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咬著牙，忍著后腦的陣陣抽痛和渾身的虛軟，艱難地從那硌人的木板床上撐起身子。

每動一下，都感覺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胃袋空空地抽搐著，提醒著她這具身體己經(jīng)許久未曾有過像樣的進食。

妹妹蘇苗怯生生地站在床邊，想要伸手扶她，又似乎不敢。

“姐……你能行嗎？”

蘇苗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濃濃的擔(dān)憂。

去村頭老井挑水，對于現(xiàn)在的蘇禾來說，絕不是輕松活計。

那口井出水越來越慢，排隊的人卻越來越多，去晚了，可能就真的挑不到水了。

蘇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

“沒事?！?br>
她聲音沙啞，勉強吐出兩個字。

她穿**腳下那雙破得幾乎露出腳趾的草鞋，鞋底薄得能清晰地感覺到地上每一顆碎石的形狀。

走出這間昏暗的茅屋，午后的陽光猛烈而毒辣，刺得她眼睛發(fā)花。

院子里空蕩蕩的，泥土被曬得干裂發(fā)白，角落里一棵半枯的老樹耷拉著葉子，毫無生氣。

所謂的廚房，只是一個靠著主屋外墻搭起來的簡陋草棚，里面有一個土砌的灶臺，上面放著一個邊緣磕破了的黑鐵鍋。

旁邊放著兩個陳舊的水桶和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擔(dān)。

蘇禾走過去，拿起水桶。

木桶很舊，邊緣有些毛刺，沉甸甸的，即使空著，對此刻的她來說也是一種負(fù)擔(dān)。

主屋的門簾掀開一條縫，母親李春花探出半張臉，臉色蠟黃，眼神同樣帶著疲憊和一種習(xí)以為常的冷漠。

“磨蹭什么？

趕緊去！

挑滿缸！

挑不滿別想歇著！”

她說完，也不等蘇禾回應(yīng)，就縮了回去。

屋里隱約傳來老**哄勸兩個孫子吃點什么東西的聲音，語調(diào)是面對她們姐妹時從未有過的“慈愛”。

蘇禾沉默地拿起扁擔(dān)，掛上水桶，走出了院子。

村子里的景象比院子里好不了多少。

土地干裂出一道道猙獰的口子，像是渴死的巨獸張開的嘴。

原本應(yīng)該是綠油油的農(nóng)田，此刻只剩下一片枯黃龜裂的泥土，看不到一點綠色。

房屋大多低矮破敗，泥土墻上也有不少裂縫。

空氣里彌漫著干燥的塵土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焦躁與絕望。

村頭那口老井邊，己經(jīng)排起了不短的隊伍。

大多是婦人和半大的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手里都提著或大或小的木桶瓦罐。

井口圍著石頭，井繩緩慢地上下移動，每次提上來的水都只有小半桶，渾濁不堪，帶著泥沙。

排隊的過程漫長而煎熬。

太陽無情地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這些苦苦等待一點渾水**的人。

沒有人說話，偶爾有孩子因為饑渴哭鬧兩聲，立刻會被大人低聲呵止，或是疲憊地拍兩下。

蘇禾排在那里，感覺頭暈?zāi)垦?，幾乎要站不住?br>
后腦的傷處一跳一跳地疼，空癟的胃不斷發(fā)出**。

她看著前面緩慢移動的隊伍，看著那一點點被提上來的渾水，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這就是她以后要面對的生活嗎？

無盡的貧困，沉重的勞作，家人的苛待，還有這要命的旱災(zāi)……終于輪到她時，井水己經(jīng)變得更少更渾濁。

她費力地用井繩將木桶放下，感覺手臂都在發(fā)抖。

好不容易打上來小半桶泥水，倒進自己帶來的桶里，連桶底都沒能鋪滿。

她重復(fù)了幾次，才勉強將兩只木桶各裝了小半桶。

這點水量，距離挑滿家里那口大缸，還差得遠(yuǎn)。

但井里幾乎己經(jīng)沒水了，后面還有人等著，她不能再打。

她咬著牙，將扁擔(dān)放在肩上，嘗試著站起來。

好沉！

僅僅是這不到半桶的水，壓在肩上，也像是有千斤重。

扁擔(dān)深深地嵌進她瘦削的肩骨里，帶來尖銳的疼痛。

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蘇禾？

你沒事吧？”

旁邊一個同樣來挑水的婦人扶了她一把，語氣里帶著點同情，“你臉色難看得很，不行就少挑點，慢些走。”

蘇禾認(rèn)出這是住在村尾的張嬸，丈夫去年進山?jīng)]了下落，一個人帶著個孩子，日子也很艱難。

“謝謝張嬸，我沒事。”

蘇禾低聲道謝，穩(wěn)住身形，一步一步地往回挪。

回去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扁擔(dān)壓得她脊背彎曲，每走一步，肩上的疼痛就加劇一分。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流進眼睛里，又澀又疼。

喉嚨干得冒煙，看著桶里那渾濁的水，她甚至生出一種首接趴下去喝個痛快的沖動。

但她不能。

這點水是“珍貴”的，是要拿回去交差的，是要留給兩個弟弟晚上熬那點看不見米粒的糊糊的。

她和妹妹，大概只能舔舔碗邊。

身體的極度疲憊和不適，加上心理上的絕望，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路過一片因為干旱而徹底荒廢的菜地時，她的腳下一軟，被一塊凸起的土疙瘩絆了一下。

“砰！”

她整個人向前撲倒，肩膀上的扁擔(dān)和水桶一起摔了出去。

渾濁的泥水潑灑了一地，迅速**渴的土地吸食殆盡，只留下一點深色的濕痕和幾塊黏膩的泥漿。

兩只木桶滾到了一邊。

蘇禾趴在地上，膝蓋和手肘傳來**辣的疼痛，肯定是擦破了。

但她顧不上了。

她看著那瞬間消失的水，那是她掙扎了半下午，排了那么久的隊，忍著劇痛才挑回來的水……就這么沒了。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望和憤怒涌上心頭。

不是因為摔了這一跤，而是因為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后腦的傷還在疼，肩膀被扁擔(dān)磨破的地方也在疼，肚子餓得絞痛，喉嚨干得冒火。

回去之后，等待她的絕對不是關(guān)心，而是更惡毒的咒罵和可能連碗邊都舔不到的夜晚。

她甚至沒有哭的力氣，只是趴在那滾燙的土地上，手指無力地?fù)高M干裂的泥土里。

完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

要么現(xiàn)在就這樣死在這里，要么回去被那一家子極品折磨死。

就在她意識幾乎要被黑暗吞噬，徹底放棄掙扎的時候——滴——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愿與環(huán)境適配度……超級農(nóng)家樂系統(tǒng)綁定中……一個冰冷又突兀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