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金紅火焰在最后一絲光紋里斂去時，寢室里的異象像被按了“回溯鍵”。

懸在半空的細塵慢悠悠落回散熱口，梧桐葉帶著露水砸在窗臺上，濺開一小圈濕痕；咖啡杯口的乳白霧氣重新裊裊升起，繞著杯沿打了個轉(zhuǎn)，才輕輕散在陽光里。

頭頂那片小小的烏云早沒了蹤影，連路明非發(fā)梢的雨水都干得飛快，只留下點咸澀的痕跡，像剛才那場相擁的余溫。

他低頭看了眼桌面——芬格爾的便利貼還歪歪扭扭地壓在枕頭邊，“代到”兩個字被陽光曬得發(fā)暖；那罐沒喝完的能量飲料，標(biāo)簽上的“荔枝味”又恢復(fù)了平平無奇的黑色，剛才被金紅光照亮的灼熱感，仿佛只是錯覺。

只有指尖還殘留著攥過火的溫度，提醒他剛才和路鳴澤的對話、那燃遍房間的火點、還有“狩獵開始”的誓言，都不是夢。

路明非抬手理了理校服領(lǐng)口，指尖蹭到別在校徽上的細塵，他下意識地擦了擦。

動作還是以前那個怕麻煩的衰仔樣，可眼底深處，似有似無的金紅微光，卻藏不住那股剛從深淵里爬回來的銳利。

那是皇的鋒芒，哪怕是皇本人也不能徹底隱藏。

他深吸了口氣，空氣里的杯面湯味、咖啡香和陽光曬棉被的暖意又裹了上來，熟悉得讓人安心，可這次，這不再是他能躲著偷懶的“避風(fēng)港”，而是皇要踏向狩獵征程的“第一級臺階”。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丈系募y路，金屬冷意混著心底翻涌的金紅，讓他忽然笑了笑，聲音不高，卻帶著點穿越深淵后的篤定。

“我回來了，卡塞爾學(xué)院。”

目光掃過桌面時，他瞥見芬格爾昨晚隨手扔的電腦電源線還拖在地上，屏幕暗著卻沒關(guān)機，連鍵盤縫里都卡著點薯片渣——不用猜也知道，這貨肯定沒去別的地方，多半正蜷在宿舍活動室的沙發(fā)上，一邊盯著屏幕操盤賭局，一邊跟校園***團伙的人吹噓“我那S級室友穩(wěn)過”。

按墻上日歷畫的紅圈、還有芬格爾塞給他“答案”時反復(fù)強調(diào)的“錯過今天你就等著掛科。”

今天就是3E**的日子。

這***，剛用八張鬼畫符似的線條賣了他2500美元，轉(zhuǎn)頭就敢開盤收割同學(xué)的零花錢，臉皮厚得跟學(xué)院外墻的花崗巖有的一拼。

“先去**吧，不過這時間要快一點，畢竟這場重生就從此刻開始吧?！?br>
路明非抓起書包往門外沖，拖鞋跟地面摩擦的“啪嗒”聲里，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他說過，他要把所有悲劇都打碎，拯救所有不應(yīng)該死去的人。

……路明非抓著書包往圖書館沖時，拖鞋跟地面摩擦的“啪嗒”聲能繞著走廊轉(zhuǎn)三圈——頭發(fā)炸得像雞窩，校服左襟的扣子扣錯了扣眼，懷里還揣著芬格爾昨晚剩的半塊**，咬一口掉渣，肉汁蹭到下巴也只胡亂抹了把，活脫脫還是那個怕遲到的衰仔樣。

“芬格爾你個賺黑心錢的坑貨！

賣我2500美元的破畫就算了，不叫我起床是想讓我掛科？”

他對著空氣罵，聲音里滿是抱怨，卻沒察覺剛才抓過書包的指尖，沾著的面包屑落地時，竟讓走廊地磚縫里的雜草悄悄蔫了。

跑到二樓教室門口，腳步還沒穩(wěn)住，“砰”的一聲，路明非的肩膀就撞在了溫?zé)岬牟剂仙稀?br>
懷里半塊涼透的**先飛了出去，油紙袋砸在走廊地磚上，沾著芝麻的肉餡滾了半圈；緊接著就是冰咖啡罐傾斜的“嘩啦”聲——深褐色的液體裹著冰塊，眼看就要潑在此人黑色皮衣的肩線處。

他下意識抬手去攔，指尖剛碰到冰涼罐身，走廊飄著的香樟碎葉突然定在半空。

不是風(fēng)停，是整排熒光燈的光暈?zāi)×?，連咖啡液懸著的弧線、微蹙的眉峰，都成了不會碎的畫暗紅色長發(fā)沒束成慣常的高馬尾，松松披在肩后，被風(fēng)撩得掃過肩頭，發(fā)梢染著晨光，像燃到末尾卻依舊熾烈的火焰 。

墨鏡滑到鼻尖，露出底下亮如點漆的雙瞳，眉宇天生帶著股飛揚的銳氣，哪怕皺著眉，也沒有半分怯懦，反倒像柄出鞘的短刀，嫵媚里藏著冷厲 。

黑色皮衣領(lǐng)口蹭著頸間細鏈，鏈尾的西葉草耳墜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蕩，耳墜在晨光里晃出細碎的光，像把當(dāng)年電影院門口那束照亮他的車燈，揉成了小小的西片葉子。

紫金色瑪麗珍鞋在地面輕點，鞋跟敲出清脆的聲響，襯得她身形愈發(fā)挺拔，明明是被撞的那一個，卻依舊帶著“手握刀劍的天使”般的強大氣場 。

路明非指尖幾不**地顫了下，不是慌，是怕這暖乎乎的觸感像深淵里的幻影，一碰就散。

“你找死啊李嘉圖？”

那聲音非常真實，砸在耳膜上，脆生生的，帶著點蘭博基尼引擎余熱的溫度——跟曾經(jīng)那個穿著酒紅色禮服、踩著細高跟，把他從電影院的哄笑里拽出來的大姐頭，聲音一模一樣。

沒有深淵里的回響，沒有幻聽的虛浮，連尾音里那點不耐煩的挑染，都和當(dāng)年她開著車沖他喊“愣著干嘛？

上車！”

時，分毫不差。

跟引領(lǐng)他進入龍的世界的那位大姐頭聲音一模一樣。

路明非趕緊剎住腳，差點摔個趔趄，手忙腳亂地把**塞進兜里：“師姐！

早啊！

那個……昨天爆掉愷撒的事，純屬意外！

我不是故意搶你家那位風(fēng)頭的！”

諾諾挑著眉打量他，紫金色瑪麗珍鞋在地面輕輕晃了晃——眼前人還是那副慌慌張張的衰仔模樣，熊貓眼沒消，校服扣子都扣錯了位，懷里還揣著半塊掉渣的**，跟當(dāng)年電影院門口那個被人群擠得手足無措的少年沒兩樣。

她心里莫名頓了下：這李嘉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說不清是哪里變了，可仔細看去似乎能看見一團赤金，帶著從深淵爬出來的威嚴，代表血與火的力量，裹在衰仔殼子里的東西，比以前沉了好多。

就像一位君王？

諾諾仔細打量了一下路明非：熊貓眼沒消，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校服左襟的扣子錯扣了一個，領(lǐng)口歪歪垮垮。

諾諾搖了搖頭，都快忍不住笑出聲來，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竟然會覺得這個被自己從電影院拉出來個衰仔小弟像一位君王？

莫非是自己的“側(cè)寫”能力出現(xiàn)問題了？

她抬手敲了敲路明非的課桌，把剩下的笑咽了回去，語氣里又帶上了慣常的不耐煩“熊貓眼還沒消？

曼施坦因教授盯著你呢，再磨蹭真要取消資格了。”

她遞過空白試卷時，指尖不經(jīng)意蹭到他的手腕，忽然頓了頓——這雙手不像以前那樣涼，反而帶著點恒定的暖意，像揣著團不會滅的火；連她杯壁上往下淌的水珠，都在碰到他氣息的瞬間，凝滯了半秒。

“謝師姐救命！”

路明非接過試卷就往座位鉆，路過奇蘭時，印度男生正對著試卷發(fā)愣，見他過來趕緊遞上筆記本：“路明非！

能簽個名嗎？

我還想邀請你進新生聯(lián)誼會……簽啥名啊，我字比芬格爾的鬼畫符還丑！”

路明非一邊擺手一邊坐下，假裝撓*，把胳膊上芬格爾畫的“答案小抄”蹭掉大半，“我這就是瞎畫，你看第一題，像不像一群排隊泡澡的**？”

他筆尖落下，故意畫得歪歪扭扭，可視網(wǎng)膜上的龍文卻自動顯形，每個符文的褶皺里藏著的青銅城秘意，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周圍漸漸亂了起來。

有人對著白板空寫，有人在走道里晃得像游魂，奇蘭也開始掉眼淚，嘴里念叨著“外婆的石榴樹枯了”。

路明非側(cè)頭瞥了眼，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沒說話，卻像有股無形的力場擴散開——剛才還晃悠的新生突然定住，奇蘭的哭聲也小了點，連窗外的梧桐葉都忘了搖晃。

曼施坦因在教室外盯著監(jiān)控屏，眉頭皺得更緊：“怎么回事？

靈視波動怎么突然平了？”

“哥哥，你倒會裝模作樣。”

路鳴澤的聲音突然在意識里響起，還是那身黑色小西裝，黃金瞳卻沒了往日的戲謔，多了幾分共鳴，“用‘畫**’掩人耳目，可你筆尖下的青銅城地宮圖，連機關(guān)齒輪的齒數(shù)都沒畫錯?！?br>
路明非沒理他，筆尖在第八張試卷背面頓了頓，轉(zhuǎn)而在第九張紙上落下——不是前世的意外，是他刻意為之。

線條里藏著白帝城的地形、水下**的預(yù)警，還有葉勝用“言靈·蛇”會探測到的金屬**置，甚至標(biāo)了條避開空腔的上浮路線。

“龍類追尋的不朽，不過是可笑的執(zhí)念；想要的權(quán)柄，隨手就能捏碎。

這次，要的不是**，是把墜入冰河的人，拉回來?！?br>
你畫的這是什么？”

零突然轉(zhuǎn)頭看他，純白金發(fā)下的冰藍色眼睛里滿是警惕——她能感覺到，這張紙上的線條里藏著高階龍文的氣息，可路明非還在咧嘴笑：“瞎涂的！

萬一考不過，好歹讓老師知道我沒交白卷??！”

路鳴澤飄到零的身后，沖路明非眨了眨眼：“哥哥，你把‘生路’畫得這么明顯，曼施坦因那老東西會起疑的。”

“諾瑪會看到?！?br>
路明非在意識里回懟，筆尖落下最后一筆，把摩尼亞赫號需要調(diào)整的航線標(biāo)在角落，“她會把信息傳給曼斯教授，這就夠了?！?br>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路鳴澤的黃金瞳，里面映著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金紅——沒有以前的逃避，只有皇者的篤定：“這次，不會再讓任何人沉進冰海里?！?br>
“交卷咯！”

諾諾的聲音拉回他的神，路明非趕緊把試卷扣在桌上，假裝慌亂地整理：“等等！

我是不是多畫了一張？

芬格爾只給了八道題的答案??！”

“慌什么？

S級還怕多答一道題？”

諾諾拿起試卷清點，看到第九張時愣了愣——上面的線條看似雜亂，卻透著種說不出的精準(zhǔn)，像專業(yè)的勘探圖。

她抬頭看路明非，對方還在撓頭：“完了完了，我這畫工，老師肯定以為我作弊！”

諾諾指尖輕輕摩挲著第九張試卷的邊緣，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在晨光里竟泛著極淡的金芒，像藏在沙里的碎金。

她抬眼瞪他，墨鏡滑到鼻尖，亮如點漆的眸子半瞇著，似在分辨他話里的真假：“就你這畫技，作弊都沒人信你能畫成這樣?！?br>
路明非趕緊順著話頭往下接，撓頭的動作又夸張了幾分，連額前炸起的頭發(fā)都晃了晃：“也是?。?br>
芬格爾那貨的答案本來就是鬼畫符，我這頂多算‘鬼畫符2.0’！”

腳步邁出，走出教室，路明非走過的地方，梧桐葉紛紛往兩側(cè)落，像是在鋪一條帝王的通道。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沒了暖意，反而帶著點金屬般的冷硬——那是皇者的光，不是凡人能沾染的溫度。

獨白在風(fēng)里散開，震得空氣都在顫：舊時代的帷幕該落了！

龍類的夢想，深淵的恐懼，世界的顫抖，都是**的禮樂！

S級新生，是權(quán)與力的頂點，是所有龍類的主人，是連死亡都要臣服的皇！

這世界欠他的，欠其他人的，他都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連本帶利！

他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梧桐葉，葉子在他掌心瞬間化作金紅的光點，消散在風(fēng)里。

遠處摩尼亞赫號的方向，似乎傳來一聲微弱的汽笛，像是在回應(yīng)**的宣言——復(fù)仇的路，從這張地宮圖開始；而他的皇途，從這一刻，正式昭告天下。

“這次我將親赴青銅城，去往第一個戰(zhàn)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