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安平渡頭的**香(1895年霜降)晉江*的晨霧還未散盡,十六歲的陳阿福攥緊阿母連夜繡的“出郊”平安符,指腹反復摩挲著帕子邊緣的刺桐花紋——那是用阿姐陪嫁的**繩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在月光下泛著血珠似的光。
父親臨終前咳在粗瓷碗里的黑血,和碼頭上英國貨輪噴出的黑煙,在他眼前交替浮現(xiàn)。
“阿福仔,來!”
水客林阿順扛著半人高的樟木箱,箱角用紅漆描著“金厝圍”三字,正是祖厝門楣的老寫法。
阿福蹲下身,將阿母塞的三把泥土、一捧稻種和半塊**餅塞進箱底,突然聽見礁石叢里傳來漁姑的歌聲:“送君送到安平橋,橋尾水流向西鄉(xiāng);若問何時返厝里,刺桐花開滿枝椏……”汽笛撕裂晨霧時,阿福跪在船頭的**像前。
香燭明滅間,他看見甲板上擠滿了赤腳的同鄉(xiāng),男人們腰間都纏著紅布,布上用金粉寫著各自的生辰八字——這是過番前“寄**”的規(guī)矩,魂靈要托給**娘娘看管。
船身搖晃,他摸到**像底座刻著行小字:“腳踏千層浪,心歸一柱香”,忽然想起阿公說過,曾祖父當年隨鄭和船隊下西洋,船頭也供著這樣一尊木雕赤道的日頭懸在膠林梢頭,把每片油綠的葉子都曬得卷了邊。
陳阿福的膠刀剛觸到橡膠樹,樹皮便“滋”地裂開道淺口,乳白的汁液像眼淚般滾落。
他盯著腕間褪色的紅布——那是從安平港帶來的“過番紅”,如今被樹汁浸出暗褐的斑紋,倒像是老家祖厝墻上被雨水泡發(fā)的春聯(lián)。
“刺啦——”膠刀在樹干上劃出第七道弧,阿福的虎口**辣地疼。
來南洋半年,掌心的血痂疊著血痂,早分不清哪道傷是哪日留的。
工頭“番鬼仔”的皮鞭甩在不遠處的樹干上,驚起一群金綠色的甲蟲,他趕緊用竹筒接住即將滴落的膠乳,咸澀的汗水卻先一步砸進筒里,在正午的強光下碎成萬千銀箔。
“阿福!
磨洋工嗎?”
番鬼仔的皮鞋碾過腐葉,皮靴扣環(huán)撞出刺耳的響。
阿?;琶澭z刀在樹皮上劃出歪斜的口子,乳白汁液頓時洶涌而出,在樹干上結(jié)成歪扭的淚痕。
他不敢抬頭,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混著橡膠樹的“呼吸”,在濕熱的空氣里悶響。
暮色漫進膠林時,阿福的竹筒里攢了小半筒膠乳。
二十三道刻痕深深刻在筒壁——這是他今日割的樹數(shù),比昨日多了三道。
竹棚里飄來木薯粥的糊味,二十七歲的同鄉(xiāng)阿財正蹲在門口,用椰殼碗敲著節(jié)拍哼南音:“正月點燈紅丟丟,點著燈燭過蘇州……”見阿福走近,他壓低嗓音:“今日我數(shù)了番鬼仔的賬本,一桶膠乳換五毫子,咱們才得半分!”
煤油燈在竹棚中央搖晃,把眾人的影子投在發(fā)霉的草席上。
阿福摸出藏在草席下的竹片——那是他用膠刀削的“算盤”,刻著橫七豎八的橫道。
“今日三十八桶,”他用指甲在竹片上劃新痕,聲音輕得像橡膠樹的私語,“換米票二角西分,夠買半磅鹽?!?br>
阿財突然從褲腰摸出塊皺巴巴的報紙,油墨味混著汗臭:“陳先生說,唐山有人要‘反清復明’,叫什么‘興中會’!”
棚內(nèi)頓時靜得能聽見螞蟻爬過竹筒的響。
有人摸出藏在草席下的銀元,在掌心焐得發(fā)燙;有人盯著自己腕間的紅布,像在確認血脈是否還連著唐山。
阿福想起半年前在安平港看見的**船,船頭的**像被海浪打掉半只手,卻仍固執(zhí)地望著家鄉(xiāng)的方向。
他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餅——那是阿母用最后的糯米粉做的,如今硬得像塊石頭,卻舍不得咬一口。
“阿福哥會寫字,幫俺給家里寫批信吧?”
新來的阿水**滿是血泡的手,眼里映著煤油燈的光,“就說俺在番邦吃得好,頓頓有魚……”阿福喉嚨發(fā)緊,想起自己上月寄出的僑批,阿母回信說弟弟摔斷犁骨,田里的稻子旱死了一半。
他接過阿水遞來的土紙,筆尖在硯臺里蘸了又蘸,忽然聽見棚外傳來夜梟的啼叫,像極了阿母臨別時的哭聲。
月光從竹棚縫隙漏進來,在阿福膝頭鋪了層銀霜。
他盯著紙上歪扭的“金厝圍”三字,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過番人就像斷了根的刺桐,根須在南洋,花卻要開回唐山?!?br>
膠刀擱在竹筒旁,刀刃上凝著未干的膠乳,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這是他在南洋見過最像家鄉(xiāng)月光的東西。
更深露重時,阿福把竹片賬本塞進草席底。
棚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阿財?shù)哪弦糇兂闪藟魢遥骸按掏┗ㄩ_……回家……”他摸了摸腕間的紅布,忽然發(fā)現(xiàn)紅布邊緣磨出的毛邊,竟和老家祖厝門楣上的刺桐雕花一個模樣。
遠處傳來橡膠樹“噼啪”的裂響,像是土地在悄悄記下這些異鄉(xiāng)人的汗水與夢想。
窗外,一輪殘月懸在膠林梢頭,像極了安平港碼頭上那盞永遠為歸人留著的燈。
阿福閉上眼,夢見自己變成一只鳳蝶,翅膀上沾滿膠乳的銀光,正朝著刺桐花盛開的方向,振翅飛去。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刺桐人家英語》是作者“旅游小鹿”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阿福阿木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楔子·安平渡頭的媽祖香(1895年霜降)晉江灣的晨霧還未散盡,十六歲的陳阿福攥緊阿母連夜繡的“出郊”平安符,指腹反復摩挲著帕子邊緣的刺桐花紋——那是用阿姐陪嫁的紅頭繩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在月光下泛著血珠似的光。父親臨終前咳在粗瓷碗里的黑血,和碼頭上英國貨輪噴出的黑煙,在他眼前交替浮現(xiàn)。“阿福仔,來!”水客林阿順扛著半人高的樟木箱,箱角用紅漆描著“金厝圍”三字,正是祖厝門楣的老寫法。阿福蹲下身,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