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日頭正烈。

南鑼鼓巷95號院，后院。

林小羽指揮著兩個街道辦幫忙找來的泥瓦匠，正忙著丈量地方，和泥拌灰。

婁家辦事效率極高，房契手續(xù)加急辦妥，己經(jīng)揣在了林小羽兜里。

他手里還有點原身攢下的零碎票子和婁振華硬塞過來的“謝禮”，正好用來支付工錢和材料費。

“師傅，就這兒，從這棵老槐樹邊上開始起墻，一首連到東廂房的山墻，把這三間正房和東廂房給我整個圍起來。”

林小羽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語氣不容置疑，“墻頭不用太高，但得結(jié)實，上面給**點碎玻璃碴子。”

“得嘞，林同志您就瞧好吧！”

泥瓦匠師傅應(yīng)聲道，心里卻嘀咕：這院里起院墻，獨門獨戶，這可是頭一份兒，這小子夠各色的啊。

動靜不小，后院的人自然都被引了出來。

許大茂端著個搪瓷缸子，趿拉著布鞋，瞇著一雙三角眼溜溜達(dá)達(dá)地湊過來，陰陽怪氣地開口：“喲嗬，林小羽，你這折騰什么呢？

這么大動靜，知道的你是要起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圈地當(dāng)王爺呢！”

林小羽頭都沒回，專心看著泥瓦匠干活，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一句：“許大茂，羨慕??？

羨慕你也起一個啊。

不過就你那兩間小耳房，起了墻也就夠圈個雞窩的?！?br>
“你！”

許大茂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缸子里的水潑出去。

他這人最恨別人瞧不起他住的地方，“你小子別得意！

不就是走了**運救了資本家小姐嗎？

嘚瑟什么呀！

指不定人家哪天就倒霉了，看你還能蹦跶幾天！”

林小羽這才慢悠悠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許大茂，眼神里帶著點憐憫：“許大茂，你這人思想有問題啊。

婁先生是愛國企業(yè)家，為**建設(shè)出過力，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看你是電影放多了，腦子里整天就想著階級斗爭那點事兒？

心里太陰暗，容易短壽?！?br>
“你放屁！”

許大茂跳腳，“我警告你林小羽，你別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br>
林小羽笑了笑，不再理他，轉(zhuǎn)頭對泥瓦匠說，“師傅，門開在東邊，對著穿堂過道那兒，給我做個結(jié)實點的木門，裝上好鎖?！?br>
“林小羽！

你把這墻一起，我們后院的人怎么走路？”

二大爺劉海中腆著肚子，背著手，官腔十足地走了過來。

他剛才在屋里就聽著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后院突然多出個獨立小院，算怎么回事？

他這二大爺?shù)臋?quán)威往哪放？

林小羽早就料到他會出來，臉上堆起一點假笑：“二大爺，您這話說的。

我這不起墻，留出走路的地方了嗎？

您看，從您家到穿堂過道，寬敞著呢，一點也不礙事。

我這主要是為了清靜，以后結(jié)了婚，小兩口過日子，怕吵著大家?！?br>
“清靜？

這院里誰不清靜？”

劉海中皺著肥厚的眉頭，“我看你就是搞特殊化！

無組織無紀(jì)律！

這院是大家伙的院，不是你林小羽一個人的！

你說起墻就起墻，經(jīng)過三位大爺同意了嗎？

經(jīng)過街道辦王主任批準(zhǔn)了嗎？”

他故意把“三位大爺”和“王主任”咬得很重，試圖用大**壓人。

林小羽心里冷笑，臉上卻故作驚訝：“二大爺，您這話我可就不明白了。

我起的是我自己房子范圍內(nèi)的院墻，用的是我自己的錢，雇的是街道辦介紹的人，房契地契都合法合規(guī)，怎么就叫搞特殊化了？

難道我在自己家里砌堵墻，還得開個全院大會投票表決？

那您晚上睡覺翻個身，關(guān)個門，是不是也得跟我匯報一下?。俊?br>
“噗嗤——”旁邊看熱鬧的一個小年輕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海中胖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歪理邪說！

這院里的格局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能是你隨便改的？”

“二大爺，老祖宗可沒說過不準(zhǔn)砌墻?！?br>
林小羽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那張嶄新的房契，抖開，在劉海中眼前晃了晃，“現(xiàn)在新社會了，講的是法律和**。

這****加紅章，寫明了這地界歸我林小羽使用。

您要是有意見，去找街道辦，去找房管局說去。

跟我這兒嚷嚷，沒用?！?br>
劉海中瞪著那房契，像是要把它燒出兩個洞來。

他認(rèn)得那公章，是真的。

這下他沒話說了，只能氣得呼哧帶喘，手指著林小羽：“你…你小子…好！

好！

我看你能狂到幾時！”

正鬧著呢，中院的賈張氏也聞風(fēng)溜達(dá)了過來，一看這架勢，三角眼一翻，嗓門尖利：“哎呦喂，這是要干嘛呀？

真要把自個兒圈起來當(dāng)少爺啊？

林小羽，你娶了資本家的閨女，得了好處，就不把我們這些老街坊放在眼里了？

起這么高的墻，防誰呢？

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兒??？”

林小羽都懶得正眼看她，對著空氣說話：“防小人，防賊，防長舌婦。

誰心里有鬼我就防誰。

賈大媽，您要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br>
“你說誰是小人！

說誰是賊！

說誰是長舌婦！”

賈張氏立馬炸了毛，叉著腰就要上來撕扯，“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小癟犢子！

克死爹**東西！

現(xiàn)在攀上高枝了了不起了？

我呸！”

林小羽眼神驟然一冷。

原身的父母是廠里事故去世的，這是原身心里的痛。

他雖然融合了記憶，感觸不深，但這話太惡毒。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高體長的優(yōu)勢帶著一股壓迫感，眼神銳利地盯著賈張氏：“賈張氏，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爹媽是光榮的工人階級，是為**建設(shè)犧牲的！

你嘴里再不干不凈，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街道辦管不了你，我就替他們管管！

看看街道辦，廠里是幫你還是幫我！”

賈張氏被他的兇悍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后退兩步，色厲內(nèi)荏地嚷嚷：“你敢！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老賈??！

東旭啊！

你們快來看看啊，有人要欺負(fù)我這老婆子啊！

沒法活了啊…”她開始熟練地撒潑招魂。

但林小羽根本不吃這套，冷笑一聲：“嚎，大聲點嚎。

正好讓街道辦和***的同志都聽聽，你是怎么侮辱烈屬的！”

賈張氏的哭嚎聲頓時卡在了喉嚨里，臉憋得通紅。

這年頭，侮辱烈屬的**可太大了，她可不敢戴。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帶著威嚴(yán)的聲音從后院正房門口響起：“鬧哄哄的，成何體統(tǒng)！”

眾人回頭，只見龍老太拄著拐杖，被一大媽攙扶著，站在門口。

她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皺紋堆壘，一雙老眼卻透著**，掃視著現(xiàn)場。

院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就連撒潑的賈張氏也收斂了些，只是嘴里還低聲嘟囔著什么。

龍老太是院里年紀(jì)最長、輩分最高的，據(jù)說成分極好，兒子還是烈士，就連街道辦王主任都對她客客氣氣。

她平時深居簡出，但院里的大事小情，似乎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目光最終落在林小羽身上，又看了看那正在砌的院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力：“小林子，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br>
好好的院子，起堵墻，把大家隔開，這鄰里鄰居的，以后還怎么走動？

人情味兒還要不要了？”

這話聽起來語重心長，全是道理，卻首接把林小羽放在了破壞團結(jié)、冷漠無情的道德低點上。

易中海不知何時也站到了龍老太身邊，附和道：“是啊，小羽，老**說得對。

遠(yuǎn)親不如近鄰，咱們院一向是最團結(jié)的，你這么一弄，確實不合適。

有什么困難，大家可以幫你嘛?！?br>
看看，道德天尊易中海永遠(yuǎn)會站在“正確”的一方。

林小羽心里門兒清，這龍老太才是后院真正的“定海神針”，她的態(tài)度至關(guān)重要。

對付她，不能像懟許大茂、劉海中那樣首接硬剛。

他臉上立刻換上恭敬又不失委屈的表情，走上前幾步：“龍奶奶，您老說得在理，我都懂。

我哪是想跟大家生分??？

實在是…有難處?！?br>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像是推心置腹：“您想啊，我這馬上要娶媳婦了。

婁家的情況您可能也聽說過，成分是高了點，小娥她年紀(jì)小，臉皮薄，膽子也小。

咱這院里人多嘴雜，熱鬧是熱鬧，可也…不太安靜。

我是怕她過來不適應(yīng)，再鬧出什么誤會，或者聽了什么不中聽的話，心里憋屈。

您說，我這剛結(jié)婚，總不能天天讓新媳婦受委屈吧？”

他句句不提防誰，卻句句都在點明原因——院里風(fēng)氣不好，怕媳婦受欺負(fù)。

還把婁小娥的成分問題稍微點了一下，帶著點“我們處境艱難需要保護”的意味。

龍老太渾濁的老眼盯著他，沒說話。

林小羽繼續(xù)加碼，語氣更加誠懇：“再說了，龍奶奶，我起這墻，也不全是壞事。

您想啊，我這自成一體，關(guān)起門過自己的小日子，院里以后少多少是非？

也省得有些人不分早晚地來串門打擾您清凈不是？

以后您老有什么需要跑腿出力的重活，您隔著墻喊一嗓子，我林小羽保證第一個沖過來給您辦妥帖了！

我這年輕力壯的，不就是干這個的？”

他這話，既暗示了自己能清靜，也能讓龍老太清靜，還許下了幫忙干活的承諾，給足了面子。

龍老太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活到這歲數(shù)，什么看不明白？

林小羽那點心思她清楚，但這小伙子話說得漂亮，態(tài)度也恭敬，還承諾以后幫忙…關(guān)鍵是，那房契是真的，婁家也確實是個麻煩又敏感的存在。

把他隔開，或許…也不是壞事？

她沉吟了片刻，拐杖輕輕跺了跺地，終于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唉，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

既然手續(xù)都全，也是為了過日子…罷了，起就起吧。

不過小林子，話是你說的，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真就躲清靜，不出力?！?br>
林小羽心里一松，知道這關(guān)算是過了，立刻保證：“那不能！

龍奶奶您放心，我是這院里長大的，根還在這兒呢！

該我出的力，絕不含糊！”

龍老太點了點頭，不再多說，由一大媽攙扶著，轉(zhuǎn)身回了屋。

易中?？戳丝戳中∮?，眼神復(fù)雜，也沒再說什么，跟著走了。

劉海中、許大茂、賈張氏幾人見最大的靠山龍老太都默許了，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沒了脾氣，只能悻悻地瞪了林小羽幾眼，各自散了。

泥瓦匠師傅佩服地看了林小羽一眼，這小伙子，真有你的！

幾句話就把最難纏的老太婆搞定了。

林小羽看著漸漸壘高的磚墻，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第一回合，完勝。

這獨家小院，我林小羽，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