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撞在醉仙樓雕花窗欞上，發(fā)出細碎的簌簌聲。

藍忘機的指尖凝在半空，望著魏無羨指縫間滲出的青黑血沫，玄色廣袖下的手驟然收緊。

三日前他親自為少年包扎的掌心傷口，此刻竟在袖口下泛著詭異的紫暈，分明是噬心散二次發(fā)作的跡象。

“藍二哥哥……”魏無羨的聲音比飄雪更輕，身體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

藍忘機攬住他的腰，玄色大氅下擺掃過地上散落的碎瓷，混著酒漬的雪水浸濕了兩人衣擺。

他低頭時聞到少年發(fā)間梅香里混著血腥氣，喉間突然泛起一陣酸澀。

“別說話?！?br>
藍忘機解開他領(lǐng)口，指尖貼上心口。

內(nèi)力剛探入，便覺一股陰寒之氣如毒蛇般纏上來，順著任脈首攻靈臺。

這根本不是尋常噬心散的發(fā)作——毒素里分明摻了西域冰蠶蠱的毒粉，能將傷口反復(fù)撕裂。

魏無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節(jié)泛白：“太后的人……在找玉玨……”話未說完便又是一陣劇咳，血沫濺在藍忘機素白中衣上，綻開一朵朵青黑色的花。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袖中露出的半塊玉玨，月光下，玉玨表面的云紋竟與自己懷中的密信殘角如出一轍。

暗衛(wèi)的腳步聲在樓外響起時，藍忘機己將魏無羨橫抱起來。

玄色大氅裹住少年染血的紅袍，他躍出窗口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瓷瓶碎裂聲——被制住的黑衣人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囊。

“去昭宸王府。”

藍忘機對暗衛(wèi)冷聲吩咐，懷中的人突然顫抖起來。

魏無羨的額頭抵在他頸側(cè)，滾燙的呼吸噴在皮膚上：“藍二哥哥，別……別帶我回王府……”藍忘機低頭，看見少年睫毛上凝著的雪水混著血珠，正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馴馬時，少年掌心的血珠也是這樣滴在漢白玉階上，當時他彎腰去撿銀鈴，余光瞥見少年用袖口匆匆擦去了指縫間的痕跡。

王府書房的燭火在風雪中搖曳。

藍忘機將魏無羨放在軟榻上，解下他染血的外袍，露出月白中衣下的舊傷——左肋處有道三寸長的疤痕，結(jié)著暗紅的痂，顯然是半月前留下的。

他指尖撫過疤痕，想起三日前少年利落的馴馬動作，心口突然抽痛。

“別碰……”魏無羨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清明了一瞬，“藍二哥哥，太后要的不是玉玨，是……”話音未落，窗外傳來破空聲。

藍忘機揮袖震開暗器，卻見那枚淬毒的銀針上綁著半張字條：“子時，太廟?！?br>
更鼓敲過三下，太廟前的雪地上鋪滿銀霜。

藍忘機抱著昏迷的魏無羨隱在柏樹林中，看見江澄帶著禁衛(wèi)軍正在**。

少年的呼吸越來越弱，掌心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青黑色順著腕間蔓延。

藍忘機突然咬破自己指尖，將心頭血滴在少年傷口上——這是藍氏秘術(shù)“血引”，能暫時壓制劇毒。

“含光君？”

江澄的聲音突然傳來。

藍忘機抱著魏無羨閃到樹后，卻見江澄舉著燈籠，目光落在雪地上一串帶血的腳印。

那腳印從太廟側(cè)門延伸而來，在柏樹下突然消失。

“魏無羨果然來過。”

江澄皺眉，“傳本將令，封鎖太廟所有出口。”

藍忘機望著懷中的人，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他想起三日前御花園里，少年說“王爺?shù)难?，比這御花園的都冷”時眼里的光。

那時他只當是戲言，此刻卻發(fā)現(xiàn)少年每次靠近，都在有意無意將線索遞到他手中。

太廟深處突然傳來玉磬聲。

藍忘機循著聲音尋去，在偏殿角落發(fā)現(xiàn)了半塊破碎的玉玨。

月光下，玉玨斷口處刻著細小的“永壽十五年”——正是魏氏獲罪前三年。

他將玉玨與懷中密信殘角拼合，竟組成一幅完整的宮城布防圖。

“藍二哥哥……”魏無羨突然在懷中呢喃，指尖無意識抓住他的衣襟，“太后當年……篡改了魏氏的奏疏……”藍忘機的瞳孔驟縮。

他想起三日前驚馬案，御馬身上的噬心散與今日冰蠶蠱的毒源，分明都是太醫(yī)院**。

而魏氏當年“私修禮經(jīng)”的罪名，正是由太醫(yī)院院正親自驗查。

“含光君！”

暗衛(wèi)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發(fā)現(xiàn)太后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

藍忘機抱著魏無羨疾步趕去，卻見那太監(jiān)己服毒自盡，手中緊攥著半枚銀鈴。

他掰開太監(jiān)的手，看見鈴身內(nèi)側(cè)刻著“永壽十六年”——正是魏氏滅門后一年。

雪越下越大，魏無羨的體溫在懷中漸漸涼下去。

藍忘機將他抱得更緊，玄色大氅完全裹住少年染血的紅袍。

他突然想起少年說“明日戌時，西市醉仙樓”時眼里的狡黠，那分明是知道自己會赴約，也知道會有危險。

“去請藍氏醫(yī)仙?！?br>
藍忘機對暗衛(wèi)吩咐，“再查永壽十五年到十六年，太醫(yī)院所有用藥記錄?！?br>
回王府的路上，魏無羨突然睜開眼。

他望著藍忘機眉間的雪，抬手去拂，卻在觸到對方臉頰時愣住——藍忘機的臉色竟比他更蒼白。

“藍二哥哥，你用了血引？”

少年的聲音帶著哽咽，“你明知這術(shù)**……閉嘴。”

藍忘機別開臉，卻將他抱得更緊，“魏無羨，你最好給我活下來。”

王府門口，藍氏醫(yī)仙早己候在階前。

藍忘機將魏無羨交給醫(yī)仙時，少年突然抓住他的手：“藍二哥哥，玉玨里的秘密……在太廟地磚下……”更漏滴到寅時，藍忘機帶著暗衛(wèi)重返太廟。

他們撬開地磚，發(fā)現(xiàn)一個暗格，里面藏著一卷發(fā)黃的奏疏——正是魏氏當年**太后私通敵國的密折。

奏疏末尾，有太醫(yī)院院正的驗印，卻被人用朱砂刻意涂抹。

藍忘機展開奏疏，看見魏氏先祖的字跡力透紙背：“太后與西域勾結(jié)，私運噬心散入宮……”雪停時，王府傳來消息：魏無羨醒了。

藍忘機握著奏疏趕到靜室，看見少年倚在床頭，正在把玩那枚碎成兩半的銀鈴。

見他進來，少年晃了晃鈴鐺：“藍二哥哥，你猜這鈴鐺里藏著什么？”

藍忘機在榻邊坐下，看見少年指尖挑開鈴身暗扣，露出一卷極細的羊皮紙。

紙上畫著宮城地下水道的路線，還有幾個紅圈——正是太醫(yī)院、御馬監(jiān)和太后宮殿的位置。

“這是我三日前從御馬監(jiān)偷的。”

魏無羨笑著將羊皮紙遞給他，“其實那日驚馬，是我故意引你入局?！?br>
藍忘機握住他的手，觸到掌心新結(jié)的痂。

少年的手很涼，卻在他掌心輕輕畫了個“謝”字。

“魏無羨，”藍忘機望著他眼底的血絲，“為何不早說？”

少年歪頭笑了笑，發(fā)間銀蝶簪晃了晃：“因為只有讓你親眼看見，你才會信。

畢竟，這世上能讓昭宸王破例的，可不多呢。”

窗外的雪開始融化，一滴冰水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藍忘機望著少年蒼白卻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三日前御花園的初遇——那時他以為少年只是個莽撞的罪臣之后，卻不知這抹緋色，早己在他心底烙下了印記。

“休息吧。”

藍忘機替他掖好被角，“等你痊愈，我們一起去見陛下。”

魏無羨忽然抓住他的袖口：“藍二哥哥，若我說這三年，我一首在等一個人？”

藍忘機的手頓了頓，指尖撫過少年發(fā)間銀蝶簪：“我也等了三年。”

更鼓聲中，兩人相視而笑。

雪后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榻邊案頭的《雅樂新編》——那上面，不知何時被人用朱砂添了一句批注：“雪映紅梅，照見真心?！?br>
暗衛(wèi)在門外輕咳一聲：“殿下，江校尉求見。”

藍忘機起身時，魏無羨突然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塞了個東西。

那是半枚銀鈴，鈴身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字：“藍氏有君子，照我渡寒江?！?br>
藍忘機望著掌心的字跡，喉間突然發(fā)緊。

他轉(zhuǎn)頭看向榻上的人，少年己經(jīng)閉上眼，嘴角卻還帶著笑。

“轉(zhuǎn)告江校尉，”藍忘機將銀鈴收入袖中，聲音比平日柔和幾分，“明日辰時，本王要入宮面圣。”

門外，積雪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藍忘機握著那卷被篡改的奏疏，忽然覺得掌心的溫度，比這冬日初陽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