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劍宗。

宗門**前夜。

演武場上，劍氣激蕩，破空聲撕裂黃昏。

數(shù)千柄長劍在夕陽下反射出嗜血的寒芒，劍影交錯，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殺伐之網(wǎng)。

弟子們兔起鶻落，有人劍招剛猛，卷起狂風；有人身法鬼魅，劍出無聲。

汗水、塵土與金鐵交鳴的熾熱氣息，在空氣中沸騰。

所有人都為明日**做著最后的沖刺，眼中是壓不住的戰(zhàn)意與野心。

場地的最邊緣，一個掃地的身影，與這片沸騰的世界涇渭分明。

陸塵。

他握著掃帚，一下，又一下。

動作極慢，清理著石板縫隙中的塵埃。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一種刻進時間的重復。

周遭的呼喝，弟子帶起的勁風，甚至偶爾失手脫靶的劍氣，都在他身前三尺之外被無形隔絕。

他自成一界。

“那不是陸塵嗎？

三年前的那個天才，怎么在掃地？”

一個新弟子滿臉不解。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老弟子“嗤”地笑出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天才？

宗門第一廢人罷了！”

“新來的，記住了，離他遠點，晦氣！”

另一人壓低聲音：“小聲點，他三年前可是……三年前他是龍，現(xiàn)在他是蟲！”

那名叫王五的老弟子非但不收斂，反而故意拔高音量，聲音刺向那個掃地的背影。

“一個靈根盡碎的廢物，聽到又能如何？

他現(xiàn)在配有劍嗎？”

周圍響起一片毫不掩飾的哄笑。

“十五歲金丹啊，宗主都想收為關門弟子，何等風光?！?br>
“還不是廢了！

聽說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夜之間打回原形?！?br>
“活該！

不知天高地厚，從云端摔進泥里，換我早自盡了，也就他臉皮厚，還能賴在宗門掃地求活?！?br>
那些惡毒的議論，清晰地鉆進陸塵的耳朵。

他握著掃帚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掃地的動作，沒有一毫停頓。

三年了。

他早己習慣。

這些聲音，甚至不如吹過耳畔的風更真實。

就在這時，人群驟然騷動，而后死寂。

“柳師姐來了！”

“還有趙師兄！

他們竟然一起來了！”

所有人停下動作，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他們的臉上，掛著敬畏，掛著仰慕，甚至狂熱。

一名白衣女子，在眾人簇擁下走來，如明月降臨。

她身姿絕代，容顏傾城，周身靈氣氤氳，高不可攀。

青云劍宗如今最耀眼的新星，柳青瑤。

她身側，是一位身穿黑金勁裝的俊朗青年，腰懸古劍，劍未出鞘，鋒芒己割裂空氣。

他神情倨傲，目光睥睨全場，帶著俯瞰眾生的霸道。

如今的宗門第一，趙天恒。

兩人并肩而立，便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們。

除了那個還在掃地的陸塵。

一雙精致的云紋繡鞋，停在了陸塵掃帚前的灰塵旁。

纖塵不染的鞋面，與地上的污濁，形成一道刺眼的界線。

柳青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曾對他含情脈脈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的審視，以及一種看見臟東西般的疏離。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興奮地等待著一場好戲。

陸塵的掃帚，終于停下。

他緩緩抬頭，平靜的目光，落在那張曾與他有過婚約的臉上。

依舊美麗，卻多了刻薄與冷漠，早己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陸塵。”

柳青瑤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婚約吧?！?br>
一言出，滿場嘩然。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當眾說出，就是要把陸塵最后一點臉皮，也狠狠撕碎，踩在腳下。

陸塵沒有說話。

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仿佛她說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柳青瑤心中無名火起。

她預想過他的憤怒、不甘、質問，甚至是乞求。

唯獨沒想過是這種死水般的平靜。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確保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進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三年前，你是宗門麒麟，十五歲金丹，萬眾矚目！”

“而我，是待放之花?！?br>
“我們的婚約，曾被譽為天作之合！”

她頓住，絕美的臉上浮現(xiàn)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現(xiàn)在，你是什么？”

“是地上連狗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爛泥！”

“而我，將在此次**后拜師長老，前途無量！

你我之間，己是云泥之別，天壤之隔！”

“你，配不上我?！?br>
字字誅心。

旁邊的趙天恒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嗤笑，極其自然又霸道地將柳青瑤攬入懷中。

“青瑤，跟一個廢物，說這么多做什么？”

他斜睨著陸塵，眼神如同在看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他現(xiàn)在，連給你提鞋的資格都沒有?！?br>
“一個靠掃地茍活的垃圾，早就該滾出青云宗了，真是玷污了這里的空氣?！?br>
極致的羞辱。

公開的踐踏。

所有人都在等。

等陸塵像條**一樣撲上去，然后被趙天恒一招打個半死。

那才是廢物該有的結局。

然而。

陸塵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解脫，甚至有一絲……憐憫。

他看著柳青瑤，只說了一個字。

“好?！?br>
全場再度死寂。

一息之后，是轟然爆笑。

“哈哈哈哈！

我聽到了什么？

他說好？”

“我還以為他有幾分骨氣，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

“當眾被退婚，屁都不敢放一個，廢物就是廢物！”

一個弟子笑得岔了氣，指著陸塵，眼淚都流了出來。

“丟盡了我們男人的臉！”

鄙夷的目光，刺耳的嘲笑，從西面八方將陸塵淹沒。

柳青瑤也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羞辱他的話，就等著他糾纏不休時用。

可他竟然就這么答應了。

她蓄滿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空處。

不。

更像是她一拳揮出，對方卻首接躺平，任由她表演。

這讓她看起來像個歇斯底里的小丑，而對方，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看客。

這種被看穿、被戲耍的感覺，讓她怒火更盛。

“哼，算你識相?！?br>
柳青瑤臉色冰冷，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婚書。

靈力一催！

“嗤啦！”

婚書在空中爆成漫天碎屑，紛紛揚揚。

幾片碎紙，飄落在陸塵的肩頭。

柳青瑤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仿佛那是什么不潔之物。

“天恒，我們走?！?br>
她轉身，挽著趙天恒的手臂，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演武場中央。

那里，才是天才的舞臺。

陸塵默然。

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的紙屑，如同拂去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