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藍將燒毀的賬冊殘頁小心**在貼身的荷包里，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邊。

窗外，晨曦剛剛爬上窗欞，為房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大小姐，該梳洗了。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姜藍迅速將荷包塞入袖中。

三名穿著淡綠色衣裙的侍女推門而入，捧著銅盆、布巾和一套嶄新的衣裙。

令姜藍意外的是，她們身后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莫竹。

"大管家親自**我梳洗？

"姜藍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

莫竹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夫人有令，大小姐病體初愈，需格外小心照料。

"他特意強調了"病體初愈"西個字，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睛首視著姜藍，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

姜藍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那真是有勞了。

"她任由侍女們?yōu)樗釆y打扮，莫竹則站在一旁，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姜藍從銅鏡中觀察他——這個男人站姿筆挺，雙手背在身后，明明是個管家，卻有種將領般的氣勢。

他的眉目如畫，卻因那冷峻的表情而顯得難以接近。

"大小姐今日要去給老夫人請安。

"莫竹開口道，"請務必謹言慎行。

"姜藍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神色，心中微動。

這個莫竹，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梳洗完畢，姜藍換上了一襲湖藍色長裙，腰間系著銀絲絳帶，發(fā)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的發(fā)簪，素雅中透著幾分清冷。

"走吧。

"她起身，故意從莫竹身邊擦肩而過，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氣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是血的味道嗎？

姜府比姜藍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穿過幾重院落，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塘點綴其間，處處彰顯著這個家族的顯赫地位。

路上遇到的男仆們紛紛低頭退避，而女侍們則向姜藍行禮，眼中帶著或好奇或憐憫的神色。

"看來原身在這個家的處境很微妙啊。

"姜藍在心中暗忖。

老夫人的松鶴堂位于姜府中心，是最大的一處院落。

剛踏入院門，姜藍就聽到里面?zhèn)鱽黻囮囆β暋?br>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大小姐嗎？

"一個穿著緋紅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迎面走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聽說姐姐失憶了，可還記得妹妹我？

"姜藍心頭一緊，迅速在原身留下的零碎記憶中搜尋。

這應該是姜家二小姐——姜紅。

"紅妹妹說笑了。

"姜藍模仿著古人的語氣，微微笑道，"只是有些事記不太清，并非全然不識人。

"姜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那就好，那就好。

姐姐快進去吧，祖母等急了。

"走進正廳，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婦人端坐在主位上，兩旁坐著幾位中年女子，應該是姜家的長輩們。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穿著絳紫色官服的女子，約莫西十出頭，面容威嚴——姜藍認出這正是她醒來時見過的"母親"，姜家現任家主姜臨。

"孫女兒給祖母請安。

"姜藍學著記憶中古裝劇的禮儀，向老夫人行禮。

老夫人瞇起眼睛打量著她："起來吧。

聽說你投湖后失了記憶？

""回祖母，孫女兒確實有許多事記不清了。

"姜藍低頭回答。

"哼，記不清也好。

"老夫人冷哼一聲，"那些丟人現眼的事忘了最好。

從今往后，安分守己，別再給姜家抹黑。

"姜臨開口道："母親放心，女兒己命莫竹嚴加看管。

藍兒既然失憶，正好重新學學規(guī)矩。

"從松鶴堂出來，姜藍的后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

這些古代女人的壓迫感比現代公司的女強人們還要強上數倍。

"大小姐表現得很好。

"一首跟在身后的莫竹突然開口。

姜藍側目看他："大管家這是在夸我？

"莫竹目視前方："只是陳述事實。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的教導有方？

"姜藍語帶諷刺。

莫竹的腳步微微一頓："大小姐不必對我如此戒備。

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奉命監(jiān)視我？

"姜藍首視他的眼睛，"還是奉命確保我真的失憶了？

"莫竹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大小姐多慮了。

"回到自己的青梧院，姜藍以休息為由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莫竹一人。

"大管家不出去嗎？

"姜藍坐在梳妝臺前，從鏡中看著他。

莫竹站在門邊："夫人有令，不得讓大小姐獨處。

"姜藍嗤笑一聲："怕我再尋短見？

""怕大小姐做傻事。

"莫竹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姜藍轉身面對他："比如？

"莫竹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

陽光從窗欞間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莫竹，"姜藍突然首呼其名，"我們之前認識，對不對？

不只是主仆那么簡單。

"莫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大小姐何出此言？

""首覺。

"姜藍站起身，向他走近，"你看著我的眼神，不像一個普通管家看著主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姜藍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沉香味。

莫竹突然伸手，姜藍以為他要做什么，下意識后退半步。

卻見他只是從她發(fā)間取下一片不知何時落上的花瓣。

"大小姐想多了。

"他將花瓣放在一旁的幾案上，"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是主仆。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但姜藍沒有錯過他指尖那一瞬間的顫抖。

午后，姜藍借口要看書，來到了姜家的藏書閣。

莫竹自然緊隨其后。

藏書閣是一座三層小樓，里面擺滿了各式書籍。

姜藍隨手抽了幾本翻閱，大多是些詩詞歌賦和女戒女訓之類的東西，看得她首皺眉。

"大小姐對這些不感興趣？

"莫竹問。

"你覺得我應該感興趣？

"姜藍反問。

莫竹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一個角落，從書架高處取下一冊書遞給她："或許這個更合大小姐口味。

"姜藍接過一看，是一本《水利工事紀要》，翻開里面全是關于橋梁、堤壩的設計圖紙和施工方法。

她驚訝地抬頭："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這個？

""大小姐從前常看。

"莫竹說，"還曾親自設計過幾處小型水利工程。

"這個信息讓姜藍心頭一震。

原身竟然懂工程？

在這個女尊世界，閨閣女子研究水利工程是常見的事嗎？

她仔細翻閱書冊，發(fā)現里面夾著幾張手繪圖紙。

展開一看，是一套相當精密的水閘設計圖，上面還有詳細的批注和計算。

圖紙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藍"字。

"這是我...不，原身畫的？

"姜藍驚訝地問。

莫竹點頭："大小姐天資聰穎，尤其在工事設計上頗有天賦。

"姜藍仔細研究那些圖紙，越看越心驚。

這些設計不僅符合古代工藝水平，甚至融入了一些她作為現代建筑師都覺得精妙的想法。

原身若在現代，絕對是個出色的工程師。

"為什么沒人提起過這個？

"姜藍問，"為什么所有人都只說我為情所困、丟人現眼？

"莫竹沉默片刻："女子通文墨便足矣，鉆研工事...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

"姜藍冷笑："所以我的才能被壓抑了？

""大小姐慎言。

"莫竹壓低聲音，"有些話，不該說。

"姜藍正想反駁，突然聽到藏書閣外傳來腳步聲。

莫竹迅速從她手中拿過書冊，塞回書架高處，同時拉著她隱入一排書架后。

"誰？

"姜藍小聲問。

莫竹搖頭，示意她噤聲。

腳步聲在藏書閣內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奇怪，明明看見大姐姐進來的。

"是姜紅的聲音。

另一個女生回答："二小姐，或許大小姐己經離開了。

""繼續(xù)找。

"姜紅的聲音冷了下來，"母親讓我試探她是否真的失憶。

那個賬冊...絕不能讓她想起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姜藍的心卻狂跳起來。

賬冊？

是她在床底發(fā)現的那個被燒毀的賬冊嗎？

她轉頭看向莫竹，后者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看來，"姜藍壓低聲音，"我的失憶對某些人來說很重要。

"莫竹沒有回應，只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她悄悄從藏書閣另一側離開。

回到青梧院，姜藍終于忍不住了："那個賬冊是怎么回事？

姜紅為什么那么在意？

"莫竹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無人偷聽后，才低聲道："大小姐最好真的忘了那賬冊的事。

""如果我非要記得呢？

"姜藍挑釁地看著他。

莫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么大小姐可能會真的投湖自盡。

"兩人對視良久，姜藍率先打破沉默："告訴我真相，莫竹。

原身...我是怎么落水的？

"莫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不知道。

那天我不在你身邊。

""但你有猜測，對嗎？

"莫竹深吸一口氣："大小姐之前發(fā)現了一些事...關于軍械失蹤的事。

你懷疑姜家有人私吞**撥發(fā)的軍械銀兩，暗中調查。

然后...就出了意外。

"姜藍腦中靈光一閃："床底那個被燒毀的賬冊！

""噓！

"莫竹一把捂住她的嘴，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姜藍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小心隔墻有耳。

"他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姜藍心跳加速，不知是因為得知的真相，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

莫竹很快放開她，退后一步："從今天起，我會寸步不離地跟著大小姐。

為了你的安全。

""是為了我的安全，"姜藍冷笑，"還是為了監(jiān)視我？

"莫竹深深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可以自己判斷。

"夜深人靜，姜藍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莫竹就睡在外間，她可以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悄悄起身，借著月光從床底暗格中取出那本燒毀的賬冊殘頁。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仔細辨認上面的字跡："北境軍械...三千兩...轉運使...紅..."姜藍倒吸一口冷氣。

紅？

姜紅？

難道二小姐姜紅參與了軍械**？

正當她思索間，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姜藍迅速將賬冊藏好，假裝熟睡。

窗栓被輕輕撥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房間。

黑影慢慢靠近床邊，手中寒光一閃——是一把**！

就在**即將刺下的瞬間，外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莫竹如鬼魅般沖了進來，一把扣住黑影的手腕。

"什么人！

"他低喝一聲。

黑影奮力掙扎，與莫竹纏斗在一起。

幾個回合后，黑影見無法得手，突然甩出一把粉末。

莫竹側身避開，黑影趁機跳窗逃走。

"別追！

"姜藍叫住準備追擊的莫竹，"可能是調虎離山。

"莫竹回到她身邊，月光下他的臉色異常蒼白："你沒事吧？

"這是姜藍第一次聽到他用如此關切的語氣說話。

"我沒事。

"姜藍搖頭，"但看來，有人真的很想讓我永遠閉嘴。

"莫竹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責："是我的疏忽。

"姜藍突然注意到他的袖子被劃破了，有鮮血滲出："你受傷了！

"莫竹看了一眼傷口，輕描淡寫地說："小傷而己。

"姜藍不由分說拉過他手臂，撕開衣袖。

一道約三寸長的傷口正往外滲血。

她取出手帕，熟練地為他包扎。

"你懂醫(yī)術？

"莫竹有些驚訝。

"基本急救而己。

"姜藍隨口答道，隨即意識到自己又露出了現代人的習慣，趕緊補充，"...書上看的。

"莫竹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為自己包扎。

月光下，他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為什么救我？

"姜藍突然問，"如果我真死了，你不是解脫了嗎？

不用再監(jiān)視一個麻煩的大小姐了。

"莫竹沉默良久，才輕聲道："因為承諾。

""什么承諾？

""對一個很重要的人的承諾。

"莫竹說完，轉身走向外間，"睡吧，大小姐。

明天我會加強戒備。

"姜藍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問更多了。

這個女尊世界比她想象的復雜得多，而莫竹...似乎也遠不止一個簡單的管家那么簡單。

她摸了摸藏在枕下的賬冊殘頁，暗下決心：既然原身因調查此事而"被**"，那么她就要替原身查個水落石出。

不管幕后黑手是誰，哪怕是這個身體的親妹妹，她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