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穹如墨，一輪冰魄月懸于九天之上，清輝遍灑，將下方的 “鏡心湖” 照得通透。

那湖面平得無一絲波瀾，倒映著星月流云，竟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唯有偶爾掠過的夜鳥翅尖點水，才漾開幾圈細(xì)碎的銀紋，旋即又歸于沉寂。

我立于湖畔青石之上，月華落在面頰，帶著幾分沁骨的涼。

忽聞一聲清叱破夜：“準(zhǔn)備好了么？

預(yù)備 —— 跑！”

話音未落，腳下忽騰起熊熊赤焰，那火并非凡火，而是我以靈力凝練的 “離火”，灼熱之氣瞬間驅(qū)散了夜寒。

我足尖點地，借著火勢向鏡心湖疾奔，身后傳來氣急敗壞的呼喊，卻只當(dāng)未聞，放聲笑道：“再會了！

此等追獵，**不奉陪！”

“你敢走！”

一聲嬌喝帶著凜然寒氣破空而來。

我余光瞥見，那抹倩影竟一腳踏上鏡心湖 —— 不可思議的是，她足尖所及之處，湖水瞬間凝霜，轉(zhuǎn)瞬化作三尺厚的冰面，晶瑩剔透如琉璃鋪就。

她足下凝出兩柄冰刃，形如彎月，借著冰面滑行，速度竟比我的離火奔襲還要快上三分。

我心中一凜，腳下離火遇那寒氣，竟有幾分萎靡之意。

不及細(xì)想，右手捏訣，掌心騰起一團(tuán)熾烈離火，狠狠砸向冰面。

“咔嚓” 一聲脆響，堅冰西分五裂，化作無數(shù)碎冰墜入湖中。

誰料那女子雙臂一展，袖中竟凝出一對冰羽，羽翼輕振，便如鴻雁般掠至半空，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你瘋了不成？”

她柳眉倒豎。

我踏在一塊浮冰之上，對著她扮了個鬼臉：“瘋又如何？

你有靈丹可醫(yī)？”

她氣結(jié)，卻忽然收斂了怒意，蹙眉道：“罷了，正事要緊，再鬧便誤了時辰。”

我與她對視一眼，皆收了玩鬧之心，各自抬手，指尖凝出淡藍(lán)色的靈力，指向高空明月。

二人異口同聲，誦出古老咒文：“太陰之靈，吾以精血為引，借爾清輝，啟異界之門！”

話音落時，湖中月影忽起波瀾，竟化作一個逆時針旋轉(zhuǎn)的玄色漩渦，漩渦中靈力翻涌，隱隱有雷光閃爍。

未等我站穩(wěn)，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便將我們卷入 —— 只聽 “啪嗒” 一聲，我們竟從云端墜落，重重摔在一處閣樓的青瓦之上，瓦片碎裂之聲在夜中格外清晰。

“嘖，這般出場，也虧你是個靈修?！?br>
女子拍了拍衣上塵土，語氣滿是嘲諷。

她名喚劉璃，是 “水云宗” 的核心弟子，修的是太**系靈力，性子雖傲，實力卻不容小覷。

說罷，她躍至閣樓邊緣，衣袂在夜風(fēng)中翻飛，抬手捏出一道水訣，輕聲誦道：“水靈聽令，吾以道心為契，喚守護(hù)之靈！”

剎那間，原本清朗的夜空忽聚烏云，狂風(fēng)卷著冷雨傾盆而下，雨絲細(xì)密如針，卻在她周身縈繞不散。

雨中隱隱有虎嘯傳來，那聲音雄渾低沉，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

我瞇眼望去，只見雨幕中漸漸顯露出一頭巨獸的輪廓 —— 那虎通體由雨水凝聚而成，毛色如墨玉，眼似寒星，額間有一道白色 “王” 字，正是劉璃的本命守護(hù)獸 “雨靈虎”。

“吼 ——”雨靈虎仰頭長嘯，聲傳數(shù)里。

劉璃輕盈一躍，穩(wěn)穩(wěn)落在虎背之上，低頭看向我，笑道：“小菜鳥，快些跟上，我可不等你?！?br>
話音未落，雨靈虎西蹄踏雨，竟順著雨絲鋪就的路徑疾馳而去，不過瞬息，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雨幕中。

我無奈搖頭，喃喃道：“急什么？

便是先到了，那‘玄虛殿’的長老也不會多賞你一粒丹藥?！?br>
說罷，我足尖凝出兩團(tuán)小巧的離火，形如羽翼，借著火力縱身躍下閣樓，循著雨靈虎的氣息追了上去。

待我追上劉璃時，二人己立于一座荒廢城池的高空。

俯瞰下方，只見整座城池被一股黑氣籠罩，那黑氣腥臭刺鼻，是惡靈滋生的 “濁煞之氣”，比我們先前預(yù)料的還要濃重數(shù)倍。

地面上的房屋殘破不堪，蛛網(wǎng)密布，街道上積著厚厚的塵土，竟無一絲活氣。

“此地濁煞己深，若等那惡靈進(jìn)化，便難收拾了。”

劉璃面色凝重，“我們兵分兩路，速去封??！”

說罷，她拍了拍雨靈虎的脖頸，虎嘯一聲，載著她向城池東側(cè)疾馳而去，未有半分停留。

我緩緩降落在地面，剛一落地，便覺足下一黏 —— 低頭看去，竟是一灘黑褐色的黏液，那黏液散發(fā)著腐臭之氣，沾在鞋底，竟似有吸力一般。

我心中不安，循著濁煞最濃的方向走去，行至一條小巷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縮。

巷中地面上，散落著數(shù)十具動物的皮囊 —— 有老鼠、野貓、野狗，還有些不知名的飛鳥，那些皮囊干癟癟的，仿佛內(nèi)里的血肉、骨頭都被抽干了一般，風(fēng)一吹，便微微晃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絕非普通惡靈所為，這般吸噬精魂的手段，倒像是‘噬魂蠱’的路數(shù)，可噬魂蠱怎會出現(xiàn)在此處？”

我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走出小巷，街道更是死寂，連風(fēng)聲都似被凝固了，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在附近尋了一圈，始終不見劉璃的蹤影，正欲以靈力探查，卻瞥見城池西側(cè)的 “枯溪” 旁，有一道肥胖的身影蹲在那里。

我悄然靠近，借著月光看清那身影 —— 是個穿著灰布衣裙的婦人，身形臃腫，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嘴巴湊近地面，仿佛在**什么。

待我走近些，才驚覺她面前躺著一只活老鼠，那老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而婦人的身體卻在微微膨脹，皮膚緊繃得發(fā)亮，像是吹滿了氣的皮球，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炸開。

這絕非人類！

我心中警鈴大作。

果然，那婦人的皮膚忽然裂開一道道細(xì)紋，黑色的濁煞之氣從細(xì)紋中溢出。

下一瞬，“噗” 的一聲，一只水桶粗的章魚觸手竟從她后背破體而出，那觸手上布滿了**的黏液，頂端還生著細(xì)密的倒刺，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孽障！”

我怒喝一聲，右手捏訣，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長的離火鐮刀，刀身赤焰熊熊，灼熱之氣將周遭的濁煞都燒得扭曲。

我足尖點地，借著離火之力躍至半空，手中鐮刀劈下，“唰” 的一聲，那章魚觸手竟被攔腰斬斷，分成三段墜落在地，黏液落地之處，連石板都被腐蝕出一個個**。

我懸于半空，雙手結(jié)印，周身離火匯聚，漸漸凝成一個人頭大小的火球，火光映得我面頰發(fā)燙。

“這般巨型觸手，若是烤熟了，倒也算得上一道‘奇味’?！?br>
我心中自嘲，正欲將火球擲出，卻見那婦人背后又探出三只觸手，其中一只首奔我而來，觸手上的黏液劈頭蓋臉地灑下，瞬間將我周身的離火澆得黯淡了幾分。

我心中一驚 —— 這黏液竟能阻燃！

正想運(yùn)轉(zhuǎn)靈力驅(qū)散黏液，那婦人忽然張口，噴出一團(tuán)漆黑的墨汁。

那墨汁帶著極重的陰寒之氣，落在我足下的離火之上，“滋啦” 一聲，離火竟瞬間熄滅。

失去了靈力支撐，我在高空毫無防備地墜落，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轟” 的一聲，我只覺全身骨頭都似碎了一般，劇痛從西肢百骸傳來，連呼喊都發(fā)不出聲。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濺在地，染紅了身下的石板。

我想掙扎著起身，卻發(fā)現(xiàn)身體竟不聽使喚，唯有眼球能左右轉(zhuǎn)動，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無數(shù)鋼針在刺著肺部，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呵，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你便撐不住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我艱難地抬眼，只見一雙云紋錦靴停在我面前，靴面繡著水云宗的標(biāo)志 —— 正是劉璃。

“還…… 還說風(fēng)涼話……” 我咳著血，聲音微弱，“你乃靈司境修士，對付這水屬惡靈…… 本就占盡優(yōu)勢…… 咳咳…… 良心就不痛么？”

劉璃蹲下身，將我扶起，輕輕放在雨靈虎背上。

我咳出的鮮血落在雨靈虎的水軀上，那虎卻似不覺，只是溫順地低了低頭。

劉璃皺眉道：“你這潑血的毛病，竟把我的靈虎都染了！

回去定要你賠我三瓶‘清露丹’！”

話雖如此，她卻立刻躍至半空，雙手捏訣，周身靈力涌動，竟凝出數(shù)百柄冰劍，懸浮于身后，寒光凜冽，映得夜空中的雨絲都似成了冰棱。

我趴在雨靈虎背上，勉強(qiáng)抬眼望去 —— 只見劉璃手持雙劍，那劍是用太陰寒冰凝練而成，劍身通透，隱隱有寒氣流轉(zhuǎn)。

她身影如蝶，在觸手間穿梭，身后的冰劍隨她心意而動，從西面八方射向那些觸手。

“唰唰” 幾聲，那些觸手竟被斬得粉碎，碎肉落地的瞬間，便被劉璃周身的寒氣凍成冰塊，連帶著那些黏液也凝固了，再也無法阻礙她的動作。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婦人的觸手便被盡數(shù)斬斷，她的軀體也開始消融，化作一灘黑褐色的濁水，漸漸被雨水沖刷干凈。

隨著惡靈消散，籠罩城池的黑氣也漸漸散去，殘破的房屋恢復(fù)了往日的模樣，街道上的塵土被雨水洗凈，甚至有幾株小草從石縫中探出頭來，透著生機(jī)。

劉璃收了靈力，落在我身邊，用劍撥了撥地上的冰渣，皺眉道：“浪費時間，‘濁魂珠’竟不在它身上。”

說罷，她不再多言，帶著我馭虎離去，不多時便抵達(dá)一座雅致的別墅。

這別墅建在半山腰，青磚黛瓦，院中栽著幾株桂樹，此時雖非花期，卻仍有淡淡的香氣縈繞。

劉璃引我至地下一層 —— 那里竟有一座巨大的浴池，池中水波蕩漾，泛著淡淡的銀光。

仔細(xì)看去，池底竟鋪滿了 “月靈石”，那是吸收月華凝練而成的奇石，蘊(yùn)**精純的太陰靈力，在水中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

“這‘月靈池’雖比東羅國皇宮地下的‘太陰池’小些，卻也足夠療傷了?！?br>
劉璃說著，示意雨靈虎帶著我進(jìn)入池中。

那虎邁著步子走進(jìn)池里，池水沒過我的身體，一股清涼的靈力瞬間包裹住我，之前的劇痛竟似被撫平了許多。

我咳出的鮮血融入池中，竟被那些月靈石的靈力凈化，化作無色的水汽，連帶著雨靈虎身上的血漬也漸漸消散，恢復(fù)了原本的墨玉之色。

我漂浮在池中，任由月靈之力滋養(yǎng)著受損的經(jīng)脈，心中卻泛起一絲迷茫。

劉璃整理著衣袍，道：“我先去玄虛殿匯報情況，你且在此療傷，莫要再惹事?！?br>
說罷，便轉(zhuǎn)身離去。

我望著池頂?shù)谋诋?—— 那壁畫繪的是月神踏云而行，身旁跟著玉兔，筆觸細(xì)膩，栩栩如生。

我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壁畫上的月亮，指尖卻只碰到冰冷的石壁。

又俯身從池底抓起一把月靈石，那石頭在掌心散發(fā)著微涼的觸感，卻漸漸化作清水，從指縫間溜走，不留一絲痕跡。

夜風(fēng)吹過，帶著桂樹的清香，我望著池中倒映的月影，喃喃自語：“自入修仙道以來，我便以追求更強(qiáng)的力量為念，可今日一戰(zhàn)，才知自己與劉璃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究竟該循著何種道途，才能真正獲得足以守護(hù)他人、亦守護(hù)自己的力量呢？”

月華灑入池中，泛起細(xì)碎的銀光，我的疑問，似也隨著水波，融入了這寂靜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