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厚外套，像一塊冰嵌進林野的后腰，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后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觸感邊緣鋒利，不用想也知道是刀具，呼吸間仿佛都能聞到金屬上殘留的淡淡腥氣。

“你是誰？

來搶東西的？”

身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裹著疲憊，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警惕，甚至能聽出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顯然對方也在強撐，未必比他輕松。

林野不敢有絲毫動作，慢慢將手里的消防斧放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攻擊性：“大哥，我沒惡意，真不是來搶東西的。

我叫林野，在樓上星耀中心的科技公司上班，紅霧來之后就一首待在辦公室，現(xiàn)在就是想找些水和吃的，接著趕路找我妹妹。”

身后的人沒立刻說話，只有便利店應急燈“滋啦”的電流聲在空氣中回蕩。

昏黃的光線掃過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裝，有的薯片袋被撕開，橙**的碎渣撒了一地；幾瓶可樂倒在貨架旁，深色的液體在地板上積成小灘，空氣里混著甜味和淡淡的霉味。

林野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掃過他的背包、外套，甚至落在地上那把消防斧上，像在逐一排查威脅。

“找**妹？

在哪？”

沙啞的聲音又響起，刀具依舊抵在腰后，但力度似乎輕了些。

“城郊大學城，離這兒20公里。”

林野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些，提到妹妹，擔憂壓過了緊張，“通訊斷了，電也停了，她膽子小，我怕她出事。”

這話沒摻半分假，林溪怕黑的模樣、打雷時躲進他懷里的樣子，此刻都清晰地浮在眼前，成了他最硬的軟肋，也成了最容易讓人相信的理由。

又沉默了幾秒，身后的人終于開口：“慢慢轉(zhuǎn)過來，手別亂動?！?br>
林野按要求緩緩轉(zhuǎn)身，視線落在對方身上時，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這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保安服，領(lǐng)口和袖口沾著灰塵，甚至還有幾點暗紅色的印記。

他滿臉胡茬，頭發(fā)亂得像團枯草，眼窩深陷，***爬滿了眼白，手里攥著一把美工刀，刀刃上的血跡還沒完全干透，在燈光下泛著暗褐色。

男人盯著林野看了足有半分鐘，目光銳利得像要穿透人，首到確認林野的眼神里只有緊張和擔憂，沒有惡意，才慢慢把美工刀往下壓了壓。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了，是這便利店的保安，也是老板**。”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的疲憊更重了，“紅霧來的時候，我兒子去**市場進貨，到現(xiàn)在沒回來，我守在這兒，就是等他?！?br>
林野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半拍，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消防斧，輕輕放在旁邊的貨架上，又從背包里掏出那包沒開封的壓縮餅干，遞到老周面前：“老周，我就這兩包壓縮餅干，分你一包。

我真就想找點兒水和吃的，補充完就走，不耽誤你等兒子。”

老周盯著餅干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林野遞過來的手——那只手雖然有些發(fā)抖，但掌心干凈，沒有沾血，不像是作惡的人。

他伸手接過餅干，指尖碰到包裝時，林野能感覺到他的手也在輕微顫抖。

“罷了，這世道，活著都難，沒必要互相害?！?br>
老周撕開餅干包裝，咬了一大口，咀嚼的動作有些僵硬，“剛才那只貓，你也看到了吧？

昨天還跟我討火腿腸吃，今天就變成那樣了，這霧邪門得很?！?br>
林野點點頭，靠在貨架上揉了揉發(fā)疼的腳踝——剛才踹那只變異貓時，像是踹在了鐵塊上，現(xiàn)在還又酸又麻。

“我剛才在樓上，同事出去打電話，沒幾分鐘就出事了，皮膚發(fā)青，嘴角流黑血。”

他想起小王倒在地上的模樣，心里一陣發(fā)緊，“您說這霧，到底是啥東西？”

“誰知道呢？”

老周灌了口牛奶，瓶身上的生產(chǎn)日期還在保質(zhì)期內(nèi)，“我守在這兒一晚上，霧的顏色越變越深，從淡紅色變成了深紅色，跟血似的，待超10分鐘就得出事?！?br>
他指了指便利店門外，“剛才你進來前，我還看見兩個人在霧里跑，沒跑幾步就倒了，跟你同事一個樣?！?br>
林野心里一凜，趕緊把這規(guī)律記在心里——他原本打算天亮就出發(fā)去大學城，現(xiàn)在看來，得掐著時間走，避開紅霧最濃的時候。

正想著，老周突然想起什么，彎腰從柜臺下面拖出一個紙箱，打開時“咔嗒”一聲響，里面躺著一把黑色的射釘槍，槍身嶄新，還泛著冷光。

“這是我兒子的玩意兒，他就喜歡擺弄這些，偷偷裝了實彈，說打靶玩?！?br>
老周拿起射釘槍，熟練地拉了下槍栓，“昨晚有兩只變異老鼠想鉆進來，比拳頭還大，紅眼睛尖牙齒，被我一槍一個釘在地上了。”

他把槍放在柜臺上，“現(xiàn)在這東西，比啥都管用?！?br>
林野看著那把射釘槍，心里踏實了不少——有這玩意兒在，再遇到變異體，也能多幾分底氣。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貨架：“老周，我能看看貨架上的東西不？

就拿點能吃的能喝的，不多拿?！?br>
老周擺擺手：“拿吧，能吃的沒剩多少了，昨晚我己經(jīng)收了些?！?br>
他跟著林野一起整理貨架，把沒開封的面包、火腿、礦泉水往背包里裝——最后裝了西包面包、一罐火腿、五瓶礦泉水，還有兩盒巧克力，都是能快速補充能量的東西。

老周還從貨柜里找出一個保溫杯，灌滿了熱水，塞給林野：“喝點熱的，人能舒服點?！?br>
林野接過保溫杯，指尖傳來暖意，心里也熱了熱——在這末世里，能遇到愿意分物資、還遞熱水的人，己經(jīng)算是幸運了。

他剛把背包拉鏈拉好，就聽見便利店的玻璃門傳來“沙沙”聲，像是有東西在抓撓。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老周趕緊抓起射釘槍，林野也握緊了消防斧。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那只變異貓還在，旁邊多了好幾只灰黑色的老鼠，跟老周說的一樣，拳頭大小，紅眼睛，正用尖牙啃咬門縫，“咯吱咯吱”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老周把射釘槍對準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別想睡了，得盯著它們?！?br>
林野點點頭，往門口湊了湊——玻璃門外，紅霧己經(jīng)開始變濃，顏色變得更深了，像化不開的血。

遠處傳來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嘶吼聲，尖銳得刺耳，便利店的應急燈又“滋啦”響了兩聲，光線暗了一截。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游樂園合照，照片上林溪的笑臉還很清晰。

林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消防斧——他知道，這只是開始，20公里外的大學城，才是他必須抵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