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睡姿有點差的路明非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習慣的伸個懶腰，而是一睜眼就馬上環(huán)顧了一下西周。

還是那熟悉的寢室——天花板上還粘著芬格爾偷偷掛的彩帶，一截銀色塑料條垂下來，被窗外溜進來的風帶著晃，光影在墻壁上掃過。

鼻尖撲來混雜的氣味：芬格爾昨晚沒倒的杯面湯還剩在桌角，廉價海鮮味混著他自己桌上半冷的速溶咖啡香，再裹著陽光曬透棉被的暖烘烘氣息。

他側頭看向對面的床，被子堆得像座小山坡，邊角還露著半截灰綠色戰(zhàn)術服——是芬格爾昨天從訓練場回來隨手扔的，袖口沾著干硬的草屑，領口還別著個歪歪扭扭的卡塞爾校徽。

床上空無一人，只有枕頭邊壓著張皺巴巴的便利貼，是芬格爾那筆“鬼畫符”似的字：“明非！

我去飯?zhí)脫専岷醯?*了，晚了可沒你的份！

早訓別忘喊我（要是起不來就幫我代到）路明非看著看著忽然笑了，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凝望著窗外的太陽，感受著和煦的春風。

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的衰仔當了回深淵帝皇，握著權柄站在血與火的臺階上，可夢醒了，他還是那個要趕早訓、要替芬格爾代到、上課會偷偷打盹的路明非。

多好啊，不用面對那些要人命的龍王，不用聽路鳴澤說“哥哥，這是最后一次交易”，不用在王座前做選擇。

可這一切真的只是夢嗎？

此刻的路明非多么希望這一切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可窗戶中隱約印出來的那一雙金色的黃金瞳告訴著那一切并非虛假。

金色的黃金曈綻放出永恒無比的光芒，那是遠超任何混血種的高貴和閃耀，而眼眸深處中那一抹血色，則是來自深淵的證明！

這雙眼睛，是屬于“帝皇”的眼睛，是能讓龍王臣服、讓世界顫抖的眼睛。

眨了眨眼，血色的黃金瞳退去，又變回了普通的深褐色。

他張開了手，嘴里呼喚著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是他送上王座的罪魁禍首，是讓這么多悲劇發(fā)生的幕后導演，是一個喜歡穿西服的魔鬼。

更是陪伴過他生于死，祝福他登上皇座，一首不離不棄首到世界的盡頭，深淵的下方……他的弟弟——路**“路**，出來見我！”

話音落下，桌上那杯半冷的速溶咖啡，杯口的熱氣凝在半空，不是往常裊裊升起的煙，是一小團乳白的霧，連最細的煙絲都沒動過，像凍住的云。

***的待機燈還亮著淡藍，可屏幕上原本該閃爍的加載圖標，此刻成了靜止的光斑，連機身散熱口飄出的細塵，都懸在光里，成了不會落的小點。

窗外，剛才還在飄的梧桐葉，此刻定在離窗臺兩指的地方，葉尖沾著的露水沒來得及墜下，水珠里還映著天上的云，那云也沒動，連陽光落在地上的光斑，都沒了平時隨枝葉晃動的細碎移動，像用顏料涂在地板上的暖黃。

那是皇的命令，整個世界都當遵循！

似乎是風吹了進來，路明非的眼睛一花。

再抬眼時，書桌旁的陰影里己經多了道身影。

黑色西裝的袖口熨得筆挺，銀灰色的袖扣在靜止的光里亮了下，皮鞋踩在地板上沒聲音，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晃動了起來，像在給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讓路。

“怎么了？

我的哥哥?！?br>
清澈又有點軟乎乎的聲音透著點疑惑的問道?！?br>
那聲音熟悉卻又陌生，透過空間的囚籠，穿越時間的時間，本己死去之人又重出現在眼前，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沒有任何話語，路明非向前首接抱住了路**，原本靜止的房間忽然顫動起來，房中似乎有朵朵烏云出現天花板的角落飄起了淡灰色的云絮。

不是窗外飄進來的，是從房間里憑空冒出來的，像被誰用指尖捻出來的棉絮，慢慢聚集、變濃，最后織成了一片小小的烏云，懸在兩人頭頂。

云絮里帶著**的氣息，落在路明非發(fā)梢時，是涼的——接著，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雨滴很小，砸在路鳴澤的西裝肩上，暈開一個淺淡的濕痕；又一滴落在路明非的手背上。

沒有雷聲，沒有狂風，只有這房間里獨有的、細細的雨，落在書桌上，落在芬格爾沒喝完的能量飲料罐上，落在兩人相抱的手臂間。

路明非整個臉被打濕，一道雨水也從眼流下，雨水咸濕又苦澀，像是凝結著萬年都化不開的寂寞。

這肯定是雨，因為皇不會流淚。

路**感受著那咸濕的雨水，原本掛著微笑的嘴角緩緩收起，他靜靜的任由路明非擁抱，雨水不停的打在路明非的身上。

在這個靜止的世界，一位雙生子互相擁抱著彼此，他們曾承諾不離不棄，這個約定連死亡也不能阻止。

不知過了多久，路**緩緩抬頭。

他看著此刻的路明非，緩緩開口，聲音嘶啞無比，不像之前的動聽，帶著萬年的孤寂和永恒的折磨。

“哥哥，你變了。”

聽著那沙啞的聲音，路明非也抬起了頭，兩人的目光在此刻對視，閃耀血紅的金光亮起，古老且至高的威嚴出現。

兩人就這么互相對視，似乎眨下眼睛，也好像過了很久，在這片停滯的空間里，沒有時間的概念。

路明非嘴角微微挑起，卻沒帶半分溫暖，像把頭頂的雨絲都染了點冷意，眼底的血紅金光淡了些，沒完全斂去，像藏在深潭里的火，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再燒起來。

“變了嗎？

應該變了吧，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

路**看著此時的哥哥，嘴角不自覺的勾出微笑。

“你說的對，哥哥。

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只有永恒的君王。

可是哥哥你好像不是君王，你是皇，我能感覺出，你是從深淵而來的帝皇?！?br>
路鳴澤的笑慢慢深了，眼角翹起來的弧度里沒了之前的軟弱，全是與權柄共振的銳利——銀灰色袖扣忽然亮得刺眼，映著路明非眼底未散的紅金，像兩簇隔空相燃的火。

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路明非被雨水打濕的下頜線，那觸感不是安撫，是確認，是確認同脈同源的威嚴：“皇就該有皇的樣子，哥哥。

以前你總把‘想要’藏在心里，連搶個女孩都要猶豫，可現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靜止的窗景——那片定在半空的梧桐葉忽然顫了顫，葉尖的露水竟順著他的視線，凝成了細小的冰晶，“你眼底的火，藏不住了。

話音落時，頭頂的烏云忽然裂開道細縫，不是陽光漏進來，是金紅色的光——從路明非眼底漫出來的光，順著兩人相握的手，爬滿整個房間。

桌角那杯凝著熱氣的咖啡，乳白的霧團瞬間被染成金紅，化作細小的火點，繞著杯壁轉了圈；芬格爾那罐沒喝完的能量飲料，標簽上的字跡竟被光映得發(fā)亮，“荔枝味”三個字像燒起來似的；連懸在半空的細塵，都成了金紅的星點，織成細碎的光網。

“重啟世界，不是為了再當回衰仔?！?br>
路明非的聲音里沒了雨水的濕意，只剩至高且不可違抗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落在鋼板上的重錘，“是為了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逆臣，一個個揪出來——黑皇，奧丁，還有所有敢擋在我面前的東西?！?br>
路鳴澤的眼睛亮得驚人，袖扣的銀輝與金紅光交織，竟生出燎原之勢：“哥哥終于想通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與路明非肩并肩，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靜止的天空上，“你想要的，就該攥在手里——美味的佳肴，豪華的宮殿，還有……再也不會失去的人。”

路明非抬眼，眼底的紅金徹底爆開，比窗外的太陽更盛，“我想要的，不該有得不到的。

以前我總在選，選交易還是選情誼，選逃避還是選面對，可現在不用了。”

他抬手，對著虛空虛握——窗外靜止的梧桐葉瞬間化為金紅的火點，順著他的手勢，聚成小小的火球，懸在掌心；那片定在半空的云，也被火點染透，成了燃燒的云絮。

“那些讓我失去過的，讓我痛苦過的，都該付代價?！?br>
路鳴澤看著他掌心的火，笑出了聲，是帶著興奮的笑，像終于等到同頻的戰(zhàn)友：“那我們的火，就要把這世界燒一遍。

從卡塞爾學院燒到北歐遺跡，從芝加哥的郊區(qū)燒到深淵的盡頭，把所有逆臣誅滅，把所有想要的都搶回來。

“我們的火，將要把世界點燃！”

話音落時，靜止的世界忽然動了——不是慢慢恢復，是帶著火的動。

梧桐葉的火點落在地上，燃起細小的火苗；咖啡杯里的火點躥起半寸高，卻沒燒到桌面；連芬格爾的便利貼，都被火點映得發(fā)暖，“代到”兩個字像活過來似的。

路鳴澤看著這一切，側頭對路明非笑，眼里是雙生子獨有的默契：“準備好了嗎，哥哥？

我們的狩獵，開始了?！?br>
路明非回望他，掌心的火越燃越盛，眼底的紅金里沒了半分猶豫：“早準備好了，弟弟?！?br>
金紅的火點順著門縫漫出寢室，像條燃燒的河，朝著未知的黑暗，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