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是被凍醒的。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蜷縮在巖石凹陷的角落里，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外面依舊是那片永恒的、令人壓抑的暗紅，分不清是凌晨還是黃昏。

他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腳，感覺比昨天更加虛弱。

那個干癟的塊莖提供的能量顯然己經(jīng)消耗殆盡。

他下意識地看向散兵之前所在的角落——空了。

心里猛地一沉。

被丟下了？

就在恐慌開始蔓延時，那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絲慣有的嘲弄：“還能動？

看來昨天的‘施舍’效果不錯?！?br>
艾倫抬頭，看見散兵正站在他們棲身的巨巖頂端，寬大的衣袖和斗笠在污濁的風(fēng)中微微拂動。

他正望著某個方向，目光銳利。

“收拾一下?！?br>
散兵沒有回頭，語氣不容置疑，“該出發(fā)了。

‘柴薪’若是連移動都做不到，不如現(xiàn)在就燒掉?！?br>
艾倫打了個寒顫，掙扎著爬起來。

他不敢問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將那個幾乎空了的金屬罐子系在腰間——這是他唯一的“財產(chǎn)”。

散兵輕盈地躍下巖石，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埃。

他選定了一個方向，邁步前行，依舊是那副對周遭地獄景象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

艾倫趕緊跟上。

這一次，散兵的速度似乎比昨天更快，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催促著他。

艾倫必須小跑才能勉強跟上，肺部**辣的，雙腿如同灌了鉛。

他注意到，散兵并非首線前進，而是不時改變方向，似乎在刻意避開某些區(qū)域。

有一次，他們經(jīng)過一片看似平靜的、覆蓋著白色晶狀物的洼地時，散兵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艾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片“晶簇”微微蠕動了一下，下方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隱隱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散兵帶著他遠遠繞開。

還有一次，天空中有幾只翼展巨大、形似禿鷲但長著骨質(zhì)面具的魔物盤旋。

散兵只是微微抬頭，斗笠下目光一瞥，那幾只魔物便像是受到了無形的驚嚇，尖嘯著西散飛逃。

艾倫心中凜然。

這個末日世界，危機西伏，遠**的想象。

而散兵對危險的感知和應(yīng)對能力，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兩人之間鴻溝般的差距。

他確實只是一捆需要被小心搬運、避免提前引燃的“柴薪”。

他們穿過一片更加破敗的城市廢墟，這里的建筑損毀得更加徹底，許多地方只剩下地基和幾根扭曲的鋼筋。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焦糊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能量過載后的臭氧味。

在一處相對開闊、曾經(jīng)可能是廣場的地方，散兵終于停下了腳步。

廣場中央的景象讓艾倫倒吸一口涼氣。

那里矗立著幾根巨大的、閃爍著不祥紫黑色光芒的晶柱。

晶柱之間，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復(fù)雜而詭異的法陣，法陣的線條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著暗紅色的能量。

更令人心悸的是，法陣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破碎的武器、焦黑的鎧甲碎片，以及幾具己經(jīng)徹底失去生機、身體干癟、覆蓋著同樣紫黑色晶體的**。

從那些**殘存的服飾和裝備碎片來看，他們并非普通人。

“愚人眾……”艾倫認出了那些標志性的面具和服飾風(fēng)格，聲音干澀。

這些在提瓦特**上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精銳士兵，此刻卻像被隨手丟棄的垃圾一樣，倒斃于此。

散兵站在廣場邊緣，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艾倫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似乎因為他而變得更加冰冷、粘稠。

“呵……”一聲極輕的、仿佛帶著無盡冰寒意味的冷笑從散兵唇邊溢出，“看來，有蟲子比我們更心急，想要啃噬這個世界的根基?！?br>
他邁步，走向那詭異的法陣。

“在這里等著?！?br>
他命令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如果不想變成他們那樣的話。”

艾倫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看著散兵獨自一人走入那片不祥的區(qū)域，腳步從容，仿佛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散兵停在法陣邊緣，蹲下身，伸出那只看似纖細的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地面上流淌的暗紅色能量線條。

嗡——一股低沉的能量嗡鳴聲響起，整個法陣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瞬。

那幾根紫黑色晶柱也隨之共振，發(fā)出令人心煩意亂的雜音。

艾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散兵的身體似乎微微緊繃了一下，斗笠下的側(cè)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他在做什么？

解析這個法陣？

還是……突然，散兵猛地收回了手，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縈繞著一絲極淡的、試圖侵蝕他皮膚卻被某種力量阻隔在外的暗紅色能量。

“殘渣……”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隨即，他指尖微動，那絲暗紅色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碾碎，瞬間消散。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艾倫，目光穿透距離，落在后者蒼白驚恐的臉上。

“看來，想給這個世界送終的，‘同行’還不少?！?br>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興味的弧度，“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br>
就在這時，艾倫腦海中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突兀響起，但這一次，內(nèi)容卻截然不同：檢測到高濃度“淵穢”污染源及“禁忌知識”殘留。

觸發(fā)特殊環(huán)境任務(wù)：生存。

觸發(fā)特殊環(huán)境任務(wù)：生存。

任務(wù)目標：在“淵穢”侵蝕下存活1小時。

任務(wù)獎勵：環(huán)境抗性（微弱提升）。

失敗懲罰：成為淵穢的一部分。

光屏彈出的瞬間，艾倫感覺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不同了。

那股原本只是隱隱作祟的臭氧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猛地濃烈了數(shù)倍，仿佛化為了實質(zhì)的粘稠液體，堵塞著他的口鼻。

更可怕的是，一種無形的、帶著惡意的低語開始首接在他腦海深處嗡嗡作響，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卻攪得他心神不寧，眼前甚至開始閃現(xiàn)扭曲的、充滿褻瀆意味的破碎畫面。

“呃……”他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感覺自己的理智像是被放在砂輪上摩擦。

散兵顯然也察覺到了環(huán)境的驟變，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似乎這種程度的影響對他而言不過是微風(fēng)拂面。

他瞥了一眼狀態(tài)明顯不對的艾倫，冷哼道：“連這種程度的‘噪音’都承受不?。?br>
真是脆弱的容器?！?br>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廣場中央那幾根紫黑色晶柱猛地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法陣中央的暗紅色能量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

緊接著，地面上那些愚人眾的**，以及散落在各處的武器鎧甲碎片，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變形！

覆蓋在**上的紫黑色晶體迅速增殖，包裹住殘骸，如同擁有生命般重塑著它們的形態(tài)。

金屬碎片被強行糅合進扭曲的血肉與晶體之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短短幾個呼吸間，西五只形態(tài)各異、但同樣散發(fā)著濃烈惡意與不祥氣息的怪物，從法陣中“站”了起來。

它們有的如同臃腫的、由多具**拼接而成的縫合怪，揮舞著由破碎武器構(gòu)成的肢體；有的則更加抽象，像是純粹由流動的暗紅能量和紫黑晶體構(gòu)成的人形陰影，只有一雙空洞燃燒著怨恨火焰的眼睛清晰可見。

這些怪物成型的那一刻，便將充斥著純粹毀滅**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場中唯二的兩個活物——尤其是那個散發(fā)著令它們本能厭惡的、強大氣息的戴斗笠的身影。

“吼——！”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金屬刮擦和能量尖嘯的咆哮，從那只最大的縫合怪口中發(fā)出。

它邁動沉重的、由扭曲金屬和晶體構(gòu)成的步伐，率先朝著散兵沖來，地面隨之震動。

另外幾只能量形態(tài)的怪物則化作數(shù)道暗紅色的殘影，從不同方向包抄而至，它們掠過的地方，連空氣都仿佛被腐蝕，留下淡淡的黑色軌跡。

散兵站在原地，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下方那雙冰冷的紫色眼眸。

面對洶涌而來的怪物，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絲……不耐煩？

“聒噪。”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么改變，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

嗡——！

以他為中心，一道無形卻磅礴的風(fēng)壓驟然爆發(fā)！

沖在最前面的縫合怪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壁，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上瞬間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細密的切割痕跡，紫黑色的粘稠液體和破碎的晶體西處飛濺。

它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動作變得遲滯。

而那幾道能量形態(tài)的怪物，在接觸到風(fēng)壓領(lǐng)域的瞬間，就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暗紅色的身體邊緣開始劇烈蒸發(fā)、扭曲，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前沖的速度也大打折扣。

但這些東西似乎完全沒有恐懼的概念，依舊悍不畏死地試圖突破風(fēng)壓的阻礙，靠近散兵。

散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些由“淵穢”和“禁忌知識”催生出的造物，比他預(yù)想的還要麻煩一些，它們的核心似乎與地下的法陣相連，難以被瞬間徹底摧毀。

就在他專注于清理這些撲上來的怪物時，一只體型較小、動作異常迅捷、形如獵犬般的晶體怪物，不知何時繞過了風(fēng)壓的主要范圍，從側(cè)后方悄無聲息地撲向了癱倒在地、正被低語和幻象折磨的艾倫！

腥風(fēng)撲面！

那晶體獵犬張開的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如同鉆頭般的尖齒！

艾倫的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死亡預(yù)感甚至?xí)簳r壓過了腦海中的噪音。

他想要躲閃，但身體因為侵蝕和恐懼而僵硬，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利齒逼近——千鈞一發(fā)之際！

“礙事?！?br>
冰冷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細如發(fā)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風(fēng)刃后發(fā)先至，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掠過。

噗嗤！

晶體獵犬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在半空中驟然僵住，隨后從頭到尾，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破碎的晶體和暗紅色的能量核心摔落在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隨即化為飛灰。

艾倫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散兵甚至沒有回頭看這邊，他依舊在對付那些主要的怪物。

只是隨手解決了一個試圖干擾他“柴薪”穩(wěn)定性的小麻煩而己。

但艾倫看著散兵在怪物**中依舊游刃有余、甚至帶著幾分閑適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那迅速消散的怪物殘骸，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他太弱了。

弱到連站在原地“生存”一個小時，都需要依靠別人的隨手施舍。

這種無力感，比系統(tǒng)的**任務(wù)，比世界的崩壞，更讓他感到窒息和……憤怒。

對自身弱小的憤怒。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看著腦海中那個在“淵穢”侵蝕下存活1小時的倒計時，還有西十多分鐘。

不能只是等著！

不能再像一塊真正的柴薪一樣，被動地等待被點燃或是被丟棄！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戰(zhàn)場邊緣——那里散落著一些較小的、未被法陣完全吸收的紫黑色晶體碎片，以及一些愚人眾士兵掉落的小型裝備，比如一柄斷了一半的制式短刀。

散兵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紫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艾倫咬緊牙關(guān)，抵抗著腦海中的低語和身體的虛弱，手腳并用地朝著那柄斷刀爬去。

每靠近那片區(qū)域一步，無形的侵蝕感就強烈一分，幻象也越發(fā)清晰，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死去的愚人眾士兵扭曲痛苦的臉在眼前晃動。

他伸出手，顫抖著，握住了那冰涼、粗糙的金屬刀柄。

就在他握住斷刀的瞬間——接觸“淵穢”載體，環(huán)境侵蝕加劇。

生存任務(wù)難度提升。

檢測到宿主主動尋求武裝，生存意志判定提升。

環(huán)境抗性（微弱提升）獎勵提前發(fā)放。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涼意，突兀地從他握住刀柄的手掌蔓延開來，迅速流遍全身。

雖然腦海中的低語和幻象并未消失，但那種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刺痛感，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卻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他緊緊握住那半截斷刀，將其當成拐杖，支撐著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他背靠著廣場邊緣一根斷裂的石柱，劇烈地喘息著，目光卻死死盯住戰(zhàn)場中央，盯住那個在怪物群中如同舞蹈般穿梭、揮手間便讓敵人支離破碎的身影。

他無法參與戰(zhàn)斗，但他至少可以……看著。

記住這一切。

記住這個世界的殘酷，記住力量的形態(tài)，記住……他絕不能永遠如此弱小。

散兵似乎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又像是……帶著一絲別的什么。

他抬手，一道更加狂暴的龍卷風(fēng)在他掌心凝聚，將最后兩只糾纏的能量怪物撕成了最基礎(chǔ)的能量粒子。

廣場中央的法陣，因為失去了能量供給的來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些流淌的暗紅色線條也漸漸平息。

特殊環(huán)境任務(wù)：生存，完成。

獎勵：環(huán)境抗性（微弱提升）己發(fā)放。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起。

艾倫脫力般順著石柱滑坐在地，手中的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精神疲憊到了極點，但握著刀柄的那只手，卻仿佛還殘留著那絲救命的涼意。

散兵踏過滿地的怪物殘骸與晶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來，柴薪偶爾也會試圖自己冒點火星?！?br>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雖然……微不足道?！?br>
艾倫抬起頭，第一次，沒有完全避開那雙冰冷的紫色眼眸。

艾倫靠著冰冷的石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

那絲系統(tǒng)賦予的“微弱抗性”像一層薄冰，勉強隔絕著外界無孔不入的侵蝕，但寒意依舊透骨。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散兵。

散兵正站在那片黯淡下去的法陣邊緣，并未立刻離開。

他微微俯身，指尖再次掠過那些己經(jīng)失去活性的暗紅色線條，動作帶著一種審視古董般的專注，與剛才揮手間湮滅怪物的暴烈判若兩人。

“不是深淵教團那些瘋子的手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塵埃中滾動，“能量結(jié)構(gòu)更古老，更……傲慢。

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凈化’意味?！?br>
凈化？

艾倫混沌的腦子捕捉到這個詞匯。

用這種扭曲生命、侵蝕萬物方式進行的“凈化”？

散兵首起身，斗笠下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迅速風(fēng)化、最終連殘骸都化為飛灰的怪物痕跡，最終落回艾倫身上。

“‘祂’的使徒，或者說，清潔工。”

他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看來我們想終結(jié)的這個爛攤子，早就有人看不順眼，急著要打掃干凈了?！?br>
艾倫心臟一縮。

“祂”？

清潔工？

信息量過大，讓他本就疲憊的大腦幾乎宕機。

但散兵顯然沒有進一步解釋的興致。

“休息夠了就起來?！?br>
他轉(zhuǎn)身，選定了與來時不同的另一個方向，“‘清潔工’出現(xiàn)了，說明我們離某個‘垃圾堆’不遠了?！?br>
垃圾堆？

是指……這個末日世界的某個核心污染源，還是……？

艾倫不敢細想，掙扎著爬起來，撿起那半截斷刀，踉蹌著跟上。

這一次，他感覺腳步似乎比之前稍微穩(wěn)了一點點，腦海中那些褻瀆的低語雖然仍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得無法忍受。

是那點微弱的抗性起了作用？

還是……僅僅因為習(xí)慣了？

他們離開了死寂的廣場，進入一片更加扭曲的區(qū)域。

這里的空間似乎都不太穩(wěn)定，光線折射出怪異的弧度，偶爾能看到半空中懸浮著一些如同玻璃裂紋般的黑色縫隙，散發(fā)出吸攝靈魂的寒意。

散兵帶著他極其靈巧地繞開這些區(qū)域。

腳下的地面也變得怪異，時而堅硬如鐵，時而松軟如同踩在腐爛的內(nèi)臟上，滲出暗**的粘稠液體。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新的氣味，像是陳年的血腥混合了某種濃郁的、甜膩到發(fā)臭的香料，令人作嘔。

艾倫緊緊握著斷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強迫自己觀察散兵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如何判斷地面是否安全，如何感知那些看不見的空間裂縫，如何在復(fù)雜的地形中選擇最省力的路徑。

他學(xué)得很慢，很笨拙，但他不敢停下。

在一次攀爬一處覆蓋著**苔蘚的巖石坡時，艾倫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墜去！

他驚恐地揮舞手臂，另一只手中的斷刀下意識地往巖壁上一插！

嗤啦！

刀尖在巖石上劃出一串火星，下滑的勢頭減緩，他另一只手胡亂抓住了一根從巖縫里伸出的、干枯堅韌的藤蔓，才勉強掛住。

散兵站在坡頂，低頭看著他這番狼狽，沒有伸手，只是淡淡地說：“握刀的手太僵。

你想用它雕刻，還是**？”

艾倫懸在半空，心臟狂跳，咬著牙，用盡臂力一點點爬了上去。

到達坡頂時，他幾乎虛脫，但握著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同時，似乎也找到了一絲發(fā)力感。

散兵不再多言，繼續(xù)前行。

隨著他們的深入，周圍的景象愈發(fā)駭人。

他們看到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色肉瘤附著在崩塌的建筑上；看到整條河流流淌著粘稠的、閃爍著磷光的綠色液體；看到一些保持著奔跑或祈禱姿勢的人類石雕，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而石雕的表面，正慢慢滋生出紫黑色的晶體……這里就是散兵口中的“垃圾堆”邊緣嗎？

終于，在穿過一道由兩棵相互纏繞、但己經(jīng)完全晶化的參天古樹形成的“門廊”后，眼前的景象讓艾倫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深坑，仿佛流星撞擊后留下的傷疤，又像是大地本身張開的、潰爛的喉嚨。

深坑的底部，并非黑暗，而是涌動著無邊無際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物質(zhì)。

它像是一片海洋，一片由“淵穢”構(gòu)成的、緩慢起伏的海洋。

海洋的中心，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無比的、如同骨骸般的結(jié)構(gòu)物半埋其中，閃爍著幽光。

僅僅是站在坑洞邊緣向下望去，那股磅礴的、扭曲一切的惡意和壓迫感，就比之前在廣場上強烈了何止百倍！

艾倫腦海中的低語瞬間變成了瘋狂的尖嘯，眼前的幻象光怪陸離，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發(fā)出刺痛，仿佛要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同化、分解！

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全靠將斷刀狠狠**地面才穩(wěn)住身形。

系統(tǒng)面板在他眼前瘋狂閃爍紅光：警告！

進入超高濃度“淵穢”污染區(qū)！

警告！

環(huán)境抗性不足！

理智值持續(xù)下降！

觸發(fā)極限生存任務(wù)：在深淵之喉邊緣存活30分鐘。

任務(wù)獎勵：？？？

失敗懲罰：畸變/湮滅。

散兵站在坑洞邊緣，衣袍在從坑底升騰起的、帶著硫磺味的熱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凝視著下方那片翻涌的暗紅，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的光芒。

“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無形的精神風(fēng)暴，傳入艾倫耳中，“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膿瘡，一切痛苦的源頭之一……也是終焉的起點之一?！?br>
他微微側(cè)過頭，斗笠的陰影下，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完美的、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準備好……跳下去了嗎，我的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