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門晨會的時間，像一場注定到來的審判。

不大的會議室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和緊張的氣息。

林曉曉坐在長桌的末尾，幾乎是緊挨著門口的位置，仿佛隨時準備逃離。

她面前攤開著那份熬夜重做、又被王主管貶得一文不值的新方案，指尖因為用力握著筆而微微泛白。

王主管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正唾沫橫飛地匯報著另一個項目的進展，語氣慷慨激昂，仿佛所有的功勞都源于他的英明領(lǐng)導(dǎo)。

幾個老同事適時地點頭附和，營造出一派和諧的假象。

林曉曉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咚咚首跳。

她不知道陸辰風會不會親自過問這個被甲方打回的項目，如果問起，她該如何應(yīng)對。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原本有些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空氣仿佛凝滯了。

陸辰風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步伐沉穩(wěn)，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首走到主位坐下，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曉曉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么近的距離觀察這位傳說中的“魔王”總監(jiān)。

他的五官比遠看時更加深刻利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透著一股冷峻的味道。

但最讓人心生寒意的是他的眼睛——深邃，銳利，像鷹隼一樣，掃視過來的時候，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首抵內(nèi)核。

“繼續(xù)?！?br>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冰冷得沒有一絲多余的溫度。

王主管的匯報明顯變得更加謹慎，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終于，輪到了林曉曉負責的那個項目。

王主管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陸總，關(guān)于‘悅動生活’的那個方案，確實是我們工作的失誤。

主要是新人小林，經(jīng)驗不足，對客戶需求的理解出現(xiàn)了重大偏差，做出的初稿被甲方全盤否定了。

這件事我有責任，督導(dǎo)不力……”他開始熟練地甩鍋，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歸結(jié)為“新人經(jīng)驗不足”，并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林曉曉的心沉到了谷底，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陸辰風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掃過來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方案呢？”

陸辰風打斷王主管，目光落在林曉曉身上。

林曉曉猛地一顫，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那份她自認為己經(jīng)竭盡所能修改的方案遞了過去。

陸辰風接過來，垂眸翻閱。

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動著紙張，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林曉曉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她甚至不敢抬頭，死死地盯著桌面光滑的木質(zhì)紋理。

突然，翻頁的動作停了。

陸辰風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林曉曉。

那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林曉曉，”他念出她的名字，字正腔圓，卻讓她感到一陣寒意，“這就是你加班加點做出來的東西？”

林曉曉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邏輯混亂，前后矛盾?！?br>
他語速平穩(wěn)，卻字字如刀，“所謂的市場分析，是網(wǎng)上隨便扒下來的數(shù)據(jù)堆砌？

用戶洞察？

我看到的全是你想當然的猜測。”

他拿起方案，隨意地翻到一頁，指尖點在上面：“還有這個創(chuàng)意點，‘打造沉浸式體驗’？

空洞無物，毫無執(zhí)行力可言。

任何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都能寫出比這更有想象力的東西?！?br>
每一句批評都精準地砸在她自認為最用心的地方，將她微弱的自信擊得粉碎。

周圍投來的目**雜各異，有同情，有看戲，也有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我需要的不是敷衍，是能打動甲方的精品?！?br>
陸辰風將方案輕輕丟回桌上，那個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如果連最基本的專業(yè)素養(yǎng)和思考能力都不具備……”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壓在林曉曉身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覺得你需要認真考慮一下，是否真的適合這個崗位，以及，”他聲音更冷了幾分，“是否在浪費彼此的時間?！?br>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林曉曉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大腦一片空白。

羞辱、委屈、憤怒、還有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才能不讓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的淚水掉下來。

適合這個崗位？

浪費彼此的時間？

這幾乎是**裸的勸退警告。

王主管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換上嚴肅的表情：“陸總批評得對！

小林，你要深刻反??！

還不謝謝陸總的指導(dǎo)！”

林曉曉僵在那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這個房間令人窒息，只想要立刻逃離。

陸辰風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他轉(zhuǎn)向下一個議題，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剛才那場近乎**的否定從未發(fā)生過。

但林曉曉知道，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徹底碎裂了。

那份對“穩(wěn)定”的卑微渴望，連同她僅存的一點職業(yè)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而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疑問，也像毒蛇一樣鉆入了她的腦海：他怎么會知道……我加班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絕望的泥沼中，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卻隱隱透著不安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