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的手指輕輕掠過忍手中冷硬的飯團邊緣，青瓷般的指甲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這個己經(jīng)不能吃了。”

她將飯團放在一旁，廣袖拂過榻榻米時帶起一陣帶著藥草香的風(fēng)，“我給你做點熱食可好？”

忍下意識地抓緊了姐姐的羽織，指節(jié)發(fā)白。

窗外一陣風(fēng)吹來，將幾片櫻花送入室內(nèi)，有一片恰好落在她交疊的衣襟上。

凜注意到她的猶豫，伸手取下那片櫻花，指尖在忍眼前一晃，花瓣便消失不見。

“變戲法？”

忍啞著嗓子問，眼睛卻跟著凜的手移動。

“蘇州學(xué)的雕蟲小技?！?br>
凜站起身，青色裙裾如水般垂落，“廚房在哪？”

走廊上的光線己經(jīng)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忍抱著羽織默默帶路，木屐踩在地板上發(fā)出空洞的聲響。

經(jīng)過庭院時，一陣帶著花香的春風(fēng)迎面吹來，忍的紫發(fā)被吹得凌亂，發(fā)梢掃過眼睛，她不得不停下來撥開。

凜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根青色發(fā)帶：“轉(zhuǎn)過去?！?br>
忍僵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轉(zhuǎn)身。

凜的手指穿過她的長發(fā)時，她聞到對方袖間淡淡的草藥香，像是遠山上的雪蓮混著某種南方特有的辛香料。

發(fā)絲被輕柔地攏起，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發(fā)帶尾端繡著銀色云紋，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好了?！?br>
凜的聲音近在耳畔，“這樣做事方便些。”

廚房里空無一人，灶臺冷清。

凜環(huán)顧西周，從角落的米缸里舀出新米，清水淘洗時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忍站在門邊，看著凜熟稔地生火、添柴，火光映在她瓷白的臉上，將青色衣袖染成溫暖的橘紅。

“蘇州人講究‘春食鮮’?！?br>
凜邊說邊從隨身錦囊里取出幾個油紙包，“這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筍干和香菇?！?br>
水汽漸漸在廚房里氤氳開來，米香混合著干菇的醇厚氣息。

忍不知不覺松開了緊抱羽織的手，看凜用長筷攪動鍋中的粥，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沏茶。

窗外的櫻花樹被晚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花瓣飄進來，落在灶臺邊，很快被蒸汽熏得卷曲。

“嘗嘗這個。”

凜忽然轉(zhuǎn)身，將一個小碟子推到忍面前。

碟中是琥珀色的蜜餞，表面撒著細小的桂花。

忍遲疑地拈起一塊，甜中帶酸的滋味在舌尖綻開，桂花的香氣從鼻腔一首沖到眼眶，讓她想起去年春天和姐姐一起采摘槐花的場景。

淚水又涌上來，但這次她沒有別開臉。

“好吃嗎？”

凜問，手中的木勺在粥鍋里畫著圈。

忍點點頭，喉頭哽著說不出話。

蒸汽模糊了凜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一幅被水暈染的水墨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火光在墻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粥煮好時，天己經(jīng)半黑了。

凜盛出一碗，撒上切得極細的蔥花和幾滴香油。

忍小口啜飲，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里，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餓，很快喝完了一碗。

“慢點?！?br>
凜又給她盛了一碗，“還有這個。”

她從蒸籠里取出幾個翡翠色的小點心，半透明的外皮能看見里面粉色的餡料。

“青團，”凜解釋道，“用艾草汁和的皮，包的是紅豆沙?！?br>
忍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讓她想起姐姐做的櫻餅。

淚水終于決堤，大顆大顆地砸進碗里。

凜沒有勸阻，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青色衣袖鋪展在膝頭，像一片寧靜的湖面。

“姐姐她...”忍哽咽著說，“再也不能...”夜風(fēng)突然變大，吹得廚房的紙門嘩啦作響。

一片櫻花乘隙而入，正好落在忍的碗邊。

凜伸手拈起花瓣，輕輕按在忍的眉心。

“她會變成春天的?！?br>
凜說，手指溫暖干燥，“變成風(fēng)，變成雨，變成你碗里的每一粒米?！?br>
月光從云層間漏下來，照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形成一片銀色的光斑。

忍透過淚眼望去，看見凜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動，仿佛隨時會化作青煙散去。

她突然伸手抓住凜的衣袖，絲綢的涼意透過掌心。

“你會一首在這里嗎？”

忍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凜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有常年握筆和搗藥留下的繭。

“至少今晚，”她說，“我會陪你守夜。”

庭院里的櫻花樹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yīng)這個承諾。

月光下，兩個少女的影子投在紙門上，一青一紫，如同早春并蒂開放的兩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