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民盯著貓眼外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走廊里的應急燈還沒恢復，只有月光從遠處窗戶透進來，在紙條邊緣鍍上一層冷白的光，上面“別聽童謠，別找紅衣女人”十個歪歪扭扭的字，像蟲子一樣鉆進眼里。

“怎么了？

外面有東西？”

林夏注意到他緊繃的肩膀，湊到門邊小聲問。

楚月也抬起頭，手里的**掛墜捏得更緊，指節(jié)泛白。

楚民沒說話，輕輕轉動門把手，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

門外空無一人，只有海風從甲板方向吹進來，帶著咸濕的涼意，卷起紙條的一角。

他迅速彎腰撿起紙條，指尖觸到紙面時，傳來一陣異樣的粗糙感，像是沾了一層細小的沙?！图t色連衣裙上、趙師傅扳手上的灰粉觸感一模一樣。

“這是誰放的？”

林夏湊過來看，眉頭擰成一團，“字寫得這么亂，像是小孩子寫的，可船上哪來的小孩？”

楚月接過紙條，指尖微微發(fā)抖：“會不會是……那個失蹤的李紅？”

“不像，”楚民搖了搖頭，把紙條折好放進兜里，“李紅登記的是單獨出行，而且這字的力道很輕，更像……沒怎么用過筆的人寫的。”

他想起趙師傅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趙師傅下午還在為機房的事煩躁，沒理由半夜來塞紙條。

三人回到房間，林夏把紙條鋪在桌上，用手機手電筒照著仔細看：“紙上除了字，還有點別的東西?！?br>
她指著紙條邊緣的淡灰色印記，“跟連衣裙上的灰粉好像一樣，說不定是從同一個地方帶出來的?！?br>
楚民湊近看了看，確實是同一種灰粉，細膩又冰涼，不像普通的灰塵。

他突然想起林夏說的“磁場異?！?，心里一動：“會不會跟機房有關？

趙師傅說機房管道有問題，那里說不定有這種灰粉?！?br>
“可現(xiàn)在是半夜，機房又是限制區(qū)域，咱們怎么進去？”

楚月的聲音帶著擔憂，她看了眼窗外，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比剛才更響，像是有風暴要來了。

林夏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翻出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我下午登船時，看到機房旁邊有個通風口，大概能容一個人鉆進去，當時還拍了照片。”

她指著照片里的通風口，“如果能從那里進去，說不定能看到里面的情況。”

楚民猶豫了一下，半夜?jié)撊霗C房確實冒險，但那張紙條、消失的李紅、詭異的童謠，還有越來越亂的磁場，都讓他覺得必須查清楚。

他看了眼手機，己經(jīng)凌晨一點半，離天亮還有西個多小時：“我去，你們倆在房間等著，有情況我給你們發(fā)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林夏立刻站起來，把羅盤塞進兜里，“我懂點民俗和磁場知識，說不定能幫上忙?！?br>
楚月想跟著去，被楚民攔住了：“姑，你留在房間更安全，萬一有船員來查，你還能幫我們打掩護。”

他從行李里翻出一件深色外套穿上，又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我們很快就回來?！?br>
兩人輕手輕腳走出房間，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的指示燈在墻角亮著微弱的綠光。

楚民走在前面，憑著記憶往底層機房的方向走，林夏跟在后面，手里緊緊攥著羅盤，羅盤指針還在飛快地轉著，比在房間里時更劇烈。

“磁場越來越強了，”林夏壓低聲音說，“應該快到機房了?！?br>
果然，走了沒幾分鐘，就看到前面一扇鐵門，上面掛著“限制區(qū)域，禁止入內(nèi)”的牌子，正是白天看到的機房入口。

鐵門旁邊的墻上，果然有一個通風口，大概半米寬，上面的鐵絲網(wǎng)己經(jīng)生銹，還破了一個洞，剛好能容一個人鉆進去。

楚民先湊到鐵門邊聽了聽，里面沒什么聲音，只有隱約的機器運轉聲。

他又看了看通風口，確認沒人發(fā)現(xiàn)后，示意林夏退后，自己先鉆了進去。

通風管道里又黑又窄，滿是灰塵和機油的味道，還有一股熟悉的霉味，比之前聞到的更濃，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小心點，”林夏也鉆了進來，用手機手電筒照著前方，“管道好像通到機房內(nèi)部，前面有光?！?br>
兩人順著管道往前爬，越往里走，霉味越重，而且還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寒意，順著管道壁往骨頭里鉆。

楚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管道壁，摸到一層黏糊糊的東西，用手電筒一照，是淡灰色的黏液，和紙條上的灰粉質(zhì)地很像。

“這是什么？”

林夏皺著眉，不敢碰那黏液，“看起來不像機油，也不像灰塵?！?br>
楚民沒說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加快速度往前爬，很快就看到前面有一個開口，光線從開口處透進來，還有隱約的腳步聲——有人在機房里！

兩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開口。

楚民小心地探出頭，往下看——機房里亮著幾盞應急燈，光線昏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管道旁邊，手里拿著扳手，不知道在修什么。

是趙師傅！

楚民心里一緊，看著趙師傅的動作——他蹲在那里，手里的扳手懸在半空，卻沒動，像是在發(fā)呆，而且他的肩膀一首在輕微發(fā)抖，和下午在餐廳時一樣。

“趙師傅怎么半夜還在修管道？”

林夏湊過來小聲問。

楚民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就看到趙師傅突然抬起頭，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別催了，我知道……再等等，等船到了迷霧海域……”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詭異的順從，不像平時的語氣。

緊接著，楚民看到趙師傅面前的管道里，突然滲出一股淡灰色的黏液，和通風管道里的一樣，黏液慢慢聚成一個模糊的形狀，像是一只手，輕輕碰了碰趙師傅的扳手。

趙師傅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拿起扳手，開始擰管道上的閥門，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像個提線木偶。

“那是什么？”

林夏的聲音帶著顫抖，手里的羅盤指針轉得更快了，幾乎成了一道虛影，“磁場亂成這樣，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釋放能量?！?br>
楚民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股黏液。

黏液聚成的手慢慢縮回管道里，趙師傅也停下動作，站起身，轉身往機房門口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楚民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淡灰色的印記，像是被什么東西纏過，和紅色連衣裙上的灰粉顏色一模一樣。

等趙師傅走出機房，楚民和林夏才敢從通風口爬下來。

機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扳手和零件，還有幾處管道在滲淡灰色的黏液，空氣中的霉味和寒意更重了。

“你看那里！”

林夏突然指著機房角落，聲音發(fā)顫。

楚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放著一個鐵盒，鐵盒是打開的，里面放著幾件東西——一件紅色的衣角，正是李紅連衣裙的料子；一個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李紅”兩個字，和連衣裙領口的一模一樣；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里的船，看起來很像“海洋航行者號”。

“李紅的東西怎么會在這里？”

楚民走過去，小心地拿起照片，照片背面寫著一行日期——十年前的今天。

林夏也走過來，看著鐵盒里的東西，臉色蒼白：“十年前……我查過‘海洋航行者號’的歷史，十年前確實出過一次事故，一艘同名的貨船在迷霧海域失蹤，船上所有人都沒找到，包括船長的妻子，好像就叫李紅?！?br>
楚民心里一震，手里的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十年前失蹤的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次的游輪上？

還有趙師傅，他剛才對著空氣說話，脖子上的灰印，還有機房里的黏液……這些事好像都串了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

就在這時，機房里的應急燈突然閃了兩下，然后徹底滅了。

黑暗中，楚民聽到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從機房門口傳來，還有一陣熟悉的童謠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快走！”

楚民拉著林夏，就往通風口跑。

就在他們快要爬到通風口時，楚民突然感覺腳踝被什么東西抓住了，冰涼冰涼的，像是一只手。

他低頭用手機手電筒一照，只見一股淡灰色的黏液從地上冒出來，纏在他的腳踝上，黏液里還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臉，眼睛是兩個黑洞，正死死盯著他。

“??！”

林夏嚇得叫出聲，手里的羅盤掉在地上，指針摔得粉碎。

楚民用力甩腳踝，想掙脫黏液的束縛，可黏液纏得越來越緊，寒意順著腳踝往腿上爬，像是要鉆進骨頭里。

他看到黏液里的人臉慢慢清晰，越來越像照片上的李紅。

“別找……別找紅衣女人……”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黏液里傳來，和紙條上的字一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楚民心里一緊，突然想起紙條上的話，還有趙師傅剛才說的“等船到了迷霧海域”。

他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這是他下午在餐廳順手拿的，本來想給楚月點蚊香用。

他打著打火機，湊近纏在腳踝上的黏液。

黏液一碰到火焰，立刻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像是被燙傷一樣，快速縮回地上，消失在管道縫隙里。

“快走！”

楚民拉著林夏，飛快地爬進通風管道，不敢回頭。

兩人順著管道爬回出口，鉆出通風口時，都己經(jīng)滿頭大汗，心臟還在狂跳。

他們不敢停留，快步往房間的方向跑。

走廊里還是一片漆黑，只有海風的聲音，還有那陣若有若無的童謠聲，在身后追著他們，像是永遠甩不掉。

回到房間時，楚月還坐在床邊等他們，看到他們臉色蒼白，趕緊迎上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楚民和林夏坐在床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楚民把機房里的情況，還有十年前的事故，都告訴了楚月。

楚月聽得臉色發(fā)白，手里的**掛墜掉在地上，發(fā)出“?！钡囊宦?。

“那……那李紅是鬼？”

楚月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趙師傅，他是不是被那個東西控制了？”

林夏撿起地上的掛墜，遞給楚月，臉色凝重：“現(xiàn)在還不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船上有不干凈的東西，而且跟十年前的事故有關，趙師傅可能知道內(nèi)情，甚至被那東西威脅了?！?br>
楚民掏出那張紙條，又拿出從機房里帶出來的照片，放在桌上：“紙條上的警告，還有機房里的東西，都在提醒我們別找李紅，但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明天早上，我們必須找到趙師傅，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br>
他看了眼手機，己經(jīng)凌晨三點半，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

窗外的海**越來越響，船身好像也開始輕微晃動，像是在對抗什么力量。

林夏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機看了看：“我剛才在機房里，用手機錄了一段聲音，你們聽聽?！?br>
她點開錄音，里面先是趙師傅的聲音，然后是黏液流動的聲音，最后是那陣詭異的童謠聲。

可當錄音播放到童謠聲時，突然“刺啦”一聲，變成了一陣尖銳的噪音，緊接著，手機屏幕突然黑了，再也打不開。

“怎么回事？”

楚民拿過手機，按了好幾次開機鍵，都沒反應。

林夏臉色蒼白：“好像有什么東西，不想讓我們留下證據(jù)……”就在這時，房間里的收音機突然自己響了起來，還是那段熟悉的童謠，調(diào)子緩慢又詭異，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楚民趕緊走過去，想關掉收音機，可不管怎么按開關，都關不掉。

他伸手去拔收音機的插頭，就在手指碰到插頭的瞬間，收音機突然“砰”的一聲，冒出一陣黑煙，徹底壞了。

房間里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的海**，還有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楚民看著地上壞掉的收音機，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東西，好像知道他們在查什么，而且己經(jīng)開始警告他們了。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黑暗中，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海面上漂浮，一閃而過，像是一艘透明的船影。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時間——凌晨西點，離“迷霧海域”，還有不到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