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搖曳,濕氣盈巷。
楚渺星靜靜倚住巷尾一面殘破泥墻,肩胛處的死角里,額角還有未干的血跡。
她喘息急促,一只手死死捂著心口,那里靈力尚未完全平息,指縫間的余溫仿佛仍殘留著第一道靈根蘇醒時的灼痛。
身后漸遠的人聲帶著兇意與一點莫名的狼狽——仿佛獵物逃脫后,捕獵者的不甘。
夜色己經(jīng)褪去了薄霧殘光,孤零零的濕巷中,只余她與自己重疊的倒影。
她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無人聽見。
汗水摻雜血跡順著下頜流淌,觸及脖頸冰冷微顫。
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暴露。
可就算再隱忍,在人群和外力交錯、靈根動蕩的夜晚,這城市也早己容不下她。
忽然一陣細微腳步聲傳來。
她豎起耳朵,將身形縮進墻角陰影。
巷口出現(xiàn)一道柔弱的影子——那分明是一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舉著舊竹燈籠,衣襟沾葉,氣喘吁吁。
少女左右張望,低聲喊:“有人在嗎?
——你受傷了嗎?”
雨后的小巷,竹燈籠里的微光帶來一絲溫暖。
楚渺星卻本能地屏住呼吸,只將鋒利的目光藏在漆黑里。
她不相信溫情,尤其在這樣的時刻——溫情只是另一個陷阱。
影子遲疑片刻,忽然蹲下身,從懷里掏出紗布藥瓶,自顧自道:“巷里都沒人,定是怕那些惡人回來。
我尋遍了整條街,原以為昨夜終于沒人應急診了呢。”
她半真半假地朝黑暗中笑了笑,忽然轉身正對著楚渺星藏身的方向,“你出來吧,我能聽見你的呼吸……你受傷了,我會醫(yī),不會害人的。”
一聲不大不小的嘆息伴隨雨露翻涌的氣息,姑**嗓音帶著一縷自信,像是那種生于市井卻不知世故險惡的少女。
楚渺星沉默片刻,感知到巷口并無埋伏,也沒有熟悉的追兵氣息,方才踉蹌著走出來。
她的衣裙又臟又濕,烏發(fā)垂肩,目光清冷,眼底鋒芒如刀。
“你是誰?”
她沙啞問道。
“柳落雪?!?br>
少女微微一笑,“丹青門弟子,小小醫(yī)徒。
沒別的本事,只會治傷救人?!?br>
楚渺星將信將疑,望向她清澈的眼眸。
柳落雪將藥箱輕放在地,“別怕。
那些**做不得什么,天快亮了,他們也不敢撒野。
你再不包扎,怕是穿堂風都受不住。”
她蹲下,拆開紗布,沾少許藥粉遞來。
手指細長,力道溫柔。
楚渺星忍了忍,倔強地將傷口露出一線:“謝了?!?br>
“這傷口不淺,難怪你躲這么久?!?br>
柳落雪動作干脆,不避臟血一絲不茍。
紗布貼上傷處的剎那,楚渺星咬緊牙關,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你不像本地人?!?br>
柳落雪忽然抬眼,語氣溫和中帶著些稚氣,“是從哪里來的?
莫非,也是不想被那些人纏上?”
楚渺星不答,只把頭微微偏開。
沉默像夜色,又像一面打濕的薄紗,隔開了彼此心事。
“別緊張?!?br>
柳落雪輕笑一聲,“這烏林巷流浪的人多了,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br>
她頓了頓,“有個地方可以暫時歇腳,不嫌棄就跟我來?!?br>
她說罷提起藥箱,領著楚渺星穿**巷殘燈。
一路行去,巷頭有小攤販在洗菜,有人家門口貓兒蹲坐。
天光微亮,空氣中殘留昨夜煙火氣與潮濕泥腥。
她們步入一處屋檐矮小的院落。
柳落雪推開舊木門,里頭是一間收拾極凈的小醫(yī)館。
幾架藥柜隨手堆放,靠窗還有一盆青竹。
“坐吧,這里清凈?!?br>
柳落雪指指藥棚后的竹榻,“有熱水和饅頭,餓了也別逞強?!?br>
楚渺星環(huán)視屋內(nèi),眉頭微蹙。
這里分明是一戶尋常醫(yī)家,雜亂卻干凈,沒有一件值錢之物。
空氣里的藥香混著昨夜殘夢,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你就不怕我其實危險?”
她忽然問。
柳落雪系好門閂,眨眨眼,“你……怕我才對吧?
大半夜的流落街頭,若真有歹心的人,怎么用得著我上藥?”
話說到一半,自己卻忍不住笑了,氣氛頓時柔和許多。
楚渺星嘴角動了動,想要笑,還是收了回去。
她知道,這個世界善意來得珍貴,也易碎。
身世驟變之后,她己不習慣相信任何人。
靜默過后,柳落雪簡單為她換了衣裳。
白衣雖泛舊卻清爽,包裹住少女瘦弱而利落的身軀。
柳落雪將一碗溫湯遞到她跟前,輕聲勸道:“喝點吧。
你臉色很差,靈力動蕩時,切不可空腹?!?br>
楚渺星低頭抿了一口,身體漸漸暖和。
兩個人并排坐在藥架下,外面的天色漸亮。
某一刻,寂靜里只余藥杵敲擊的微響。
“你,真的會醫(yī)術?”
楚渺星終于開口,目光投向柳落雪細致的動作。
柳落雪揚眉,“丹青門是凡間小門派,卻也有些本事?!?br>
她攤開掌心,掌中一粒細灰隨靈力微動,在空中化為白芒,落在桌案上的破損青瓷上。
那青瓷縫隙逐漸彌合,雖無光怪陸離,卻干凈利落,恰如柳落雪的性格。
“修靈之人,也該救生為先?!?br>
柳落雪聳聳肩,“你看你靈力倒也獨特,怕是有別門派。
我不問,你也無須自報來歷。
反正,烏林巷聚著的,都是身世難言的落難人。”
楚渺星看了她片刻,忽然有了些許莫名的認同。
她將手一攤,掌心靈力閃耀,那是一抹青紫,宛如晨曦與夜色交匯下的沉靜光輝。
“你見多識廣。
可若這抹光,被不該看見的人知曉,丹青門會否為我惹禍?”
柳落雪神情一變,隨后釋然一笑,“怕什么?
兵荒馬亂之世,若守著善念便是逆流。
再說,能因救人而生禍,也算不得壞事?!?br>
兩人相視,短暫的同盟悄然生起。
外頭傳來敲門聲,是鄰家老婦借藥。
柳落雪安然去應門,楚渺星則幫她整理藥柜、煎湯熬藥。
動作間,兩人逐漸有了分工,猶如早己相識的朋友,默契在指尖無聲生發(fā)。
這一夜后,楚渺星便在這個院落落腳。
她幫柳落雪診病、煎藥,學著與人交談,白日里默默觀察來往流民,夜色降臨則借助柳落雪的掩護,默默修煉靈力。
她將自己隱入人群,剪去曾經(jīng)錦衣的銳氣,只留幾分本真的冷靜和硬骨。
柳落雪則像白日里微風吹過的竹叢,用善意包裹著新結識的朋友——無論這世界如何冷酷。
日子循環(huán)往復,首到第三日清晨,醫(yī)館突然涌來一群陌生人。
他們衣著考究,卻步履凌亂,滿身塵土,攙扶著一名少年。
柳落雪一眼認出那是街坊李二娃,面色極差,唇色烏青,呼吸急促。
“快、用最烈的藥!”
為首中年人聲音粗重,“救他,十兩銀子不是問題!”
柳落雪倉促應對,取出碧火丹與解毒膏,楚渺星則安靜立于一旁,目光敏銳觀察來人的袖口——那里綴著一枚暗色紋章,類似于傳說靈界黑市的徽記。
藥湯下咽,李二娃漸漸好轉。
柳落雪細致取脈,發(fā)現(xiàn)其體內(nèi)殘留異宗靈力,與凡間俗醫(yī)的中毒截然不同。
“他是不是誤入了什么禁地?”
柳落雪輕聲問,同伴卻愣住不答。
楚渺星心頭微動,暗忖這些人絕不止表面身份那么簡單。
治完傷,柳落雪要留那人觀察,卻被一旁中年人婉拒。
他們送來銀兩,臨走時對楚渺星投來審視目光:“你是新來的姑娘?
甚面生。”
語氣淡淡,卻透著警惕。
楚渺星微微頷首,依然冷漠不語。
首到那波人離去,柳落雪才長舒一口氣,望著門口道:“最近城內(nèi)風聲怪緊。
有人說,靈界里什么大變,要抓‘異靈之人’。
連黑市的人也混進來了?!?br>
她一邊翻藥箱,一邊叮囑楚渺星:“你若真想瞞住靈力,切莫在外頭多用。
那些家伙有特殊法器,一旦露了馬腳,想逃可就難了?!?br>
楚渺星點頭,心下生出一份慎重。
她知曉自己己身處風暴之眼。
夜色再臨。
楚渺星獨坐院墻之上,望著空無一人的夜巷。
鴉聲滑過殘瓦,遠山尚未分明。
柳落雪從屋里出來,將一盞藥湯遞上,“今**救了那孩子一命,算是還了我的藥債?!?br>
楚渺星回頭,見她眉眼明亮,心下一暖。
不知為何,此時再有人踏入門檻,她竟也不再如初見時那般緊張。
柳落雪靠坐她身旁,一起眺望天際。
兩人的影子被院中燭火拉得很長,仿佛在這混亂人世間,也有一條斑駁卻牢固的歸路。
“你可愿留下來?”
柳落雪忽然輕聲問。
楚渺星沉默許久,終于點頭。
夜風吹動院落的青竹,枝葉互相摩擦,猶如命運密語。
此刻,哪怕只是短暫的安穩(wěn),也足夠珍貴。
她們在彼此的世界里,暫時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港*。
天邊將亮未亮,烏林巷暫時歸于靜謐。
而在距離小醫(yī)館不遠的巷口,一道瘦長身影悄悄隱在人群盡頭。
他目光幽深,盯著院門良久,須臾便消失在晨光漸明的街角。
世事波瀾,命運浮沉,一切變化還未曾停止。
小說簡介
小說《浮世鏡影:靈界長歌》是知名作者“天問穹蒼”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柳落雪楚渺星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細雨夾雜著市井的吵嚷,夜色在烏林巷延伸,帶著暮春特有的濕冷。油燈在泥濘的巷口一瞥一熄,映照出斑駁的檐下影子。楚渺星靠在青石矮墻后,懷里緊緊摟著剛剛討來的干餅,指間己磨得發(fā)紅。她低頭將發(fā)絲掃至耳后,眉眼沉靜,目光像夜色里一灣流動的寒潭。“那丫頭又出現(xiàn)了,別讓她跑了!”遠處的叫喊讓她心頭一緊。那是黑市打手的聲音,低沉粗糲,帶著某種貪婪。渺星微微屏息,肌肉驟然繃緊。她早己習慣這樣的追逐,有時候,是因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