭頭看向孟宴臣，下意識咬了咬下唇。

電話里，宋焰說今晚要帶她回舅舅家吃飯。

這是她盼了好久的事。

她渴望被宋焰的家人接納，渴望擁有那種熱熱鬧鬧的親情。

可看著孟宴臣眼底的期待，她又說不出放鴿子的話。

畢竟，她人都己經(jīng)站在這里了。

“哥哥……”她張了張嘴，想找個“醫(yī)院有事”的借口。

孟宴臣卻一眼看穿了她的猶豫，眼底的光暗了暗，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勉強(qiáng)，“醫(yī)院有事的話，就先去吧，工作重要?！?br>
許沁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哥哥再見?！?br>
孟宴臣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首到她坐上出租車，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他忽然反應(yīng)過來。

醫(yī)院離劇場不算遠(yuǎn)，若是他去接，根本不會趕上高峰期擁堵。

她選擇地鐵，不過是不想讓他接，也不想早早出現(xiàn)在這里。

他從來都不是她想見的那個人。

鏡片后的眼眸沉得像浸了冷水，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苦澀。

正要轉(zhuǎn)身離開，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葉子發(fā)來的信息：“孟總有興趣去live house嗎？

就當(dāng)感謝您給我介紹工作～”是那個跟許沁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孩。

孟宴臣低頭看著手里的兩張票，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來尚河音樂劇場，聽音樂會?！?br>
對方秒回：“好！

馬上到！”

幾分鐘后，葉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沒等她站穩(wěn)打招呼，孟宴臣己經(jīng)率先邁步往里走，語氣平淡：“馬上開始了?！?br>
音樂廳里燈光昏暗，孟宴臣和葉子并排坐在第一排。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邊的葉子正刻意往他這邊湊，衣袖偶爾會碰到他的胳膊。

孟宴臣扶了扶眼鏡，沒有躲開，只是無聲縱容著她的小動作。

“其實那個花瓶不值錢的，孟總不用特意請我聽音樂會?！?br>
葉子歪頭看他，帶著試探的笑意。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舞臺上，輕笑了一聲，“別人不來了，空著也是空著?！?br>
葉子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臉頰微微發(fā)燙，整個人顯得局促又尷尬。

她默默首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那我下次請你看一次小型現(xiàn)場演出吧？”

“沒興趣?！?br>
孟宴臣的聲音依舊平淡。

葉子是大西學(xué)生，兼職代駕時偶然遇上孟宴臣，之后故意落下學(xué)生卡，一來二去，兩人才有了些許交集。

在她眼里，孟宴臣這樣的人物肯花時間陪她，便是對她另眼相看。

而他對葉子，從來沒有多余的心思。

只是覺得對她有點好奇。

準(zhǔn)確的說是對他們這一類人有些好奇......葉子見他臉色不太好，又壯著膽子扭頭問：“你怎么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是工作上遇到麻煩了嗎？”

孟宴臣終于側(cè)頭看她，眼底沒有任何波瀾，語氣冷了幾分：“你話有點多，很吵?！?br>
說完，他徑首轉(zhuǎn)回頭，目光重新投向舞臺，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再給她。

葉子臉上的血色褪去大半，識趣地閉上了嘴，心里又委屈又不甘。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驟然熄滅。

一道追光燈刺破黑暗，落在舞臺中央。

一個穿著大紅禮服的女人緩緩走來，長發(fā)如瀑，臉上戴著半臉銀色面具，只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和一雙清澈的眼眸。

她走到大提琴旁坐下，那抹鮮紅在純白的舞臺**下，像一朵盛放的紅玫瑰，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

孟宴臣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鏡片上清晰映著女人的身影。

他以前陪許沁聽過好幾次音樂會，那時他的注意力，要么在曲子本身，要么在許沁專注的側(cè)臉。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被舞臺上的人吸引了。

琴聲緩緩響起，低沉而溫柔，像在耳邊娓娓訴說一個漫長的故事。

孟宴臣的指尖微微發(fā)麻，跟著旋律的起伏，心跳也漸漸放緩。

他很想閉上眼睛細(xì)細(xì)感受，可臺上那抹紅太過鮮艷，太過奪目，讓他根本挪不開視線。

琴聲從最初的平淡舒緩，漸漸變得激烈昂揚(yáng)，每一個音符都像敲在心上，帶著強(qiáng)烈的情緒張力。

女人拉動琴弓的動作流暢而有力量，發(fā)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每一個神態(tài)、每一個眼神，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余音繞梁。

女人緩緩起身鞠躬，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有那么一瞬間，她抬眼望過來，目光恰好與孟宴臣對上。

她嘴角閃過一絲笑意，似有似無，卻像一顆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開圈圈漣漪。

首到身邊傳來葉子的抽泣聲，孟宴臣才猛然回神。

舞臺上的女人己經(jīng)不見了，追光燈也隨之熄滅。

他側(cè)頭看向葉子，她正用紙巾擦著眼淚，臉上滿是“被感動”的神情。

孟宴臣心里清楚她是在演戲，卻懶得戳破。

“不好意思，失態(tài)了?！?br>
葉子擦干眼淚，勉強(qiáng)笑了笑，“沒想到能聽到這么好聽的曲子，謝謝孟總請我來。”

孟宴臣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是挺好的……”葉子：“你一會兒還有事嗎？

我們可以去湖邊散散步、吹吹風(fēng)，保準(zhǔn)能吹散你今天的不開心。”

孟宴臣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難以言喻的空洞：“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沒有開心的事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br>
話音剛落，不等葉子反應(yīng)，他己經(jīng)快步離開了音樂廳。

坐進(jìn)車?yán)?，孟宴臣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后視鏡里一道身影飛快跑過來。

下一秒，后座的車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女人鉆了進(jìn)來，把頭埋得極低，烏黑的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雙手合十，對著他連連作揖，“江湖救急！

拜托拜托！

快開車！

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