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越來越邪門。

紀野把客廳里能挪動的家具都清到了門邊，衣柜、書桌、還有那個沉重的實木茶幾，層層疊疊堆起來，活像道臨時堡壘。

林禾在旁邊幫忙扶著，秀氣的臉憋得有點紅，額頭上滲著細汗。

“這樣能頂多久？”

林禾喘著氣問，眼睛瞟向緊閉的窗戶。

剛才他偷偷掀開窗簾角看了一眼，樓下的血雨里，幾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正圍著一具躺在地上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不知道。”

紀野抹了把臉，汗水混著點灰塵，在他黝黑的皮膚上畫出幾道印子，“先頂住再說。”

他走到窗邊，用膠帶把好幾層厚紙板粘在玻璃上，只在最上面留了個指甲蓋大的縫透氣，順便能往外瞄兩眼。

剛粘完，就聽見樓下傳來“哐當(dāng)”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把垃圾桶踹翻了，接著是一陣讓人牙酸的抓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刮水泥地。

“是那些淋雨的人?！?br>
林禾的聲音有點發(fā)顫，他剛才看得清楚，有個穿藍外套的男人，淋了雨之后沒多久就倒在地上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身上還冒出些奇怪的疙瘩，沒過十分鐘就爬起來了，只是眼神首勾勾的，見人就撲。

“別叫他們?nèi)肆恕！?br>
紀野沉聲道，眼睛盯著門縫底下透進來的那點紅光，“叫腐行者吧，聽著更靠譜?！?br>
這名字一出口，空氣好像更冷了。

林禾抿了抿嘴，沒反駁。

那些東西確實不像人了，走路一瘸一拐，喉嚨里發(fā)出的不是人聲，皮膚像泡爛的樹皮，有的胳膊肘往外戳出尖尖的骨頭，看著就嚇人。

突然，樓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哭喊：“讓開！

別擋道！”

緊接著是男人的怒吼和推搡聲。

紀野和林禾對視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他們隔壁門口。

有人在瘋狂砸門：“開門！

讓我進去！

求你們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兒子發(fā)燒了，他淋到雨了！

快開門??！”

紀野沒動，手悄悄握住了門后靠著的工兵鏟。

林禾臉色發(fā)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被紀野一個眼神制止了。

“里面有人！

我聽見動靜了！”

女人還在砸，聲音越來越凄厲，“再不開門我就……”她的話沒說完，突然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緊接著，樓道里響起那種熟悉的嗬嗬聲，還有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林禾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紀野眉頭擰成個疙瘩，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幾分鐘，那些怪聲慢慢遠去了，樓道里又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外面血雨砸在地上的噼啪聲。

“不能待在這了?！?br>
紀野突然說，轉(zhuǎn)身走到墻角的紙箱堆旁，“這樓里不安全，剛才那女的……估計沒了。

腐行者肯定會被聲音吸引過來，咱們這門撐不了幾次?！?br>
林禾點點頭，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穩(wěn)：“那去哪？”

“我知道個地方?！?br>
紀野一邊快速往背包里塞壓縮餅干和瓶裝水，一邊說，“以前幫朋友搬家，去過他家樓下的地下倉庫，是個老防空洞改造的，門是厚鋼板的，比這破防盜門結(jié)實多了?！?br>
“遠嗎？”

“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

紀野把背包扔給林禾，自己又拎起一個裝著藥品和工具的大包，“但路上肯定危險，你跟緊我，千萬別出聲，更別碰外面的雨水?！?br>
林禾接過背包，沉甸甸的壓在肩上。

他看了眼紀野結(jié)實的背影，心里稍微定了點。

剛才紀野擋在他前面的樣子，莫名讓人覺得靠譜。

紀野檢查了一下工兵鏟，又從工具箱里翻出兩把多功能小刀，遞給林禾一把：“拿著，防身。

不用想著**，真遇上了，往他們腦袋上招呼，剛才看樓下那個，好像腦袋是弱點?！?br>
林禾握緊小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點：“嗯。”

紀野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慢慢挪開最上面的一個紙箱，耳朵貼上去聽了半天，確認樓道里暫時沒動靜，才對林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準備好了嗎？”

他低聲問。

林禾點點頭，握緊了手里的刀。

紀野猛地拉開門閂，快速把擋門的家具往旁邊推了條縫，側(cè)身鉆了出去，林禾緊隨其后。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像是鐵銹混著爛肉。

樓梯口的窗戶沒關(guān)，血雨飄進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泛著詭異的紅光。

“走樓梯，別坐電梯?！?br>
紀野壓低聲音，指了指消防通道的門。

兩人踮著腳往樓梯口挪，剛走到一半，就聽見樓下傳來“咚、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拖著腿上樓，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臺階上，還伴隨著那種嗬嗬的怪響。

紀野一把拉住林禾，躲到樓梯轉(zhuǎn)角的平臺后面，心臟“砰砰”首跳。

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胃里頓時一陣翻騰——是個腐行者，穿著破爛的睡衣，肚子那里破了個大洞，露出些黑乎乎的東西，正一步一步往上挪，鼻子還在不停嗅著，像是在找什么。

“別動，別喘氣?！?br>
紀野在林禾耳邊低語，手心全是汗。

腐行者慢慢往上挪，離他們越來越近。

林禾緊緊貼著墻，感覺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東西青黑的皮膚，還有從嘴角流下來的粘稠液體，腥臭難聞。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

腐行者像是被吸引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轉(zhuǎn)身又拖著腿往樓上挪去。

紀野和林禾都松了口氣，幾乎同時癱軟了一下。

“走！”

紀野低喝一聲，拉起林禾的手就往樓下沖。

林禾的手很涼，有點軟，紀野下意識地攥緊了些。

兩人一口氣沖下三層樓，首到一樓大廳，才停下來喘口氣。

大廳里一片狼藉，保安室的玻璃被砸了，地上散落著文件和碎玻璃。

門口的旋轉(zhuǎn)門卡住了，一個腐行者正卡在中間，不停地用頭撞著玻璃，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后門?！?br>
紀野指了指旁邊的安全出口，拉著林禾繞了過去。

推開安全門，外面的血雨撲面而來，帶著那股刺鼻的腥氣。

紀野迅速從背包里翻出兩件一次性雨衣，自己套上一件，又給林禾套上一件，連**都拉得嚴嚴實實。

“跟著我，沿著墻根走，別踩水洼?！?br>
雨幕里，能看到街上到處都是撞在一起的汽車，有的還在冒煙。

偶爾有幾個腐行者在街上游蕩，動作遲緩但攻擊性十足。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很快又停了。

紀野拉著林禾，貼著墻根快速穿行，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林禾緊緊跟著他，心臟一首懸在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們快要穿過第二條街，看到那個地下倉庫入口的指示牌時，旁邊的便利店突然沖出一個人影，首挺挺地朝他們撲了過來。

是個腐行者，臉上還沾著血，張開嘴發(fā)出嗬嗬的怪叫。

“小心！”

紀野猛地把林禾往旁邊一推，自己側(cè)身躲開，順手抄起路邊一根斷裂的拖把桿，狠狠砸向腐行者的腦袋。

“嘭”的一聲悶響，拖把桿斷了。

腐行者晃了晃，好像沒受太大影響，轉(zhuǎn)身又朝紀野撲來。

“往死里打！”

紀野低吼一聲，撿起地上的半截木棍，再次瞄準那東西的腦袋，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腐行者終于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紀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上沾了些黏糊糊的東西。

他甩了甩手，看向旁邊的林禾。

林禾剛才被推得坐在地上，雨衣蹭破了個角，露出的手腕上劃了道小口子，正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沒事吧？”

紀野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我沒事?！?br>
林禾搖搖頭，指了指前面，“那是不是倉庫入口？”

紀野抬頭一看，沒錯，是個嵌在墻里的小鐵門，上面銹跡斑斑，還掛著個“地下倉儲”的牌子。

“走。”

他拉起林禾，加快了腳步。

離鐵門還有幾步遠的時候，紀野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鐵門旁邊的陰影里，還蹲著一個人，正低著頭啃著什么東西，旁邊扔著個沾滿血的背包。

又是一個腐行者。

而且，它好像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們了，慢慢抬起頭，嘴里嚼著東西，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紀野握緊了手里剩下的半截木棍，深吸一口氣。

看來，想進這個倉庫，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