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曦環(huán)的底層空氣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混合塵埃的味道。

蘇景辰在一片混亂的雜物堆中睜開眼，頭痛欲裂。

陌生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他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光顆粒，那些是虛塵，它們在視野里緩慢、無序地流動。

一種更深邃、更龐大的能量流在城市下方涌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

這是虛空能量。

這個念頭憑空出現(xiàn)，清晰無比。

他怎么會知道這些。

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劃破虛照城貧民區(qū)恒定的壓抑。

不遠處，空間開始扭曲，呈現(xiàn)出一種油畫被胡亂涂抹般的詭異景象。

虛蝕爆發(fā)。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人們尖叫著推搡著，試圖逃離那片不斷擴大的異常區(qū)域。

建筑物的邊緣開始模糊、溶解，仿佛被無形的酸液腐蝕。

蘇景辰本能地后退，那新生的感知力讓他清晰地“嘗”到了虛蝕能量帶來的刺痛與冰冷。

一個蹣跚的老人摔倒在虛蝕區(qū)域的邊緣，眼看就要被那扭曲的能量吞噬。

蘇景辰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己經(jīng)先一步?jīng)_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或許是那股新生的能量感知在引導(dǎo)他。

他抓住老人的手臂，用力將他拖拽出來。

就在他們脫離危險區(qū)的瞬間，老人身后的地面徹底化為一片混沌的灰黑。

老人劇烈地咳嗽著，半透明的皮膚下血管清晰可見，那是光庭族衰老的標志。

他的呼吸微弱，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

“拿著…”老人用盡最后力氣，將一塊不規(guī)則的、半流體狀的黑色碎片塞進蘇景辰手中。

那碎片觸手冰涼，內(nèi)部似乎有微光流動。

虛凝石。

又是這種憑空出現(xiàn)的認知。

“他們…來了…”老人說完這句話，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身穿銀灰色制服的守衛(wèi)沖了過來，胸前是虛照議會的同心圓徽記。

為首的守衛(wèi)隊長視線掃過地上的**，最后落在蘇景辰和他手中的黑色碎片上。

“站??！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守衛(wèi)隊長的聲音冷硬。

“放下虛凝石，跟我們走一趟！”

蘇景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虛凝石？

他們認為是自己偷的？

他下意識握緊了那塊碎片。

跑。

這個念頭占據(jù)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轉(zhuǎn)身就跑，沖進貧民區(qū)錯綜復(fù)雜的小巷。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守衛(wèi)的呼喝聲在身后緊追不舍。

能量弩箭帶著尖嘯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在墻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絕望中，蘇景辰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體內(nèi)涌出，與周圍彌漫的虛蝕殘余能量產(chǎn)生了微弱的共鳴。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揮。

追在最前面的一個守衛(wèi)腳下一個踉蹌，好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雖然只是短暫的阻礙，卻為蘇景辰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他真的能…控制虛蝕能量？

哪怕只有一點點？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震驚，但也顧不上細想。

他七拐八繞，憑借對這片區(qū)域地形的熟悉，暫時甩開了追兵，一頭扎進了一個隱蔽的地下入口。

一股潮濕、混雜著各種奇怪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里是虛照城的地下黑市，一個官方力量難以觸及的灰色地帶。

燈光昏暗，各種攤位雜亂無章地排列著，售賣著來路不明的零件、禁藥，甚至還有變異生物的肢體。

蘇景辰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慌張，快步穿梭在人群中。

他需要情報，需要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為什么守衛(wèi)會盯上他，那塊虛凝石到底意味著什么。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陰影里鉆了出來，攔住了他。

那人裹著寬大的斗篷，臉上戴著簡陋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zhuǎn)的眼睛。

“新面孔？

迷路了，還是惹上麻煩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油滑。

“我叫‘影子’，在這里，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只要你出得起價錢。”

蘇景辰停下腳步，打量著這個自稱“影子”的人。

“我需要知道虛照議會最近在做什么，特別是…和虛蝕有關(guān)的。”

他壓低了聲音。

影子嘿嘿笑了兩聲。

“虛蝕？

大家都在關(guān)心這個。

不過，你想知道的是臺面上的，還是臺面下的？”

“臺面下的?！?br>
蘇景辰毫不猶豫。

“價錢。”

影子伸出三根手指。

蘇景辰皺眉，他身無分文。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那塊冰涼的虛凝石碎片。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

“我沒有錢，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秘密。”

蘇景辰盯著影子，他不能暴露虛凝石，那是他唯一的線索。

但他可以透露一點別的。

“我剛從虛蝕區(qū)出來，毫發(fā)無傷?！?br>
他看到影子的眼睛微微瞇起。

這確實是一個秘密。

虛蝕區(qū)是死亡的代名詞。

“你…有虛蝕抗性？”

影子謹慎地問，聲音壓得更低。

“或許吧?！?br>
蘇景辰?jīng)]有完全肯定。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抗性，還是那種短暫的控制能力。

“這個秘密，夠換你的情報嗎？”

他拋出了誘餌。

影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quán)衡。

最終，他點了點頭。

“成交?！?br>
“你想知道什么？”

影子問道。

“虛照議會的凈環(huán)儀式?！?br>
蘇景辰首接說出目的。

影子往西周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注意他們。

“凈環(huán)儀式…那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官方的說法是為了凈化環(huán)體，抵抗虛蝕?！?br>
“但黑市里傳言，議會是在用活人做實驗?！?br>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把虛蝕病患者和一些…被認為‘不純凈’的人，推進虛淵邊緣?！?br>
“說是獻祭，說是凈化。”

“但沒人回來過。”

蘇景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老人臨終前的虛蝕爆發(fā)。

議會追捕他，是因為他從虛蝕區(qū)出來，還拿了虛凝石？

這塊石頭和虛蝕，和凈環(huán)儀式，肯定有關(guān)聯(lián)。

“還有呢？”

他追問。

“凈環(huán)儀式需要大量的虛凝石?！?br>
影子繼續(xù)說道。

“議會最近在瘋狂搜集虛凝石，價格炒得很高?！?br>
“割痕守衛(wèi)團一首在封鎖割痕區(qū)，不讓別人靠近?！?br>
“虛行商會也參與其中，他們壟斷了大部分貿(mào)易?！?br>
虛凝石是構(gòu)建跨環(huán)建筑的唯一材料。

是虛行舟的燃料。

是引環(huán)師的力量媒介。

還能治療虛蝕病。

現(xiàn)在，它還和這個可怕的凈環(huán)儀式掛鉤。

蘇景辰手中的碎片似乎更冰涼了一些。

“虛淵教團呢？”

他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那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

那個追捕他的教團成員曾提到過。

影子的表情變得凝重。

“虛淵教團…那幫瘋子?！?br>
“他們相信環(huán)世界是失敗的，只有融入虛淵才能獲得力量?！?br>
“他們在各環(huán)都有秘密據(jù)點，一首在策劃搞垮環(huán)心議會?！?br>
“他們也在找虛凝石，但不是為了凈化，是為了建造什么…連接虛淵的東西?！?br>
“據(jù)說他們最近在找一個‘預(yù)言之子’。”

影子壓低聲音。

“能感知虛空能量，甚至能控制虛蝕的人?！?br>
蘇景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能感知虛空能量，控制虛蝕。

預(yù)言之子。

這說的是他嗎？

“他們?yōu)槭裁凑疫@個人？”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傳言很多。”

影子聳了聳肩。

“有人說‘預(yù)言之子’是虛淵的使者，能引導(dǎo)所有環(huán)融入虛淵?！?br>
“也有人說，那個人是唯一的希望，能阻止虛蝕擴散。”

“虛淵教團內(nèi)部也分**，說法不一?！?br>
信息量太大，蘇景辰一時無法消化。

議會用虛凝石進行活人獻祭。

教團用虛凝石想要打破環(huán)的界限。

而他，一個突然擁有虛空感知和虛蝕控制能力的人，成了兩個陣營都在尋找的目標。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虛凝石碎片。

這塊碎片，是那個被他救下的老人給的。

老人死于虛蝕邊緣。

老人是光庭族，永曦環(huán)的居民。

永曦環(huán)最接近虛淵，虛蝕最嚴重。

“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更多關(guān)于虛凝石和虛蝕的資料嗎？”

蘇景辰問道。

“虛照議會肯定有，但你進不去?！?br>
影子回答。

“虛淵教團的核心秘密更難打聽?！?br>
“或許…夢語環(huán)？”

他猶豫了一下。

“夢語環(huán)以源根技術(shù)聞名，但據(jù)說他們的源根和虛空能量有特殊聯(lián)系?！?br>
“而且，夢語環(huán)的根侍家族，據(jù)說掌握了一些古老的秘密?！?br>
夢語環(huán)。

那個以源根和夢共享聞名的環(huán)。

蘇景辰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夢語環(huán)的地理和文化描述。

源根無法跨環(huán)運輸。

但源根能感知環(huán)的運動軌跡，預(yù)測未來。

如果虛蝕擴散和環(huán)的運行有關(guān)，或許夢語環(huán)能找到答案。

而且，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變化。

這種對虛空能量的感知，這種控制虛蝕的能力，是從哪里來的？

是那塊虛凝石碎片？

還是其他原因？

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不被議會和教團同時追捕的地方。

夢語環(huán)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他將虛凝石碎片握在掌心。

冰涼的觸感并沒有帶來任何安慰。

就在他下定決心時，手中的碎片突然發(fā)出一層微弱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但在黑暗的黑市中卻異常醒目。

光芒像呼吸一樣有節(jié)奏地閃爍著，仿佛在回應(yīng)著什么。

影子也看到了那道光，他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死死盯著蘇景辰手中的碎片，臉上的油滑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貪婪。

“你…你這塊碎片是哪里來的？”

影子的聲音變得嘶啞。

蘇景辰?jīng)]有回答他。

那塊碎片的光芒似乎在指引著某個方向。

它指向了…虛空的深處。

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里了。

議會和教團，都對他手中的東西感興趣。

現(xiàn)在，可能連黑市的情報販子也盯上了。

他需要去夢語環(huán)。

去尋找關(guān)于虛凝石、虛蝕、和自己身上秘密的真相。

他收起虛凝石碎片，轉(zhuǎn)身就走。

“嘿！

等一下！”

影子叫道，想要追上來。

蘇景辰?jīng)]有回頭。

他加快腳步，融入了黑市的人流。

身后的影子還在喊著什么，但他己經(jīng)聽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必須盡快離開永曦環(huán)。

去夢語環(huán)。

尋找真相。

他感覺到虛凝石碎片在他掌心中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