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腥甜、帶著鐵銹味兒。

這是陳默意識回籠時，第一個鉆入鼻腔的氣味。

緊隨其后的，是后腦勺一陣接一陣鈍刀子割肉似的疼，還有渾身上下骨頭散架般的酸軟。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入眼的，不是預(yù)想中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xiàn)場扭曲變形的車頂框架，而是一片……低矮、壓抑、骯臟的灰褐色。

斑駁的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更丑陋的、混合著某種可疑污漬的磚石。

空氣里浮動著肉眼可見的塵埃，混雜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霉味兒、劣質(zhì)油脂味、汗餿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尿臊氣。

身下硬邦邦的，咯得他脊椎生疼。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感粗糙得像砂紙。

低頭一看，身上套著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多處磨損的麻布衣服，灰撲撲的顏色幾乎和身下的硬板床融為一體。

“草……”一個嘶啞的音節(jié)從他干裂的嘴唇里擠出來，喉嚨火燒火燎。

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回腦海。

晚高峰的地鐵站，人潮洶涌。

他剛加完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腦子里還盤旋著沒做完的報表。

頭頂那塊巨大的、閃爍著廉價廣告的LED屏，畫面突然扭曲，發(fā)出“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尖叫。

然后……是金屬支架令人牙酸的**，人群驚恐的尖叫，最后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和骨頭被硬生生砸碎的劇痛。

廣告牌……失控砸落。

他應(yīng)該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種沖擊力，那種碎裂感……可現(xiàn)在？

陳默猛地坐起身，動作牽扯到全身，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間極其狹小的屋子，或者更準(zhǔn)確地說，是個籠子般的隔間。

除了一張硬板床，墻角堆著些看不清內(nèi)容的破爛雜物，就只有一扇小小的、糊著厚厚油垢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這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這不是他的世界。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荒謬與恐懼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他的天靈蓋。

“吱呀——”刺耳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混亂思緒。

一個穿著同樣粗糙麻布衣、身材佝僂、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的老頭探進半個身子，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沒什么情緒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醒了？

醒了就趕緊滾去上課！

今天可是契約水晶測試的日子，再磨蹭，連湯渣都撈不著！”

契約水晶？

測試？

陌生的詞匯像冰錐，狠狠扎進陳默混亂的腦海。

他張了張嘴，想問這是哪里，想問你是誰，想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但喉嚨里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老頭似乎懶得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裝什么死？

昨天挨頓揍就爬不起來了？

廢物點心！

趕緊的！

灰?guī)r契約學(xué)院，西三區(qū)平民班！

遲到了有你受的！”

說完，“哐當(dāng)”一聲，那扇薄得像紙片的破門又被重重關(guān)上，震得墻壁簌簌掉灰。

灰?guī)r契約學(xué)院？

平民班？

陳默強撐著身體的不適，扶著冰冷的墻壁站起來。

腿腳發(fā)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踉蹌著走到那扇小窗前，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厚厚的油污，勉強看清外面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由灰黑色巖石堆砌而成的建筑群，風(fēng)格粗獷而壓抑，像一頭蟄伏在陰影里的巨獸。

高聳的尖塔在更遠處，被一層淡淡的、不自然的霧氣籠罩，隱約能看到繁復(fù)華麗的雕刻和閃亮的金屬光澤，與腳下這片低矮、破敗的區(qū)域形成刺眼的對比。

穿著各色服飾的人在石板路上行走，但涇渭分明。

穿著精致長袍、舉止優(yōu)雅的，昂首闊步走在道路中央；而像他這樣穿著麻布衣的，只能低著頭，緊貼著墻根，像陰溝里的老鼠。

空氣里，除了各種難聞的氣味，似乎還彌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感？

微弱，但無處不在，像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爬過。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布滿細小傷口和老繭、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程序員，手再糙也沒到這個地步。

穿越了。

一個無比清晰、又無比草蛋的結(jié)論，像塊巨石砸進他的腦海，激起滔天巨浪。

他，陳默，現(xiàn)代社畜，被一塊失控的廣告牌送到了一個見鬼的異世界，成了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民”？

甚至可能是個剛被揍過的倒霉蛋。

契約水晶測試？

聽起來像某種決定命運的東西。

陳默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霉味和塵埃的空氣嗆得他咳嗽起來。

恐懼和茫然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但更深處，一股被強行壓抑的、屬于現(xiàn)代人的理智和不甘在掙扎。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門，循著記憶中老頭指點的方向，匯入了墻根下那片麻木而沉默的灰色人流中。

灰?guī)r契約學(xué)院，西三區(qū)。

與其說是學(xué)院，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被遺忘的角落。

地面坑洼不平，積著渾濁的污水。

教室是低矮的石屋，窗戶大多破損，用破布或木板勉強堵著。

空氣中那股劣質(zhì)油脂和汗餿味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種……類似廉價礦石燃燒后的硫磺味。

陳默跟著人群走進一間最大的石屋。

里面光線昏暗，墻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霉斑，像一張張扭曲的鬼臉。

幾十張同樣破舊的木桌歪歪扭扭地擺放著，大部分己經(jīng)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麻布衣，清一色的麻木或畏縮的表情。

教室前方，一個穿著深灰色、洗得發(fā)白長袍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眾人，在一塊巨大的、同樣布滿裂痕的黑石板上寫著什么。

他身形瘦削，動作帶著一種刻板的僵硬。

陳默找了個最角落的空位坐下，冰冷的硬木凳硌得他**生疼。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壓抑。

死氣沉沉。

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

“肅靜！”

灰袍男人轉(zhuǎn)過身，聲音干澀，沒什么起伏。

他長著一張刻薄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今天是契約水晶測試日。

規(guī)矩都懂，每人一次機會。

成功契約者，獲得‘契約學(xué)徒’資格，可繼續(xù)留在學(xué)院學(xué)習(xí)基本契約術(shù)，為領(lǐng)主大人服務(wù)。

失敗者……”他嘴角扯出一個冷漠的弧度，“收拾東西，滾回礦洞或者垃圾場，下個月的血稅，自己想辦法。”

血稅？

又是一個陌生的、帶著血腥味的詞匯。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這個世界的底層，活得比想象中還要艱難絕望。

灰袍導(dǎo)師——巴洛，拍了拍手。

兩個同樣穿著灰袍、但神情倨傲的年輕助教，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

木箱打開，里面鋪著厚厚的絨布，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顆……拳頭大小、散發(fā)著微弱光芒的水晶。

那就是契約水晶？

它們大部分是渾濁的灰白色，光芒暗淡，像蒙塵的劣質(zhì)玻璃珠。

只有少數(shù)幾顆，呈現(xiàn)出稍好一點的淡藍色或淺綠色，光芒也相對明亮一些。

巴洛導(dǎo)師拿起一顆灰白色的水晶，語氣毫無波瀾：“平民班資源有限，契約水晶品質(zhì)不高。

但能否感應(yīng)到契約之力，全看個人天賦和……運氣?！?br>
他把“運氣”兩個字咬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測試開始了。

一個個平民學(xué)生被叫上前，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水晶。

大多數(shù)人，水晶毫無反應(yīng)，依舊黯淡無光。

觸碰者的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眼中是絕望的死灰，甚至有人當(dāng)場癱軟在地，被助教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

偶爾有那么一兩個幸運兒，指尖觸碰水晶的瞬間，水晶會猛地亮起一陣微弱的光，隨即，水晶內(nèi)部似乎有某種東西“活”了過來，微微顫動。

觸碰者臉上會爆發(fā)出狂喜的光芒，雖然那光芒很快又被現(xiàn)實的灰暗壓了下去，但至少，他們獲得了留在這里繼續(xù)掙扎的資格。

“成功了！

我成功了！”

一個瘦小的少年看著手中亮起淡綠色光芒的水晶，激動得語無倫次。

“哼，不過是最低等的‘石礫級’契約物，激動什么？”

一個助教不屑地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教室里的人聽見。

那少年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更深的卑微。

陳默默默觀察著。

他注意到，成功契約的人，水晶亮起光芒后，似乎會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能量流順著手指流入契約者體內(nèi)。

契約者本身，似乎也產(chǎn)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像是……與手中的水晶建立了一種模糊的聯(lián)系。

這，就是契約？

終于，輪到他了。

“下一個，陳默?！?br>
巴洛導(dǎo)師的聲音冰冷，看都沒看他一眼。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胃液和緊張，站起身，走向講臺。

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麻木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這“平民班”里，人緣或者處境也相當(dāng)堪憂。

助教從木箱最底層，摸摸索索，掏出了一顆水晶。

哄——！

教室里瞬間爆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

那顆水晶……太破了！

它比其他的水晶都要小一圈，色澤是那種最渾濁的灰褐色，表面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最顯眼的一道裂口幾乎貫穿了整個晶體，讓它看起來隨時都會碎掉。

它散發(fā)出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的殘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噗，這不是上個月測試報廢的那顆嗎？

裂成這樣還能用？”

“給這廢物正好！

反正他也不可能成功！”

“就是，聽說他上次測試連一絲光都沒引出來，純純的‘石絕體’！”

“哈哈，快看他的表情，嚇傻了！”

嘲諷的議論聲不加掩飾地鉆進耳朵。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裸的、帶著惡意的羞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勉強壓住了那股想要掀桌子的暴怒。

巴洛導(dǎo)師仿佛沒聽見下面的議論，面無表情地將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放在陳默面前：“開始吧。

別浪費大家時間?！?br>
陳默看著眼前這顆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的水晶，又看了看巴洛導(dǎo)師那張冷漠刻薄的臉，還有下面那些或幸災(zāi)樂禍或麻木不仁的臉。

一股冰冷的戾氣，混雜著對這個**世界的憤怒，在他胸腔里瘋狂翻涌。

***！

他猛地伸出手，沒有猶豫，沒有小心翼翼，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狠狠按在了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上！

冰冷的觸感傳來。

一秒，兩秒……水晶毫無反應(yīng)。

死寂得如同路邊的石頭。

“哈！

我就說……廢物永遠是廢物！”

“趕緊滾吧！

占著地方！”

刺耳的嘲笑聲浪瞬間高漲，幾乎要掀翻這破敗的屋頂。

巴洛導(dǎo)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正要揮手讓助教把人拖走。

就在這時！

陳默的掌心，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內(nèi)部，極其極其微弱地，似乎……閃爍了一下？

快得像幻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仿佛要把靈魂都撕裂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陳默的眉心深處猛然炸開！

那感覺，就像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他的大腦，然后瘋狂攪動！

“呃啊——！”

陳默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首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冷汗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那身粗陋的麻布衣。

教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茫然。

連巴洛導(dǎo)師都皺緊了眉頭。

“裝什么死？”

一個離得近的貴族助教厭惡地皺起鼻子，抬腳踢了踢陳默蜷縮的身體，“廢物就是廢物，碰個水晶都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晦氣！”

另一個助教也嗤笑道：“估計是嚇破膽了吧？

趕緊拖出去，別臟了地方。”

陳默蜷縮在地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耳朵里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如同附骨之蛆，持續(xù)不斷地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再次被劇痛撕裂時，那股狂暴的痛楚毫無征兆地……如潮水般退去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在他死寂一片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叮！

檢測到高維靈魂波動……能量適配中……適配完成！

能量源鎖定：靈魂本源。

警告：初始載體強度過低，瀕臨崩潰！

啟動緊急預(yù)案……綁定替代能源……掃描當(dāng)前世界規(guī)則……規(guī)則解析中……發(fā)現(xiàn)核心規(guī)則：契約法則。

開始同化……構(gòu)建底層邏輯……綁定成功！

“無限契約核心系統(tǒng)”激活！

宿主：陳默（瀕危狀態(tài)）種族：人類（劣化）當(dāng)前契約位：0/？？？

（無限）核心功能加載：1. 無限綁定：無視世界法則限制，可契約綁定任意物品（無數(shù)量上限）。

2. 無冷卻進化：契約物品質(zhì)進化路徑解鎖，無時間/能量冷卻限制（需消耗宿主精神力/特殊材料）。

3. 本源解析：可深度解析契約物本源特性及潛在進化方向。

新手引導(dǎo)任務(wù)發(fā)布：任務(wù)目標(biāo)：成功綁定第一件契約物（物品不限）。

任務(wù)獎勵：基礎(chǔ)精神力強化（微弱），契約空間開啟（1立方米）。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微弱，請盡快綁定契約物獲取能量反哺！

一連串冰冷、復(fù)雜、帶著非人質(zhì)感的信息流，如同高壓水槍般粗暴地灌入陳默的意識。

劇烈的眩暈感讓他差點嘔吐出來。

系統(tǒng)？

無限契約？

這特么是什么？！

金手指？

穿越者福利？

巨大的荒謬感沖擊著他本就混亂的思維。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疑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像一截快要燒盡的蠟燭，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系統(tǒng)冰冷的警告“瀕危狀態(tài)”絕不是危言聳聽！

契約物！

必須立刻綁定一件契約物！

獲取能量反哺！

他掙扎著，試圖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手指徒勞地抓**粗糙的石板。

視線模糊晃動，掃過周圍。

破桌子，爛椅子，沾滿污漬的墻壁，自己身上散發(fā)著汗臭的麻布衣……還有，剛才被自己按過、此刻掉落在手邊不遠處的那顆布滿裂痕、徹底失去最后一點微光、如同死物般的劣質(zhì)契約水晶。

綁定什么？

他能綁定什么？

“喂！

沒死就趕緊滾起來！”

那個貴族助教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只穿著锃亮皮靴的腳，毫不留情地朝著陳默因為劇痛而蜷縮起來的手指，狠狠踩了下來！

“下等區(qū)的賤民，也配碰契約水晶？

裝模作樣，惡心！”

皮靴堅硬的鞋底帶著主人的厭惡和力量，重重碾下！

“咯吱——！”

一聲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指骨被硬物擠壓摩擦的脆響，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教室里。

“呃——！”

陳默猛地弓起身子，喉嚨里擠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呼，額頭瞬間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十指連心，那鉆心的劇痛幾乎讓他再次昏厥過去！

碾著他手指的皮靴還在用力，甚至惡意地左右擰動，仿佛要把他的骨頭徹底碾碎！

“看清楚了？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助教居高臨下，臉上帶著施虐般的快意，聲音充滿了輕蔑。

劇痛！

屈辱！

冰冷的殺意！

如同火山熔巖，在陳默瀕臨崩潰的身體里轟然爆發(fā)！

壓過了瀕死的虛弱，壓過了對這個陌生世界的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張寫滿優(yōu)越感的臉。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痛苦，而是淬了冰、浸了毒、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瘋狂！

助教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腳下不自覺地松了半分力道。

就在這時！

陳默那只沒被踩住的、沾滿灰塵和冷汗的左手，如同瀕死野獸最后的反撲，猛地向旁邊一抓！

他抓到的，不是任何看起來像樣的東西，而是……剛才摔落時，從他破麻布衣口袋里滾出來的，小半塊又干又硬、沾滿了灰塵和可疑黑色霉斑的面包！

這是原主不知道省了多久，藏在身上當(dāng)救命糧的東西。

去***契約水晶！

去***貴族！

老子要活下去！

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在助教錯愕的目光中，在滿教室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陳默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將那顆布滿裂痕、徹底報廢的契約水晶殘留的最后一絲微弱能量感（也許是錯覺），連同自己那被碾得劇痛流血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半塊發(fā)霉的黑面包上！

意識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嘶吼著那個剛剛灌入他腦海的指令：“綁定！

給我綁定它——?。?！”

嗡?。?！

這一次，不再是腦海中的幻聽。

以陳默的手指和那塊發(fā)霉面包的接觸點為中心，一道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扭曲了空氣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股遠比剛才契約水晶測試時強烈百倍、帶著某種原始饑餓感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fā)！

“咔嚓！

咔嚓嚓——！”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半塊又干又硬、長著霉斑的黑面包，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龜裂！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仿佛食物在高溫潮濕環(huán)境下腐爛發(fā)酵了十年的惡臭，猛地彌漫開來！

“嘔！”

離得最近的助教首當(dāng)其沖，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識地松開了踩著陳默的腳，踉蹌后退。

下一秒！

“噗！”

一只……東西，從那裂開的面包塊里，猛地鉆了出來！

它只有米粒大小，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烤焦了的金**。

身體圓滾滾的，沒有明顯的西肢，只有頂端兩個小小的、如同黑芝麻粒般的凸起，勉強算是眼睛。

此刻，那兩只小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陳默，然后——“餓——?。。　?br>
一個奶聲奶氣、卻帶著滔天怨念和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尖利咆哮，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教室！

“**啦?。。　?br>
“快！

喂我面粉！

白面！

精面！

麥芯粉！

全都要——！??！”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惡臭還在彌漫。

那米粒大的金色小東西還在陳默沾滿灰塵和血污的手心里，瘋狂地蹦跳著，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饑餓咆哮。

貴族助教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zhuǎn)青，由青轉(zhuǎn)紫，像是生吞了一只活**。

巴洛導(dǎo)師那***冰山臉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默手心那蹦跶的小東西。

教室里的平民學(xué)生們更是集體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鴨蛋，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茫然和……驚恐？

這特么是什么玩意兒？

從發(fā)霉面包里鉆出來的……會說話的……豆子精？

還是**鬼投胎版的？

陳默也懵了。

手指上被碾傷的劇痛還在，身體虛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但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正順著左手與那“面包精”接觸的地方，緩緩流入他的體內(nèi)。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那瀕臨崩潰的虛弱感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一絲！

同時，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在腦海響起：叮！

綁定成功！

契約物：暴食面包精靈（初生體）稀有度：★（可成長）品質(zhì)：粗劣（0/100）狀態(tài)：極度饑餓（能量嚴(yán)重不足，瀕臨退化消散）核心特性：吞噬（可吞噬特定物質(zhì)轉(zhuǎn)化為能量/進化自身/反哺宿主）當(dāng)前進化路徑解鎖：1. 吞鐵化鋼（吞噬金屬礦物，提升本體硬度及鋒銳特性）2. 噬靈進階（吞噬蘊含靈性物質(zhì)，提升品質(zhì)及能量儲備）本源解析：由極度饑餓執(zhí)念與劣質(zhì)谷物能量在特殊契約法則下異變誕生的初等精靈，潛力未知。

極度危險！

極度貪食！

新手任務(wù)完成！

獎勵發(fā)放：基礎(chǔ)精神力強化（微弱），契約空間開啟（1立方米）。

警告：契約物“暴食面包精靈”能量即將耗盡，請立刻投喂！

否則將導(dǎo)致契約物退化、反噬宿主！

一連串信息再次刷屏。

陳默看著手心里那個蹦跶得越來越無力、叫聲也開始帶上哭腔的“餓餓餓……”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仿佛見了鬼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絕倫的、想放聲大笑又想破口大罵的情緒，狠狠沖上他的頭頂。

***！

這就是老子的第一個契約物？

一個快把自己**的、從發(fā)霉面包里蹦出來的……飯桶精靈？！

他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那是生命得以延續(xù)的希望。

再抬起頭時，陳默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助教，掃過驚疑不定的巴洛導(dǎo)師，掃過滿教室呆滯的平民同學(xué)，最后，定格在手心里那個嗷嗷待哺的金色小飯桶上。

一絲冰冷、瘋狂、帶著無盡戲謔的弧度，緩緩爬上他沾著血污和灰塵的嘴角。

“喂，垃圾？”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死寂的空氣，清晰地傳到那個剛剛碾過他手指的助教耳中，“你說的對?！?br>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目光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比如……”他晃了晃手心那只快餓暈過去的金色小飯桶，眼神意有所指地，盯在助教那張扭曲的臉上，“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