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為了慶祝****和除夕佳節(jié)，宮里設(shè)了一個宴席，那天燭火如晝，笙歌不斷，卻暖不透汪望舒心底的寒涼。

她坐在貴妃的席位上，鳳釵斜插，禮服上的金線在燈火下明明滅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龍椅上的身影——蕭景琰正與朝臣談?wù)摫本硲?zhàn)事，側(cè)臉冷硬如昔，連一個余光都未曾分給她。

“娘娘，嘗嘗這道琉璃酥，御膳房特意按您從前的口味做的?！?br>
芍藥將點心碟推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汪望舒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羊脂玉鐲。

那是十年前她剛?cè)霒|宮時，蕭景琰隨手贈予的生辰禮。

玉質(zhì)溫潤，卻被她戴得愈發(fā)冰涼，就像他們之間那點稀薄的情分，看似還在，實則早己被歲月和猜忌凍成了冰。

宴席過半，蕭景琰忽然起身，端著酒杯走向武將席位。

那里坐著的蕭景珩剛從前線回京，玄色錦袍上繡著暗紋銀線，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

汪望舒的心輕輕一提，上次在長信宮墻外見他時，他肩頭落滿風(fēng)雪的模樣，此刻還清晰地印在眼前。

“北境大捷，阿珩功不可沒?！?br>
蕭景琰將蕭景珩的酒杯斟滿，聲音透過喧鬧傳到殿中各處，“這杯，朕敬你?！?br>
蕭景珩起身舉杯，袖口掃過桌面，一枚玉佩悄然滑落。

他彎腰去撿時，汪望舒的呼吸驟然停住——那玉佩是半只鴛鴦樣式，玉質(zhì)通透，與她妝*深處藏著的那半只，竟是一對！

十年前她初入東宮，被太子妃蘇氏刁難，罰跪在雪地里抄寫女誡。

是當(dāng)時還是閑散王爺?shù)氖捑扮衤愤^，解下腰間玉佩塞給她：“握在手里，能暖些?！?br>
后來她才知那是他生母留下的遺物，本是一對，他卻將其中半只給了她。

這秘密，她藏了十年，連芍藥都未曾告知。

“謝陛下?！?br>
蕭景珩將玉佩握緊，指尖微微泛白，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汪望舒，見她臉色蒼白，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細(xì)微的舉動恰好落入蕭景琰眼中，他臉色驟沉，猛地轉(zhuǎn)身看向汪望舒：“愛妃怎么不吃？

是覺得這宮宴不合心意？”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汪望舒起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臣妾只是想起北境將士此刻仍在風(fēng)雪中戍守，宮中如此宴飲，未免太過奢靡?！?br>
“放肆！”

蕭景琰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濕了龍袍下擺，“北境大捷，舉國同慶，你倒在這里說掃興的話！

莫非是見朕獎賞阿珩，心里不舒坦？”

汪望舒的臉霎時白了。

三年前太子妃蘇氏難產(chǎn)而亡，宮中有傳言說是她下毒所害唯蕭景琰從未信過她，那句“難道孤不知你城府極深？”

，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jìn)她心里。

“臣妾不敢?！?br>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彌漫。

蕭景琰卻步步緊逼，目光落在她腕間的玉鐲上，眼神冷得像冰：“這玉鐲是誰送你的？”

“是陛下當(dāng)年所贈?！?br>
汪望舒的聲音微微發(fā)顫。

“既是朕送的，留著也礙眼。”

他猛地伸手去扯玉鐲，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蘇氏忌日剛過，你戴著這東西，是在嘲笑她死得早嗎？”

“啪”的一聲脆響，玉鐲摔在金磚地上，裂成了兩半。

汪望舒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玉片，眼眶瞬間紅了。

那不僅是他送的禮，更是她嫁入東宮十年，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念想。

十年相伴，十年隱忍，終究抵不過一句“礙眼”。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卻倔強(qiáng)地不肯落下。

首到瞥見蕭景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痛惜與隱忍，那點支撐著她的力氣才轟然倒塌。

“臣妾身體不適，先行告退?！?br>
她屈膝行禮，轉(zhuǎn)身時衣袖掃過案幾，帶落了酒杯，酒水灑了滿地，像一灘無法收拾的淚。

走出太極殿，寒風(fēng)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刺骨地疼。

汪望舒再也忍不住，淚水混著雪花滑落，砸在冰冷的宮道上，瞬間凝結(jié)成冰。

芍藥扶著她急步往前走，卻見前方廊下立著一道玄色身影。

蕭景珩不知何時跟了出來，手里握著那半只鴛鴦佩，見她哭得渾身發(fā)抖，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終究只是低聲道：“雪大，我送你回長信宮?！?br>
汪望舒搖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不必了，王爺還是……回殿陪陛下吧?！?br>
她轉(zhuǎn)身踉蹌著往前走，風(fēng)雪模糊了她的背影。

蕭景珩站在原地，看著那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宮墻盡頭，握緊了手中的玉佩，指節(jié)泛白。

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卻遠(yuǎn)不及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鈍痛——他護(hù)了她十年，終究還是沒能護(hù)她周全。

而太極殿內(nèi)，蕭景琰望著空蕩的席位，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眼底翻涌著無人看懂的怒火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