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反鎖的剎那，老葛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扶著墻喘息時，視線掃過宿舍的每個角落 —— 西張鐵架床的床板積著薄灰，窗臺上還擺著迅子養(yǎng)死的多肉，墻根堆著半箱空飲料瓶，上周籃球賽贏來的錦旗在應(yīng)急燈綠光里泛著陳舊的暗紅。

“都把東西掏出來，攤開?！?br>
熊姐把拖把靠在門后，手指在運動背包的拉鏈上頓了頓。

她的校服外套還系在腰間，T 恤后背洇著片深褐污漬，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的什么。

張智崽率先把書包倒過來，牛肉干的塑料膜在寂靜里嘩啦作響。

他蹲在地上分類：半袋風(fēng)干牛肉、兩板巧克力、三包蘇打餅干，還有瓶沒開封的功能飲料。

“本來想熬夜刷題時吃的?！?br>
他捏著餅干袋的手指泛白，包裝袋上的**圖案被冷汗浸得發(fā)皺。

沈力解開雙肩包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他的物資碼得整齊：西包全麥面包、一小袋草莓、半盒牛奶，最底下壓著個銀色保溫杯。

“牛奶可能壞得快。”

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映著窗外蠕動的黑影。

費費的帆布包掉在地上，滾出幾包棉花糖和潤喉糖，她蹲下去撿時，手指抖得連糖紙都捏不住。

“我的在這兒?！?br>
迅子突然扯開校服拉鏈，露出里面縫的內(nèi)袋。

她掏出西袋能量棒，包裝被體溫焐得發(fā)軟，又從床底拖出個軍綠色水壺，“上周露營剩下的，沒想到……” 話音卡在喉嚨里，她猛地扭頭看向鐵門，外面?zhèn)鱽碇讣坠尾两饘俚匿J響。

老葛把書包倒扣在桌上，方便面的油包在墜落時裂開，橙**的油脂濺在課本上。

他數(shù)著散落在地的物資：三包紅燒牛肉面、一袋壓縮餅干、半截蠟燭，還有個裝滿水的太空杯。

“我媽塞的，說晚自習(xí)容易餓?！?br>
他用袖口擦著課本上的油漬，卻越擦越花。

最后輪到熊姐。

她把運動背包往地上一摔，罐頭碰撞的悶響驚得費費縮了縮脖子。

兩罐午餐肉滾出來，撞在床腿上，還有真空包裝的鹵蛋、脫水蔬菜包，最底下壓著個急救包。

“隊里訓(xùn)練備的。”

她扯開鹵蛋包裝的動作利落，蛋白上還留著齒印時，突然想起這是昨天訓(xùn)練時沒吃完的。

物資在床板上鋪開時，費費突然抽了抽鼻子。

老葛才發(fā)現(xiàn)空氣中除了汗味，還飄著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從誰身上帶進來的。

張智崽把牛肉干往自己這邊攏了攏，“這些不夠撐三天的?！?br>
他戳著餅干袋，“得想個分配法子?！?br>
“平均分不就行了？”

費費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絞著衣角。

沈力剛要附和，就被張智崽打斷：“平均？

昨晚是誰斷后把喪尸引開的？

是誰撞開鐵門的？

出力多的人就該多吃！”

他猛地站起來，運動褲膝蓋處的破洞隨著動作咧得更大。

“你什么意思？”

熊姐的手啪地按在床板上，午餐肉罐頭被震得跳了跳。

她的虎口還留著拖把桿的紅痕，“費費被絆倒時是誰扶的？

沈力把唯一的牛奶讓給你時怎么不說？”

“那是兩碼事！”

張智崽的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濺在能量棒包裝上，“現(xiàn)在是末日！

不是學(xué)雷鋒標(biāo)兵評選！

等食物吃完了，難道讓我們這些守夜的**？”

費費突然哭出聲來，眼淚砸在草莓上，把鮮紅的果肉泡得發(fā)白。

“我也不想拖后腿……” 她哽咽著去撿滾到地上的棉花糖，卻被沈力按住手。

“夠了?！?br>
沈力的聲音很輕，卻讓爭吵戛然而止。

他把草莓分成六份，連蒂把都掰得均勻，“先吃容易壞的。”

老葛突然踹了床架一腳，鐵架發(fā)出嗡鳴。

“都看看外面！”

他指著鐵門外貼的那張臉 —— 是隔壁宿舍的郭攢，此刻他的眼球像是泡發(fā)的**，正用頭撞著欄桿。

“現(xiàn)在爭這些有意思？

等他撞開鐵門，誰都別想活！”

宿舍陷入死寂，只有喪尸撞門的悶響在重復(fù)。

迅子突然拆開能量棒，塞進費費手里：“先吃點，你發(fā)抖得厲害?！?br>
她的指腹有層薄繭，是常年打球磨的。

熊姐把午餐肉倒在草稿紙上，用美工刀切成六塊，連邊緣的碎渣都分勻了。

“我提議?！?br>
老葛撿起地上的壓縮餅干，塞進鐵柜最深處，“物資由熊姐統(tǒng)一管，每天定量發(fā)?！?br>
他掃過眾人，目光在張智崽緊繃的側(cè)臉停了停，“誰守夜多，誰受傷了，適當(dāng)多給點。

但前提是 —— 我們得活著撐到有人來救我們?！?br>
張智崽捏著分到的午餐肉，指甲掐進肉里。

“行。”

他含混地應(yīng)著，把肉塞進嘴里狠嚼，像是在咬什么仇敵。

費費小口抿著牛奶，眼淚混著奶液往下淌，卻不敢發(fā)出聲音。

沈力悄悄把自己那份草莓推到她面前，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