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皓步履從容，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溫和地落在亭中兩位少女身上。

周圍的目光或傾慕，或好奇，或嫉妒，紛紛聚焦于此。

“臣女楚清婉（楚婉如），參見七殿下?！?br>
楚清婉與楚婉如一同屈膝行禮，姿態(tài)標準，無可挑剔。

“二位小姐不必多禮?！?br>
宇文皓虛扶一下，聲音溫潤，“今日貿(mào)然來訪，倒是打擾諸位雅興了?！?br>
他的視線看似隨意，卻更多地停留在垂眸斂目的楚清婉身上。

方才那驚鴻一瞥，他分明看到她眼中劇烈的情緒波動，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見到皇子時應有的反應。

那眼神……竟像是蘊**極大的痛苦與恨意？

這讓他心生疑惑，同時也升起一絲探究的興趣。

楚婉如搶先開口，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殿下言重了。

殿下能來，令相府蓬蓽生輝，我等歡喜還來不及，怎會是打擾呢？”

她微微抬眼，含羞帶怯地飛快瞥了宇文皓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一副小女兒情態(tài)。

宇文皓對她笑了笑，目光卻再次轉向一首沉默的楚清婉：“這位想必就是楚相爺?shù)牡张?，清婉小姐了？?br>
楚清婉壓下心頭翻涌的惡心感，微微抬首，目光平靜無波，疏離而禮貌：“回殿下，正是臣女?！?br>
她的反應太過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與楚婉如的熱情和周圍其他小姐們隱隱的激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反而更勾起了宇文皓的興趣。

他見過的女子，無不對他殷勤有加，這般冷淡的，倒是頭一個。

“早就聽聞楚大小姐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氣質清雅，名不虛傳?！?br>
宇文皓笑著稱贊，言語間是慣有的撩撥。

若是前世的楚清婉，聽到心儀之人這般夸獎，早己心花怒放，面紅耳赤。

可如今，她只覺得虛偽至極。

“殿下過譽了?！?br>
楚清婉微微欠身，語氣依舊平淡，“臣女蒲柳之姿，資質愚鈍，當不起殿下如此盛贊。

倒是殿下勤勉政務，賢名遠播，才是真正令人敬仰?！?br>
她的話聽起來是謙遜和敬仰，實則將話題引向政務賢名，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堵住了對方可能繼續(xù)的曖昧言辭。

宇文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楚清婉，似乎與傳聞中那個有些驕縱張揚的相府嫡女不太一樣？

不僅打扮素雅，言談舉止也沉穩(wěn)得體，甚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疏離。

楚婉如在一旁看著，心中又急又妒。

她不明白楚清婉今日為何如此反常，不僅不搶風頭，反而對七皇子如此冷淡！

但這正是她的機會。

她連忙插話道：“殿下，姐姐只是謙虛罷了。

姐姐的才情在京中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尤其畫得一手好丹青呢?！?br>
她看似在夸贊，實則是想把楚清婉推出來。

按照以往，若是被挑起才藝話題，好勝的楚清婉多半會順勢表現(xiàn)一番。

宇文皓果然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

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觀？”

楚清婉心中冷笑，楚婉如這點伎倆，前世她竟毫無察覺。

她正欲尋個理由推脫，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亭外不遠處的水榭，忽然計上心來。

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許為難之色：“殿下厚愛，本不應推辭。

只是……”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方才臣女過來時，似乎看到水榭那邊的欄桿有些松動。

今日賓客眾多，若有人不慎倚靠，恐生危險。

是否應先請府中工匠前來查驗加固更為穩(wěn)妥？

賞畫之事，不如稍后再議？”

此言一出，宇文皓和楚婉如皆是一愣。

楚婉如只覺得她莫名其妙，又在耍什么花樣，心中暗罵她不懂把握機會。

宇文皓則深深看了楚清婉一眼。

他沒想到她關注的竟是這等細微的安全隱患，而非展示才藝博取關注。

這份細心和顧全大局，與他印象中高門嫡女的驕矜頗為不同。

“大小姐心細如發(fā)，顧慮周全，是本王疏忽了。”

宇文皓從善如流，立刻對隨從示意，“去請相府管事帶工匠過來，仔細檢查園中各處設施，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是?！?br>
隨從領命而去。

經(jīng)過這一打岔，賞畫的話題自然不了了之。

楚婉如氣得暗自咬牙，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

恰在此時，一名小太監(jiān)匆匆而來，在宇文皓耳邊低語了幾句。

宇文皓眉頭微挑，對楚清婉二人道：“府中有些事務，本王需前去與楚相商議，失陪片刻。”

“殿下請便。”

楚清婉微微屈膝。

宇文皓點頭，轉身離去前，又看了楚清婉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探究。

待宇文皓走遠，楚婉如立刻收起臉上的甜笑，語氣帶著埋怨：“姐姐方才為何要提起欄桿之事？

平白錯過了在七殿下面前展示才藝的好機會！”

楚清婉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微涼：“妹妹覺得，是展示才藝重要，還是確保賓客安全重要？

若真有人因欄桿松動而落水，今日這賞花宴，豈不成了笑話？

父親和相府的顏面又何在？”

楚婉如一噎，臉漲得通紅，半晌才嘟囔道：“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妹妹年紀小，思慮不周也是常情?！?br>
楚清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后還需多留心些才是。

我有些乏了，去那邊透透氣，妹妹自便?！?br>
說完，不再看楚婉如青紅交錯的臉色，楚清婉扶著云惜的手，緩步走向人少些的湖邊柳蔭下。

留下楚婉如站在原地，看著楚清婉清冷孤傲的背影，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這個楚清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僅打扮變了，連說話做事都像換了個人！

竟然還敢教訓她！

楚清婉走到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才與宇文皓的短暫交鋒，幾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

仇恨如同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不能急，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宇文皓心思縝密，敏感多疑，一旦引起他的警惕，后續(xù)計劃將寸步難行。

她需要一步步來，先改變自己在前世留給眾人尤其是宇文皓的固有印象，從一個“空有美貌、略顯驕縱”的嫡女，變成一個“沉穩(wěn)得體、顧全大局”的大家閨秀。

同時，也要開始留意府中動向，尤其是楚婉如和她那個看似低調(diào)、實則包藏禍心的姨娘——柳氏。

正沉思間，身后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楚小姐?！?br>
楚清婉回頭，看見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面容清俊，氣質儒雅，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她微微一怔，認出了來人。

鎮(zhèn)國公世子，顧昀之。

前世，這位世子爺曾在她家族落難時，不顧風險上書為她父親求情，雖然最終未能改變什么，但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她一首記得。

只是前世她滿心滿眼都是宇文皓，對這位沉默寡言的世子并未過多留意。

他怎么會主動來找她？

“顧世子?！?br>
楚清婉斂衽行禮，態(tài)度禮貌而疏離。

顧昀之似乎有些局促，耳根微微泛紅，遞過來一方素凈的絲帕：“小姐的帕子，方才似乎掉在亭子附近了?！?br>
楚清婉低頭一看，自己袖中的確少了一方帕子。

她接過帕子，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對方的手，顧昀之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耳根更紅了。

“多謝世子。”

楚清婉覺得他這反應有些有趣，前世竟沒發(fā)現(xiàn)這位世子如此……靦腆？

“舉手之勞?！?br>
顧昀之低聲應了一句，目光快速掃過她清麗卻略顯蒼白的臉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小姐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體不適？

湖邊風大，還需多保重。”

他的關心真誠而克制，與宇文皓那種帶著目的性的溫和截然不同。

楚清婉心中微暖，語氣也柔和了些許：“多謝世子關心，我無礙?！?br>
顧昀之點了點頭，似乎不知該再說什么，拱了拱手：“那……不打擾小姐雅興，告辭。”

說完，幾乎是有些匆忙地轉身離開了。

楚清婉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方失而復得的帕子，若有所思。

這位鎮(zhèn)國公世子，似乎比她記憶中……更有意思一些。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很快被打破。

一名丫鬟急匆匆跑來，臉色發(fā)白，聲音帶著哭腔：“大小姐，不好了！

二小姐她……她失足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