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說訂婚那天別穿黑衣服
我去南城紙扎街找周晚枝那天，天一直陰著。
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燒過紙錢后的灰，擦著褲腳往里鉆。那條街我走熟了，左邊是賣香燭的，右邊是扎花圈的，最里面那家門頭舊得發(fā)白，木牌上還吊著一串褪色的小銅鈴。
那是周晚枝的鋪子。
她前天還站在門檻里，手上沾著漿糊，拿竹篾比著我的肩，嫌我挑的西裝太板正。她說訂婚那天別穿黑衣服，像送人，不像娶人。
我那時笑她嘴毒。
她低著頭裁紙，聲音悶在燈下，說得很平，像提前把話壓進我心口里。
“陳嶼，我做這一行，最煩黑。”
“那我穿深藍。”
“也不行?！?br>“你怎么這么難伺候?！?br>她把裁紙刀啪地一合，抬眼看我。
那雙眼睛不兇，就是涼，像冬天井水里撈上來的石頭。可她看人的時候總帶一點忍著的軟，像明明能把你推出去，又偏偏留了半寸。
“你不是說要來接我見**？”
“嗯?！?br>“那就穿白襯衫?！?br>她說完，又低頭去折手里的紙蓮花。指尖上有金粉，蹭在紙邊，也蹭到了我的袖口。
我沒擦。
我到鋪子門口的時候，門卻鎖著。
老式鐵鎖掛在木門上，門縫里黑著，像一口壓著氣的井。我先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掏手機給她打電話。
撥出去還是那個空白號碼。
沒有名字，沒有歸屬地，每次都是她打給我，我存不上。她說自己做白事生意，不喜歡讓太多人找到，晦氣也麻煩。
我以前嫌她講究怪。
那頭響了很久，最后自動斷了。
我正想**從后院進去，隔壁香燭店的劉嬸從門里探出頭來，手上還捏著一沓錫箔。
“陳嶼？”
我轉(zhuǎn)頭看她。
她盯著我，像盯見了什么不該站在這兒的人，眼神先是詫異，后面又慢慢變成那種壓不住的憐憫。
“你怎么又來了？”
“晚枝不在。”我把手機收起來，“她前天還說今天等我?！?br>劉嬸沒接我的話。
她把店門推開一點，壓低聲音：“小陳，**前陣子不是都把你帶回去了？你怎么還往這條街跑?！?br>我皺了皺眉。
“我來找我未婚妻，跟我媽有什么關系?！?br>這句話剛落地，巷子里另外兩家店的人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