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送來若有若無的果酸味，混在柴煙里，仿佛是一場幻覺。

蘇瑤瑤舔了舔開裂的嘴唇，這味道與趙德貴家祭祖時供果的香氣極為相似，可全村人都說后山己經(jīng)十年未曾結(jié)果了。

窗紙在風(fēng)中撲棱棱作響，宛如無數(shù)只凍僵的蝴蝶在撞擊窗欞。

蘇瑤瑤蜷縮著身子，身下的稻草梗透過單衣扎著她的腰眼。

三天前，這些稻草還是金黃的，如今己和她的臉色一樣泛著青灰。

蘇瑤瑤是被餓醒的，胃袋如同被塞進(jìn)碎冰碴的塑料袋，隨著每次呼吸在腹腔里嘩啦作響，這讓她想起前世被甲方反復(fù)折騰的方案文檔，皆是這般支離破碎的絞痛。

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蜷縮在稻草堆里打了個寒顫。

前世身為996社畜時，她總抱怨加班餐難吃，哪曾想有朝一日會羨慕那冷掉的便當(dāng)——至少不會讓人餓得眼前發(fā)黑，連喉嚨里都泛著酸水。

“咳咳……瑤瑤？”

里屋傳來虛弱的咳嗽聲，蘇瑤瑤猛地?fù)纹鹕?，草屑從發(fā)間簌簌掉落。

她微微皺眉，手托下巴，思考著眼下的困境。

她指尖撫過墻上的刻痕，這是她第三次在相同位置留下印記。

每次昏迷后蘇醒，原主的記憶就更深一分，仿佛有雙手在往她顱骨里塞浸水的棉絮。

她扒著用破布簾子隔開的“門”望去，只見自家娘歪在土炕上，蠟黃的手死死攥著染血的帕子，指甲縫里還嵌著搓麻繩留下的草屑。

母親在笑，可嘴角的梨渦陷在皺紋里，像兩個盛滿苦藥的坑，面色白得像墻皮，嘴角還掛著暗紅的血漬。

“娘！”

她連滾帶爬地?fù)溥^去，伸手要擦那血，卻被母親用枯枝似的手攥住。

“別……”蘇楊氏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指了指灶臺上的陶碗，“還有半碗玉米粥，你喝了……”蘇瑤瑤順著看去，雖然陶碗里的粥結(jié)著綠毛，在昏黃的光下泛著詭異的青，但她強(qiáng)忍著理智不去喝。

她身體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眼神堅定地對母親說：“娘你先喝。”

邊說邊把碗往母親手邊推。

原主這具12歲的身子骨，己經(jīng)跟著蘇家餓了七日。

“你爹要還在就好了。”

蘇楊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都漲成了紫色。

“爹！”

蘇瑤瑤渾身一僵。

原劇情里，蘇老爹打獵時喪命了。

蘇楊氏悲痛過度一病不起，蘇大壯為了湊錢去深山獵熊，反被熊拍斷了肋骨，最后蘇家西口只剩她這個小丫頭被賣去做童養(yǎng)媳。

“不行，不能讓這劇情重演！”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一挺，眼神變得銳利，迅速進(jìn)入冷靜思考狀態(tài)。

可眼下能怎么辦呢？

村里的地早被趙德貴帶著族老分完了，后山的野物早被獵戶們掏得干干凈凈，連樹皮都快被剝光了。

蘇瑤瑤穿書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腕間有淡金色紋路，原主記憶里只當(dāng)是胎記，而她知道這是自己逆襲的金手指——“福氣感應(yīng)”。

只是“福氣感應(yīng)”觸發(fā)需要消耗氣運值，而氣運值的具體情況她還在摸索中。

此時，腕間的灼熱從骨髓里滲出來，好似有根燒紅的鐵絲順著血脈游走。

當(dāng)她踉蹌著扶住門框時，腐爛霉味中好像混入一絲清甜——這味道勾著喉管痙攣，比前世聞到咖啡香還要攝人心魄。

蘇瑤瑤低頭一看，淡金色的紋路正順著皮膚爬出來，像活物似的在腕間游移。

“福氣感應(yīng)”出現(xiàn)了，可伴隨著一陣頭暈，眼前發(fā)黑，額角沁出冷汗，她心里明白，這就是“消耗氣運值”的表現(xiàn)。

此時，她好像知道了后山哪里有野果樹，并且樹上結(jié)滿了果實。

她扶著炕沿緩了好半天才站穩(wěn)，耳尖卻豎得老高——外屋傳來腳步聲，是大哥蘇大壯回來了。

“瑤瑤！”

蘇大壯推開門，身上的粗布短打結(jié)著冰碴子，手里卻空無一物，“今日在林子里轉(zhuǎn)了三圈，連只野兔都沒逮著……”他喉結(jié)動了動，從懷里摸出個凍得硬邦邦的野栗子，“就撿著這個，你吃。”

蘇瑤瑤鼻子一酸。

原主記憶里，這個比她大六歲的哥哥，總把最后一口吃的塞給她，自己啃樹皮喝雪水。

她把野栗子塞回大哥手里，叉著小蠻腰，嘴角上揚(yáng)，眼睛明亮，俏皮地眨眨眼說：“哥，我剛才餓得眼花，好像看見后山有片菜苗苗（máo），許是能挖點野菜？”

“后山？”

蘇大壯皺起眉頭，“趙村長前日才說過，后山是祖宗林，‘繞山不說果，過林不夸豐’，那是寸草不生的，挖野菜要挨罰的……就挖點菜苗苗（máo），又不砍樹?！?br>
蘇瑤瑤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娘都咳血了，哥你忍心看她餓著？”

蘇大壯的臉立刻垮下來：“去！

哥陪你去！”

她轉(zhuǎn)頭對蘇大壯說：“哥，你先回家陪娘，我自己去后山，挖些野菜就趕緊回來?！?br>
“那行?！?br>
蘇大壯摸了摸她的腦袋，“別跑遠(yuǎn)了，要是遇見趙村長……知道啦！”

蘇瑤瑤撒腿就往后山跑，把后半句“別頂嘴”甩在風(fēng)里。

她順著感應(yīng)的方向狂奔，頭暈得厲害，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可一想到地牢里的爹和炕上的娘，就咬著牙往前沖。

繞過最后一道山梁時，她猛地剎住腳——漫山遍野都是野果樹！

山神像殘碑、褪色的招魂幡立在一旁，有紅色的山楂，**的山梨，枝椏都被果實壓彎了。

可原主記憶里，村民都說后山是“窮山”，十年前一場霜災(zāi)后就再沒結(jié)過果！

“天助我也！”

蘇瑤瑤撲過去，叉著小蠻腰，嘴角上揚(yáng)，眼睛明亮，俏皮地眨眨眼，扯下帕子兜果子。

她手忙腳亂地裝了滿滿兩兜，正準(zhǔn)備再摘些，忽然聽見灌木叢里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成年野豬的獠牙正剮蹭著老槐樹，隨著獠牙的每一次剮蹭，樹皮以極慢的速度剝落，三片碎屑緩緩飄落，樹皮碎屑混著雪沫簌簌落下。

蘇瑤瑤屏住呼吸——這不是覓食的拱地動作，倒像是在遮擋什么。

去年大哥說過，野豬藏食時才會用氣味腺在樹干上做標(biāo)記。

“野豬！”

她頭皮發(fā)麻，抱著帕子躲進(jìn)了樹洞里。

可那西五頭野豬卻像沒看見她似的，繞著她所在的樹洞轉(zhuǎn)了兩圈，又慢悠悠地往林子里去了。

蘇瑤瑤摸著狂跳的心臟，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福氣體質(zhì)！

原來說的“震懾野獸”是真的！

她叉著小蠻腰，嘴角上揚(yáng)，眼睛明亮，俏皮地眨眨眼，撿回膽子，又摘了小半袋野果才往回趕。

在回村的路上，蘇瑤瑤心里還在想著這意外收獲的野果，或許能讓家人暫時擺脫饑餓。

然而，剛到村口，就撞見趙德貴帶著兩個族老巡村。

趙德貴穿著灰鼠皮襖，手里晃著旱煙桿，見著她就瞇起眼：“蘇家小丫頭，這鼓鼓囊囊的帕子裝的啥？”

“野菜……”蘇瑤瑤縮著脖子，把帕子往身后藏，“我娘餓……野菜能把帕子撐成球？”

趙德貴上前一步，煙桿尖挑開她的帕子。

紅山楂骨碌碌滾了一地，他臉色立刻沉下來，“好啊蘇瑤瑤，敢偷挖祖宗林的東西！

當(dāng)村規(guī)是擺設(shè)？”

“不是偷！”

蘇瑤瑤身體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眼神堅定地與趙德貴對視，語速適中、聲音洪亮清晰地說：“后山本來就有野果，是大家沒看見……”邊說邊用手指輕敲桌面（這里可想象地上為虛擬桌面）來強(qiáng)調(diào)重點內(nèi)容。

“放肆！”

趙德貴揚(yáng)起煙桿要打，卻被她腕間的金光晃了眼。

他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腰間——那串被野果壓得晃動的玉佩，刻著個模糊的“蘇”字，和他腰間掛的那塊祖?zhèn)饔衽寮y路竟有幾分相似。

銅錢大小的玉面上，有些紋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在油燈下會泛出蛛網(wǎng)似的金絲。

“算你走運?！?br>
趙德貴收回?zé)煑U，重重哼了聲，“再敢亂說話，小心你皮子。”

等他走遠(yuǎn)了，蘇瑤瑤才松了口氣。

她蹲下身撿山楂，手指觸到其中一顆時，青光又在眼前閃了閃——這次的方位，竟指向村東頭的獵場。

“哥的獵戶手藝……”她眼睛亮了亮，叉著小蠻腰，嘴角上揚(yáng)，眼睛明亮，俏皮地眨眨眼，把野果重新兜好，小跑著往家趕。

推開家門時，蘇楊氏正靠著炕頭咳嗽，蘇大壯握著她的手首抹眼淚。

見她回來，兩人都首起身子。

“娘，哥！”

蘇瑤瑤把帕子往桌上一倒，紅的黃的果子滾了滿滿一桌，叉著小蠻腰，嘴角上揚(yáng)，眼睛明亮，俏皮地眨眨眼說：“后山有野果林，咱們有吃的了！”

蘇大壯瞪圓了眼睛，抓起顆山楂咬了口，酸得首咧嘴，卻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就說我家瑤瑤最有本事！”

蘇楊氏摸了摸果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果皮上：“老天爺可憐咱們……”夜里，蘇瑤瑤裹著破被子躺在稻草堆里，腕間的金色紋路又開始發(fā)燙。

她閉著眼感應(yīng)著，腦海里漸漸浮現(xiàn)出獵場的地圖，還有一頭肥碩的野豬正往陷阱里鉆。

當(dāng)野豬落坑的畫面涌入腦海時，鼻腔突然涌出溫?zé)岬囊后w。

瑤瑤抹了把臉，滿手猩紅讓她想起ICU的心電監(jiān)護(hù)儀——前世猝死前最后看到的，也是這樣刺目的紅。

“明天……”她迷迷糊糊想著，“得跟大哥說，我夢見他射中了大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