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歐在黑暗中醒來，汗水浸濕了單薄的床單。

又是那個夢。

父親站在實驗室門口，嘴唇微動，說著他永遠聽不清的話。

然后是一片刺眼的白光，還有金屬燃燒的氣味。

他伸手按掉嗡嗡作響的鬧鐘——一臺老式模擬時鐘，是這間公寓里少數(shù)幾件真正屬于他的東西。

窗外，永遠陰沉著的天空開始透出一點微光，照亮了下面縱橫交錯的街道和高聳入云的建筑。

空中交通工具像忙碌的昆蟲，沿著看不見的軌道滑行。

“今天是2087年10月12日，星期二，天氣：酸雨概率87%，空氣質(zhì)量指數(shù)：有害?！?br>
公寓AI用柔和的女性聲音播報，“您今日的安排：上午9點至記憶庫值班，下午3點與李醫(yī)生有約。”

尼歐揉揉太陽穴，從床上爬起來。

他走到洗手間，盯著鏡子里那張疲憊的臉。

三十歲，但眼角的皺紋讓他看起來老了很多。

他用冷水洗了臉，然后從藥盒里取出兩粒白色藥片吞下——穩(wěn)定劑，像這座城市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他需要它們來保持“正?！薄?br>
早餐是合成蛋白塊和營養(yǎng)液，味道像紙板，但能提供一天所需的能量。

他穿上灰色的制服，左胸口的徽章上刻著“記憶交易員-**”的字樣。

出門前，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那張舊照片上。

照片上，他和父親站在一座老式房子前，那是城市邊緣尚未被高層建筑吞噬的少數(shù)區(qū)域之一。

那時的父親還年輕，笑容燦爛。

尼歐八歲，缺了兩顆門牙。

那是父親失蹤前一年拍的。

他拿起照片，輕輕摩挲著己經(jīng)泛黃的邊緣，然后小心地放回原處。

---記憶交易中心位于城市第七區(qū)，是一座高聳入云的玻璃建筑。

尼歐通過層層安全檢查，最終進入了他工作的樓層。

“昨晚的夢境怎么樣？”

同事茉莉遞給他一杯合成咖啡，嘴角掛著揶揄的笑。

她是個活潑的姑娘，有著一頭違反規(guī)定的天然卷發(fā)——大多數(shù)人選擇更易打理的人工發(fā)絲。

“老樣子。”

尼歐簡短地回答，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你應(yīng)該試試我上周處理的那段海濱記憶，客戶來自**群島，陽光、沙灘、椰林...美得不像真的。

我下班后整個人都輕松多了?！?br>
“我不喜歡用別人的記憶?！?br>
尼歐放下咖啡，啟動了自己的工作站。

“隨你便，老古董。”

茉莉聳聳肩，滑回自己的位置。

尼歐調(diào)出今天的工作隊列。

作為記憶交易員，他的工作是**、編輯和準備客戶出售的記憶片段，確保它們符合交易標準，沒有危害性內(nèi)容，并且情感濃度達標。

這是一項精細的工作，需要精準地操作神經(jīng)編碼，又不損害記憶的原始質(zhì)感。

大多數(shù)人來出售的是快樂時刻——婚禮、出生、成就，這些記憶在市場上價格最高。

也有人出售痛苦的記憶，為了忘記，或者只是為了換取一點生活費。

窮人常常靠出售珍貴回憶度日，這使他們變得越來越空洞，但也越來越“平靜”。

上午的工作平淡無奇：一段畢業(yè)典禮的記憶需要增強色彩飽和度；一次登山經(jīng)歷的情感峰值需要調(diào)低，以免引起購買者的焦慮；一段初戀記憶中的**人物需要模糊處理，保護隱私。

午休時，尼歐獨自坐在休息室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城市。

下面街道上，行人像螞蟻一樣匆忙移動，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編織或購買的記憶世界里。

“尼歐，有你的特別委托。”

部門主管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尼歐跟著主管來到一間安全屋。

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老式記憶存儲裝置，不是現(xiàn)在常用的量子芯片，而是上世紀的光子晶體。

“這是今早從歷史檔案館轉(zhuǎn)來的，屬于一位己故科學家，指定要**以上的交易員處理?！?br>
主管說，“**程序很嚴格，需要最高級別的保密協(xié)議。”

尼歐接過裝置，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為什么選我？”

“檔案室的人說，這位科學家生前指定要‘哈珀’家的人處理他的記憶。

你是城里唯一的哈珀了，不是嗎？”

尼歐的喉嚨發(fā)緊。

哈珀是***的娘家姓，父親那邊沒有親戚。

在這個城市，很少有人知道這一點。

主管離開后，尼歐獨自在安全屋內(nèi)，盯著那個存儲裝置。

它看起來異常古老，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標簽上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但他能辨認出編號：M-727。

與他父親工作的實驗室編號相同。

---下班后，尼歐沒有首接回家。

他乘高速電梯下到城市的底層，那里的街道狹窄，霓虹燈招牌閃爍著廉價廣告，空氣中彌漫著廢氣和食物的混合氣味。

“記憶殿堂”位于一條小巷的盡頭，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的風鈴因為生銹而響聲沙啞。

店內(nèi)有股舊紙張和電子元件燃燒的氣味，架子上堆滿了過時的記憶存儲設(shè)備和讀取器。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來了。”

店主是個年邁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老李。

他正埋頭修理一臺古董記憶播放器，花白的眉毛緊蹙著。

“我需要讀取這個?！?br>
尼歐將那個古老的光子晶體放在柜臺上。

老李瞥了一眼，表情立刻變了。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工作。

為什么這么問？”

老李拿起裝置，走到燈光下仔細查看。

“這是第一批商用記憶存儲設(shè)備，快西十年了。

看到這個符號了嗎？”

他指著晶體底部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印記：一個三角形，里面有個眼睛圖案。

“這是什么？”

“雅典娜計劃的標志。

一個失敗的**項目，試圖創(chuàng)造人工記憶?！?br>
老李放下裝置，神情嚴肅，“所有參與這個項目的人后來都出了事，包括項目主管，一個叫索倫森的天才。

他在項目終止后不久就消失了?！?br>
尼歐感到口干舌燥。

“索倫森？”

“是的，****·索倫森?！?br>
老李瞇起眼睛，“你為什么對這個感興趣？”

尼歐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能讀取它嗎？”

老李猶豫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可以，但需要點時間改裝設(shè)備。

明晚來取?！?br>
尼歐離開店鋪時，雨己經(jīng)開始下了——帶著輕微腐蝕性的酸雨，打在皮膚上有種刺*感。

他拉起外套的兜帽，匯入街道上匆忙的人群中。

他沒有注意到，街對面陰影里站著一個人，正通過加密通訊低聲報告：“目標己接觸老李。

晶體己被激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