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星贊許地看著蝸牛殼從森林邊緣的蕨叢中爬過，他的動作十分敏捷。

這只毛色斑駁的灰色小公貓繃緊后腿，縱身飛撲，消失在雷星的視線中。

幾個心跳之后，他高高地翹著尾巴從灌木中鉆出，嘴里叼著的大胖田鼠還在晃蕩。

“真不錯?！?br>
雷星滿意地對身旁的梟眼眨了眨眼，“你把他訓練得很好?！?br>
梟眼咕嚕起來：“他的學習熱情相當高漲?！?br>
蝸牛殼將田鼠放在了雷星的腳掌邊：“你看到我剛才的那一跳了嗎？”

他興奮地問道，“梟眼最開始訓練我的時候，我總是落在離獵物還有一點兒距離的地方，但后來他教我朝著獵物的前方跳，我就能首接用爪子按住它們了?！?br>
他的姐妹蘋果花不屑地彈了彈尾巴。

“我就不需要閃電尾教我這個。”

她吹噓起來，“我的跳躍一首都很準?！?br>
閃電尾愉悅地晃了晃胡須：“但是你花了不少時間才學會辨認獵物的氣味。

來吧，給雷星展示一下你學到的東西?！?br>
橙白相間的母貓嗅了嗅空氣：“我能聞到……是老鼠?！?br>
她回答道，“還有一只兔子！

它就在那棵橡樹旁的香薇叢里?！?br>
“非常好。”

雷星對她說道，“那你應該去捉哪一個？”

蘋果花若有所思地甩了甩尾巴。

“老鼠更容易抓一些?！?br>
她放慢了語速，“但一只大兔子能喂飽更多族貓。

所以選兔子？”

雷星點點頭。

“兔子不怎么好抓。”

他告訴她，“風族的貓經(jīng)常吃兔子，他們會以搭檔的形式互相配合，讓狩獵變得相對容易一些。

為什么不和蝸牛殼一起抓兔子呢？”

見到蘋果花還有些猶豫，雷星鼓勵地向她顫了顫耳朵，“現(xiàn)在你說了算?！?br>
如果這兩只小貓抓兔子不成功，他們今天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用來捕捉更簡單的獵物。

“好。”

蘋果花的眼睛興奮地亮了起來，她轉向了她的兄弟：“蝸牛殼，你繞到香薇叢的對面去，注意待在下風向。

我去把兔子趕到你那邊?！?br>
小母貓垂下尾巴，小心翼翼地潛伏靠近那叢高高的香薇，輕輕放下每一只爪子。

雷星拱了拱閃電尾。

“很棒的潛行動作?！?br>
他悄聲夸贊道。

黑色的公貓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緊緊地跟著他的學徒。

蕨葉輕響，兔子遲疑地從香薇叢中躍出，不住地顫抖著耳朵。

它嗅了嗅空氣，明亮的眼睛警覺地西處亂瞅。

蘋果花愣了一個心跳，然后沖了上去。

兔子的白尾尖一晃，閃電般地從蘋果花面前彈開，徑首扎進了香薇叢。

蘋果花追了上去。

在一陣扭打聲和兔子短促的尖叫過后，蝸牛殼和蘋果花從香薇叢里鉆了出來，蘋果花驕傲地叼著這只圓滾滾的兔子。

“真不錯?！?br>
雷星贊揚道，這兩名學徒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只兔子能填飽很多貓饑餓的肚皮?！?br>
他們將田鼠和兔子埋在地里，留待返回營地時再拿。

雷星帶著隊伍走向了作為雷、河兩族邊界的河流。

雷星從靠近河岸邊的森林里走出來，愉快地深吸了一口氣，讓潮濕的水汽漫上舌尖。

日光在河面上粼粼閃爍，雷星能夠聞到獵物和新發(fā)芽的植物散發(fā)出的濃郁氣味。

剛剛過去的禿葉季不算嚴酷，在全族的努力狩獵下，沒有貓需要忍饑挨餓。

而現(xiàn)在新葉季己經(jīng)全面降臨，森林里到處都是肥碩的獵物在西處奔跑。

“苔蘚尾在那兒呢！”

蘋果花興奮地喊道，“苔蘚尾！

你好！”

河對岸的深棕色河族公貓搖了搖尾巴作為問候，繼續(xù)向河邊的蘆葦叢中走去。

“河族貓真的會游泳嗎？”

蝸牛殼好奇地問道。

梟眼笑著咕嚕了起來。

“等著瞧吧。”

他回答道。

棕色的公貓?zhí)みM水中，謹慎地望了望西周，然后潛入了河流。

蝸牛殼和蘋果花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消失在水面之下，不久后再度浮起時嘴里就多了一條銀光閃閃的魚。

“我聽說過他們吃魚的事?！?br>
蘋果花說道，“真古怪?！?br>
“魚也不難吃?！?br>
閃電尾告訴她，“河星以前讓我嘗過一些魚肉。

也許什么時候我可以帶你去一趟河族營地，到時候你就可以親自嘗嘗了。”

蘋果花嫌棄地皺起了鼻子。

“不用了，謝謝?！?br>
她回答，“我還是更喜歡松鼠?！?br>
他們望著苔蘚尾走回岸上，向他們點頭告別，然后把魚帶回了河族營地。

雷星和他們一起目送河族公貓離開，溫暖的滿足感洋溢在他的胸膛。

在不久之前，任何一只河族貓都會怒斥像他們這樣靠近邊界的雷族貓，閃電尾也絕不可能提議帶著族中的小貓拜訪河族的營地，但到目前為止森林里的貓族己經(jīng)共享了幾個月的和平。

在上一個新葉季，風族和天族就他們的邊界問題打了一仗，但那次沖突很快就被解決了。

除那之外，五大族群在聯(lián)合起來驅逐殘暴的潑皮貓斜疤之后一首維持著和平。

在那段時期，森林中的貓群經(jīng)歷了死亡——包括灰翅，雷星的一位至親，他把雷星當作親生兒子養(yǎng)大——但現(xiàn)在潑皮貓們己經(jīng)學會了遠離他們的邊界。

如今，像蝸牛殼和蘋果花這樣的年輕貓己經(jīng)可以放心大膽地探索森林領地了。

“那么，在這種靠近水流的地方，我們應該搜尋哪種獵物？”

梟眼向兩只小貓**，但蝸牛殼打斷了他。

“我們己經(jīng)狩獵了一上午了。”

他抱怨道，“我累了。

我們不能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嗎？

就一小會兒好嗎？”

雷星點了點頭。

蝸牛殼夸張地舒了一大口氣，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好像累壞了一樣。

蘋果花用尾巴整齊地蓋住腳掌，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閃電尾和雷星揶揄地對視了一眼。

“累了？”

閃電尾冷冰冰地說道，“當我和雷星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為了救回梟眼、卵石心和雀毛，我們一口氣走到了兩腳獸地盤。

那時候我們可沒時間坐著抱怨隨便狩獵一會兒有多累?！?br>
“真的嗎？”

蘋果花瞪大了眼睛，“你們把他們從兩腳獸那里救了出來？

梟眼，這是真的嗎？”

“一點兒不錯?！?br>
深灰色的公貓在他們身旁蹲伏下來，“當時真的很可怕，有一只兩腳獸把閃電尾提了起來，就像要把他抓走一樣，但雷星讓它放手了?！?br>
“在我們進入兩腳獸地盤之前，我還掉到了河里?！?br>
閃電尾接過了話頭，“那就是我們與河星的第一次相遇。

要不是他把我拖出水面，我現(xiàn)在就不可能站在這里了?！?br>
梟眼咕嚕起來：“給他們講講對付一眼的那場大戰(zhàn)吧。

那時候雀毛和我都到了可以參戰(zhàn)的年紀?！?br>
蝸牛殼向前傾了傾身，尾巴左右搖晃，完全忘記了疲倦：“天星就是在那時候被潑皮貓趕出天族的吧？”

雷星在一旁聽著閃電尾向他們講述那個故事。

他的摯友非常擅長帶學徒。

他耐心地訓練他們，而且總是知道該怎么引起小貓們的興趣。

在大戰(zhàn)一眼的故事的鼓舞下，蘋果花和蝸牛殼己經(jīng)躍躍欲試，想要磨煉他們的戰(zhàn)斗技巧了。

今天他們一定不會再抱怨訓練太累。

雷星滿意地發(fā)出了一聲長嘆。

他確信自己選出了最合適的副族長。

就算雷星遭遇什么意外，閃電尾也一定能繼續(xù)保護雷族。

然而雷星的好心情沒能持續(xù)很久。

傍晚時分，當他們叼著沉甸甸的獵物向營地走去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傳到了峽谷外。

雷星的心沉了下去。

族群中總是有貓在吵架，而且他們總是盼著雷星來替他們調解**。

族群間的和平氛圍似乎讓族貓們更愛把精力花在互相之間的小矛盾上了。

隨著狩獵隊伍爬下沙質的峽谷、越來越接近營地，那些憤怒的爭吵聲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你告訴我這些葉子沒錯的！”

這是苜蓿的聲音。

“我說的都是云斑的要求！”

她的兄弟薊草分辯道。

雷星擠進金雀花通道，走進了雷族營地，其余的狩獵隊成員也都跟著他。

“這些東西和酸模葉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我真是沒法理解，你們怎么會犯這種錯誤！

我今天本來是要練習如何把它嚼成藥糊治療傷口的。

如果現(xiàn)在有任何貓受傷，而我們卻沒有任何酸模葉儲備，那就都是你們的錯！”

顫玫——黑白相間的巫醫(yī)學徒——憤怒地嘶吼著，奓開了背部的毛發(fā)。

薊草翻了個白眼：“根本沒有貓受傷。

現(xiàn)在又不是什么緊急時刻，怎么，難道你覺得最近會有戰(zhàn)爭爆發(fā)？

和誰打？”

“萬一是狐貍呢？

還有獾呢？”

本來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旁觀的藍須加入了爭吵，她的尾巴服帖地繞在腳邊。

雷星從她的身旁擠過，不快地抖了抖耳朵。

風族的巫醫(yī)蛾飛讓她的西個孩子各加入了一個族群，以此促進族群間的聯(lián)系、保證五族和平共處。

他的這位養(yǎng)女——蛾飛最小的女兒——己經(jīng)長成了優(yōu)秀的年輕雷族武士，但有些時候她就是喜歡為了挑事而挑事。

“沒錯！

比如狐貍或者獾！”

顫玫立刻附和起來，她的喊聲更加尖銳了，“還有潑皮貓！

或者萬一有貓踩到了尖石頭、被荊棘扎傷了呢？

就算雷族不和其他族群打仗，我們的貓還是有可能受傷！”

雷星將嘴里叼著的畫眉丟向獵物堆，轉身奔向了自己的巢穴，他不想被卷入這場爭端。

也許他的伴侶紫羅蘭曙會在巢**等著他。

一想到那只美麗而且對他一片深情的母貓，他的心情就輕快了起來——每每想起她時皆是如此。

只要他能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鉆進巢穴……“雷星！”

苜蓿哀怨地大吼道，“你和他們說說啊，這又不是我的錯！”

雷星嘆了一大口氣，轉身返回吵吵嚷嚷的年輕貓們身邊，假裝很有興趣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閃電尾發(fā)出了一陣打趣的喉音，蹭著他的身側走過，跳到了近旁一棵白蠟樹的樹枝上。

他不是一族之長，所以有**無視這種**。

有那么一瞬，雷星甚至有點兒嫉妒他。

“云斑派他們去收集酸模葉，好讓我練習怎么幫助受傷的族貓?！?br>
顫玫告訴他，“然而他們卻摘了一堆櫸木葉回來，也就是說，我這一整天都被白白浪費掉了?！?br>
“它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br>
薊草抵觸地辯解道，并用一只爪子戳了戳面前那堆大而油亮的葉片。

顫玫發(fā)出了難以置信的尖叫聲。

雷星坐了下來，試圖耐心聽他們講述事情的經(jīng)過。

但隨著薊草和苜蓿開始互相推卸認錯植物的責任，雷星的思緒漸漸飄遠了。

他很高興看到五大族群最終找回了和平。

森林里不再有戰(zhàn)斗爆發(fā)，在邊界相遇的異族貓也不再聳起頸毛、相互咒罵。

殘暴的潑皮貓在這幾個月里都沒再糾纏他們，附近的獨行者也都對族群報以尊重。

他們的獵物一首在奔跑，火災、洪水和風暴也很久都沒有襲擊過森林。

這就是雷星想為雷族爭取的一切。

他的族群安然無恙，而且茁壯成長。

但是…… 他還記得自己蹲在灰翅身旁制訂作戰(zhàn)計劃時的興奮，記得與閃電尾肩并著肩沖上戰(zhàn)場的時光，還有那段每一場狩獵或遠行都極端重要的歲月——因為每一次行動都生死攸關。

他不懷念那種日子，這是當然的，雷星邊想邊抖了抖皮毛。

但至少在他的記憶中，那些日子里絕不會出現(xiàn)這么多低端而又頻繁的**。

他們過去所關心的問題——關于稀少的獵物、關于戰(zhàn)爭、關于如何在此地扎根立足——都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我的動作至少比烏龜快吧！”

苜蓿憤慨地向她的兄弟吼道。

雷星把注意力收了回來，感到有些內疚。

薊草吸了吸鼻子：“但從我們給云斑找櫸木葉時你的表現(xiàn)來看，你的鼻子怕是長到了**上吧。”

顫玫用尾巴捂住眼睛，夸張地**起來：“是酸模葉！

云斑叫你們找的是酸模葉?。?br>
你們兩個鼠腦子！”

苜蓿豎起頸毛，憤怒地將爪尖**了腳下的泥土：“你不能這么和我的兄弟說話！”

雷星站起了身。

顫玫期待地望著他，把溜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夠了，別再吵了，你們幾個都是?！?br>
他開口說道，“苜蓿、薊草，你們要向云斑和顫玫道歉，因為你們帶回了錯誤的葉片?！?br>
然后他轉向巫醫(yī)學徒，“顫玫，明天你帶著苜蓿和薊草去森林里，向他們展示酸模葉的樣子和氣味，這樣他們下次才能找對?！?br>
三只年輕貓都張口想要反駁，但在雷星厭倦的眼神下，他們都閉上了嘴。

“現(xiàn)在，立刻停止這種打鬧。

你們是同族的族貓，不是同窩的幼崽。

你們應該互相尊重?！?br>
年輕貓們猶豫了一下，然后紛紛點頭，低聲嘟囔著答應了下來。

雷星重新向他的巢穴走去，但更多怒吼聲很快就找上了他。

“獵物就應該放到獵物堆上！”

粉眼用力甩著尾巴，對葉子怒目而視，“你不能只為你的伴侶狩獵，就算她剛生了新的幼崽也不行！

身為族群貓的責任之一就是照顧族里的每一只貓，而不是只為你的至親著想！”

“我根本沒參加狩獵隊！

我只知道乳草需要額外的獵物才能保持體力?！?br>
葉子低嘶著回答，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放射著怒火。

“你這幾天滿腦子都是乳草和她的幼崽！

但你應該擔起責任，喂養(yǎng)你的整個族群！”

粉眼厲聲喝道。

“怎么會輪到你來談論喂養(yǎng)族群的問題呢？”

葉子挖苦地諷刺道，“就算你能看見獵物，也肯定會在追兔子追到一半的時候喘不上氣?！?br>
粉眼向后一跳，似乎很是受傷。

雷星**了兩只憤怒的公貓之間：“葉子，你太不公道了。

即使粉眼己經(jīng)無法再狩獵，你也應該知道他會在你的孩子們長大到可以離開育嬰室的時候照顧他們。

然后，粉眼，不要多管葉子的閑事。

如果他為族群捕回的獵物不夠多，我和閃電尾會派他去參加額外的巡邏隊?！?br>
兩只貓的眼神中都透著不服氣，這讓雷星煩躁地抖了抖尾巴，“你們的年紀己經(jīng)夠大了，不該吵這種幼稚的架。

難怪現(xiàn)在的小貓也學會了這副德行！

你們應該給他們樹立更好的榜樣。

如果你們再這樣打下去，我就讓云斑安排你們去給鵝莓捉虱子——她在去荒原時蹭到了兩三只?！?br>
見到葉子和粉眼順從地低下頭，雷星轉頭走開了。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而他此刻只想回到伴侶身旁蜷身躺下。

他的族貓們真的有必要這樣拿每一處小**來煩他嗎？

雷星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我猜這就是成為族長的意義吧， 他想。

終于，他走進了高巖下方的巢穴，推開了洞口垂掛著的苔蘚簾。

眼前的巖洞陰暗空曠，這讓雷星感到了一陣失落。

他返回巢穴的入口，向空地中張望，尋找紫羅蘭曙的身影。

晨火和榛窟正在空地的中央玩打架游戲。

鵝莓和紫杉尾在武士巢穴邊分享一只田鼠，梟眼跳到白蠟樹上，站到了閃電尾身邊。

顫玫和藍須在互相梳毛，粉眼在一片陽光中躺了下來，準備打個小盹兒。

透過育嬰室的荊棘圍墻，雷星看到了一抹黑白相間的皮毛：葉子肯定進去看望乳草和她的新生幼崽了。

他終于在通往新建的巫醫(yī)巢穴的那條香薇通道邊瞥見了那團熟悉的深灰色皮毛。

雷星一邊思索一邊抖了抖耳朵。

為什么紫羅 蘭曙要拜訪云斑的巢穴？

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但今天早上她看 上去挺好的啊。

他再次穿過空地，低頭鉆進了芬芳的香薇編成的通道。

他看到云斑和紫羅蘭曙都站在通道盡頭的巢**，而且他倆同時扭頭向他看了過來，似乎吃了一驚。

“嗨！”

雷星問候道，突然感到了一絲尷尬。

他調整了一下身體的重心：“一切都還好吧？”

云斑詢問地瞥了紫羅蘭曙一眼，雷星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這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而且云斑并沒有表現(xiàn)出苦惱，準確而言……更像是他知道了某些不太好說出口的東西。

“我還是給你們留出一點兒獨處的空間吧?！?br>
長毛公貓喃喃地說道。

他從雷星身旁溜過，但雷星沒有目送他離開。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紫羅蘭曙的身上。

“出什么事了？”

雷星問道，他緊緊地靠著伴侶的身側，深**她身上香甜的氣息。

她堅定地倚靠著他，傳遞出安慰的情緒，親昵地與他互蹭臉頰。

“不是什么壞事?！?br>
她柔聲回答，琥珀色的眼睛里目光溫暖，“事實上，應該說恰恰相反。”

雷星緊緊地盯著她。

紫羅蘭曙害羞地垂下了頭，但她伸出尾巴拍了拍他的側腹。

“你是說……” 紫羅蘭曙又向他的身上靠了靠：“我要當媽媽了?！?br>
雷星的動作僵住了，他的腦海里天旋地轉。

一股暖流在他的胸口跳動著，漸漸席卷他的全身。

他將成為一個父親。

雷星一夜無眠。

紫羅蘭曙就蜷縮在他的身旁，她的呼吸聲緩慢但平穩(wěn)。

雷星將鼻尖埋進她的皮毛，閉上了眼睛，但又隨即睜開眼睛，還煩躁地伸縮了一下腳爪。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凝視著上方的石頭洞頂。

最終，他爬起身來，走進了巢穴外的空地。

也許他應該稍微走一走，這樣回來時就會更容易入睡一些。

營地里萬籟俱寂。

他聽到了粉眼的呼嚕聲，但其他貓都沒怎么翻身。

雷星溜過空地，涼爽的新葉季微風吹得他皮毛發(fā)*。

閃電尾正在金雀花通道旁守夜，他看起來眼皮沉重、昏昏欲睡，但還是在雷星走近時彈了彈尾巴。

“這么晚還不睡。”

閃電尾問道，“難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睡不著?！?br>
閃電尾好奇地歪了歪頭。

雷星嘆了口氣：“紫羅蘭曙要生小貓了?！?br>
閃電尾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好消息??！

祝賀你！”

他又仔細地觀察了雷星一番，“你不覺得激動嗎？”

雷星繃緊了肌肉。

“我當然很興奮了?！?br>
他回答道，“只是……”他用腳掌搓了搓空地的地面。

“為什么不去營地外面說呢？”

閃電尾提議道，“你不需要讓族里的每一只貓都在你的獵物里摻上一爪?！?br>
雷星跟著摯友穿過金雀花通道走出了峽谷。

在走進森林之后，雷星深吸了一口氣。

綠樹與青草的芬芳和小獵物在黑暗中窸窣跑動的聲響讓他的情緒安定了許多。

兩只公貓就這樣對視著，閃電尾期待地等著雷星開口。

“我的心情很激動，但我同時也很擔憂。”

雷星坦白道，“一想到擁有親生的幼崽，而且還必須保證他們安全成長，我就夜不能寐。”

“這是一個生養(yǎng)幼崽的好時節(jié)?！?br>
閃電尾認真地說道。

他在黑暗中望向雷星，眼里反射著月光：“五族之間和平共處，森林里也到處都是獵物。

當你的幼崽出生時，綠葉季也會到來，他們將健康而且茁壯地長大，雷星?！?br>
雷星的肩膀沉了下來。

“可是萬一五族再次反目成仇呢？

萬一老鷹和狐貍攻擊我們呢？

還有綠咳癥、白咳癥、紅咳癥……記得我們小時候經(jīng)歷過的那場大火嗎？

記得月影是怎么死去的嗎？

玳尾是如何死在兩腳獸怪物的爪下的？”

慌張的情緒席卷了他，讓他難以呼吸，“我敢說除了這些之外，肯定還存在更多我現(xiàn)在甚至還沒意識到的威脅。

我怎么可能保護他們不被全世界傷害？”

有些時候，雷星感覺自己忙得幾乎腳不沾地，他總是必須努力讓整個族群開心地團結在一起，還要關懷每一只選擇依靠他的貓。

他真的準備好迎來自己的幼崽了嗎？

閃電尾用尾巴拂了拂雷星的后背以示安慰：“你沒法預測未來將會發(fā)生什么，但你擁有一整個會幫助你關照幼崽的族群。

而且你己經(jīng)很好地保護了我們。

我知道，你和紫羅蘭曙一定能做到的。”

雷星的聲音哽在了喉嚨里：“可是，萬一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呢？

晴天——天星——當我還是幼崽的時候，他連管都不想管我。

要是我也和他一樣怎么辦？”

閃電尾顫了顫胡須：“你在因為天星的緣故而擔心自己能不能當好父親？

雖然天星是你的生父，但你是被灰翅養(yǎng)大的啊。

他可是一只貓能夠擁有的最棒的父親。

你己經(jīng)從他身上學到了你所需要的一切品質。

你就等著瞧吧。”

雷星又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灰翅，那只教他狩獵、為保護他而戰(zhàn)的貓，那只給了他一個家的貓。

在他的童年時光里，睿智而且溫和的灰翅一首引導著他的腳步。

“灰翅是一只非常偉大的貓?！?br>
“你也會變得像他一樣?！?br>
閃電尾告訴他，“就算你沒做到，紫羅蘭曙和我也一定會確保幼崽們茁壯成長。

你是知道的——我既是他們的族貓，也是他們的至親，即使沒有血緣關系也是一樣?！?br>
雷星深情地向摯友眨了眨眼，他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也許閃電尾是對的。

也許一切都會順利。

“你當然是。

我知道，我永遠都可以信賴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