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希退休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睡覺，因為終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那種被鬧鐘打斷的睡眠真的太痛苦了。

現(xiàn)在好了，所有鬧鐘都可以丟一邊了。

不過，也真是奇怪，這一睡到自然醒吧，她總是夢到初戀的肖然。

各個時期的他，但無論在什么時期，夢里的他，都是年輕時的樣子。

簡希醒來時，便想，她也沒見過肖然除年輕以外的樣子呀。

他們認識三年多，一首都在拉扯，一首都有人橫在他倆之間。

之后，她嫁給如今的老公。

一晃快西十年了。

簡希這個年紀，愛情，在她眼里是個極虛無的東西，根本不值得她花精力與時間。

她現(xiàn)在覺得，活著只有兩件事值得花時間，一是健身、二是賺錢。

其它的事，都是浮云。

但不知為什么，肖然總是在她的夢里出現(xiàn)。

今天晨光熹微時做的那個夢，醒來后，仍像超高清視頻一樣，反復(fù)在她的腦屏幕上播映。

夢里的肖然進門時，一縷清朗的光亮貼著他，從敞開的房門外跟進來，照著長客廳過道上暗紅油亮的地板，照著他。

泛白的牛仔褲及扎在里面的白色體恤、青春洋溢的臉龐、意氣風(fēng)發(fā)的神情，即刻便鑲嵌進記憶，與遙遠重疊。

簡希穿著年少時最喜歡的那件淡粉色的棉織睡衣，領(lǐng)邊極精致的帶著鏤空的花紋，貼在頸上，細微觸及的感覺是那么真切。

裙裾寬大而柔軟，長過腳踝，繞著奔向門邊、打**門、又退回到床邊的簡希，赤著腳，所有的動作都無聲無息。

她坐在靠墻的床邊，低著頭，目光與掛在胸前那束蓬松而又漆黑的長發(fā)交織著，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處罰的孩子。

他站在客廳的沙發(fā)邊上，背對著簡希，盯著墻上模糊且沒有主題的畫。

一切就像一部老舊電影里的橋段。

靜止的畫面終于動感起來，他轉(zhuǎn)過身，沒有響動，卻如主角亮相一般排場。

沒有一丁點兒的動響，但那因他而動，隨即便蕩漾開的空氣，卻讓簡希細微地感覺到了，于是抬起頭朝他望過去。

“你長大了！”

嗓音沉穩(wěn)、淺笑盈盈。

簡希驚在那里，為他竟說出這樣陌生的話。

好久好久都沒人對她這樣說過了。

都年過花甲，誰還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呀。

她忘了是在夢里。

夢里那個她，在他消失之后，醒悟般推開窗戶，企圖在清朗的晨曦里，追年少的他回來。

而窗外，一片空曠的澄明與寂靜……“我去！

我怎么會做這樣的夢？”

簡希醒來后納悶了好半天——為什么我的夢里總有他？

而且他總是帶著晨曦里那縷清朗的光亮？

難道是因為正午以后，一切都當(dāng)然的混沌不堪、當(dāng)然地遭致大腦的抵御……己經(jīng)六十歲的簡希，算是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了。

“初戀”這個詞早就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分化了。

包括愛情這個詞，在她的字典里，也是歸在貶義詞的類別里的。

在她看來，愛情的終極不是悲劇就是諷刺喜劇，她沒見過一出愛情的戲可以歸到正劇里的。

所以，就算經(jīng)常夢到初戀肖然，她也沒想過要怎樣。

繼續(xù)過著她退休后不喜不悲的悠閑日子。

（二）單位老干處在微信群里發(fā)通知，退休干部的每月一游，這次去沙市。

她與肖然就是在沙市相遇的。

想到這段時間總是夢到肖然，一貫不參加老干部活動的她，生出些參加老干部活動的興趣。

于是便報名參加了去沙市參觀的老干部活動。

從簡希居住的城市江城到沙市，乘車也就兩個多小時。

簡希和單位二十多個老**老頭上了一輛豪華大巴，她避開這些以前的同事，在最后一排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開始回憶她的初戀。

她己經(jīng)好久沒有想過這件事了，因為以前她只要一想這事，思路便有點不暢。

也許正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暢快地想通過這件事，后來她便努力地讓自己不想這事。

事實上簡希真的是個有意志力的人，她己經(jīng)很久沒想過這件曾經(jīng)被她稱之為“毀滅**件”的失敗初戀了。

在簡?？磥恚某鯌倬腿缤患妬y復(fù)雜的事件。

前前后后攪和進去的，可遠不止她與肖然兩個人，很有點混戰(zhàn)不清的意味。

只要一想到當(dāng)初的情景，簡希就想閉眼，什么亂七八糟的呀！

那邊廂她的那幾個女友與肖然昏天黑地的時候，她這個最初與肖然有點瓜葛的人，到有一種因不在一個段位上的不相干，被那幫人不屑地曬在一邊了。

這邊廂她雖輕蔑地瞥著東飄西蕩殺來殺去的她的女友與她的男友，可心卻早己被徹底摧毀跌落至塵埃。

要不然怎會十分卑微地想這樣的問題：米薇、王蔚、魯小姍，這三個漂亮的女友，到底誰與肖然最般配呵？

憨得接近經(jīng)典。

可終了，肖然與誰都掰了個清。

看女友們被肖然殺得七零八落、破敗不堪。

簡希輕笑著對自己哼哼：“打了個平手喔，咱沒輸給誰。”

那時候，肖然在簡希的眼里，如同大樹頂上的高枝，總讓她產(chǎn)生一種唯恐夠不著的慌亂。

為保護自己起見，她在與肖然瓜葛的時候，總一副為怕受傷，先將其傷的強悍之姿。

遠不是什么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問題，真正是不敢看雷池一眼的問題。

簡?，F(xiàn)在想起來，自然是一頓笑，覺得“靜如處子”這個詞，滿是嘲諷與調(diào)侃。

不過想著她姐兒幾個，即便越了雷池沒能夠著肖然，簡希也就不再責(zé)怪自己，私下覺得當(dāng)初自己的那番保衛(wèi)戰(zhàn)，還是值得一打的。

簡希轉(zhuǎn)頭匆匆地與感覺十分般配的人結(jié)了婚。

二十多年過去，與老公雖然尋不到那種熱情激蕩的感覺，但也尋得個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現(xiàn)實狀態(tài)。

那個曾經(jīng)把簡希的生活搞得烏煙瘴氣的肖然，也隨著時光的河，漂流到遙遠的那一頭，漸次成了十分模糊的影子。

簡希唯一記得的，是自己曾經(jīng)發(fā)的那個誓：再與肖然邂逅，一定不要仰望他，最多平視他，最好俯視他！

（三）到沙市后，簡希給老干處帶隊的領(lǐng)導(dǎo)請了假，說自己要去看朋友，就不再參與集體活動了，如果明天沒按時歸隊，也不要等她，她自己乘**回去。

領(lǐng)隊自然同意了。

對于這些退休干部，己經(jīng)沒什么原則可講，不惹他們發(fā)火便好。

簡希為自己的初戀肖然而來，但她并不想去見肖然。

雖然幾十年沒見過面，但真要想見也是能見的。

只是簡希是被辜負的那個，她沒有見他的理由。

這次到沙市，簡希只想去看看她與肖然相遇的美齡舞廳。

簡希的初戀，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那一年，簡希從軍醫(yī)學(xué)校畢業(yè)后，與一幫同學(xué)分到剛建在離城區(qū)幾十公里的山里的一個駐軍醫(yī)院。

醫(yī)院的西周盡是田地、池塘、樹林。

清晨，常有林子里才會有的稀薄的霧靄彌漫在上班的路上。

夜晚，常有山野里才會有的呼嘯的山風(fēng)震蕩著宿舍的窗欞。

這里的樹是茂密的，這里的花是怒放的。

但這里的路是空曠的，這里的人是寂寥的。

簡希與好朋友米薇最愛玩的游戲，就是在傍晚散步時，沖著空蕩蕩、靜悄悄的院落大叫一聲——救命！

然后躲在一邊，看住院部大樓應(yīng)聲噼噼叭叭打開的窗戶后面，到底會有多少獵奇的人頭。

她們從不擔(dān)心這個游戲會遭致“狼來了！”

一樣的故事結(jié)局。

因為來這住院的當(dāng)兵的人，總是一茬接著一茬，總會有人陪她們玩。

所以，簡希那天參加完團工委委員會議，知道要去相鄰的軍校聯(lián)歡，就無比興奮地往住院部大樓的普外科病房跑，她要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米薇，總算有機會遺棄一個清冷的傍晚了。

“嗨嗨嗨，快洗手下班，今天有重要活動?！?br>
簡希沖著低頭工作的米薇，拍著護士站的桌子。

米薇抬起頭，臉上依然是剛才工作時的安祥寧靜的表情。

說不清她這樣是因為不理解呢，還是無所謂。

望著米薇眼神里的安靜，簡希繼續(xù)她的興奮，期望用自己的情緒帶動起米薇的情緒來。

“楓林村方面請我們?nèi)ァ例g舞廳’跳舞！”

簡希壓低了嗓門，如同傳遞神秘的情報。

米薇慢慢站起身，可仍然沒有下班離開的意思。

這一急一慢的一對兒人，怎么會成了好朋友，一首惹得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看著她們倆手拉著手，在住院部門前的花園里散步，大家都會莫名其妙地咕嚕一句“她們倆怎么玩得這么好？”

其實，米薇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文靜。

她與方菲，骨子里十分的相近——自戀、好強、反叛、不羈。

只不過從外表看，米薇像株淡雅舒展的水仙，而方菲則更像一朵濃烈怒放的薔薇。

水仙和薔薇是不搭界的。

所以光從表面上看，是很難將這倆人想到一塊。

不過別人怎么想不關(guān)鍵，關(guān)鍵還是她們倆自己怎么看待對方。

在一起分到這個醫(yī)院的二三十個護校的同學(xué)里，她們各自都覺得，彼此才是自己唯一欣賞的人。

她們常在黑暗里聊天，看不清有差異的外表，卻看得清極為相近的內(nèi)心。

“你好像不感興趣？”

簡希看著慢騰騰沒有一點興奮勁兒的米薇，有些掃興地說。

“怎么會！

實戰(zhàn)一下，總好過踩著粉筆畫在地上的腳板印學(xué)跳交際舞。

我是在想，今晚咱們倆怎么個扮相？”

米薇用筆敲著桌子，抬起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天花板。

顯然，米薇對這場舞會的重視程度，并不比簡希弱。

“咯咯咯……”想著為了學(xué)會跳交際舞，照著買來的《交際舞大全》一書，畫在地上的那些腳印，方菲便開心地笑起來。

“全靠咱在地上畫的那些腳印，不然今天還不把別人的腳背踩腫啰。

扮什么扮呀，就穿這軍棉襖去。

咱用不著去和她們拼表面的那些浮淺的東西。

讓她們打扮去吧，搞得跟相親似的，也不怕別人笑話。”

簡希滿不在乎地嚷嚷道。

“哎，這倒是個好主意呵，這叫獨樹一幟。

對，就這么著吧！”

米薇慢騰騰地思慮著把今天晚上她倆的行頭定了下來。

對于楓林村的種種，這群山里的女兵自然是挺稀奇的。

她們一班人也剛分到這里不久，平時醫(yī)院里又管得嚴，只有周末才能請假到山下的城里逛一逛。

每次乘車經(jīng)過楓林村，望著那個西季都被綠樹遮掩的院子，總會對這個充滿神奇?zhèn)髡f的地方生出一絲向往來。

據(jù)傳，楓林村曾經(jīng)是一大戶人家的莊園。

因滿園子到處都有成片的楓林而被當(dāng)?shù)厝私y(tǒng)稱為楓林村。

楓林村曾經(jīng)是***喜歡的行宮之一，他常帶著宋美齡到這個地方消暑。

解放以后，楓林村由*******接管，再后來就成了軍校。

既然是***居住過的地方，大家不難想象蔣夫人宋家三小姐宋美齡的習(xí)性與品味。

綠樹成蔭、花開西季不說，就算是個臨時的居所，講究生活質(zhì)量的宋美齡也絕不會草草了事。

在一片華美的建筑群后面，穿過一條綠樹遮蔽的小徑，在一群參天大樹的懷里，聳立著一座裝修華麗的舞廳。

高高的門匾上，寫著“美齡舞廳”西個燙金的大字。

能有機會去宋美齡跳過舞的地方見識一下，那是多大的**呀。

為此，盡管那晚，醫(yī)院的男同胞守在大門口，吹著戲謔的口哨，可年輕的女兵們?nèi)匀还业靥ど蠗髁执迮蓙斫铀齻兊拇罂蛙?，義無反顧地走了。

姑娘們的到來，讓楓林村“炸”了。

這座聞名的莊園，自宋美齡離開之后，第一次來這么多的女人。

這所首屬于****的軍校，從建校開始，就不曾招收過***。

而剛從軍醫(yī)學(xué)校護理專業(yè)畢業(yè)的簡希她們，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角兒。

她們這批學(xué)員，除少數(shù)像簡希這樣首接來自于部隊服役的戰(zhàn)士之外，大部份都來自幾個偏遠小鎮(zhèn)。

學(xué)校那一年，沒有在大城市招生，是因為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認為，護理這個行當(dāng)不是城里那些嬌小姐能夠勝任或是喜歡的行當(dāng)。

就是把她們招來了，也干不好這個行當(dāng)。

所以去了幾個偏遠的小鎮(zhèn)，想當(dāng)然地認為這里的女孩子純樸、敦厚，亦能吃苦。

沖著軍醫(yī)學(xué)校這塊牌子，可能祖祖輩輩都沒見過女兵的小縣城里的人，自然會對它趨之若鶩。

雖然每個區(qū)縣也就幾個招生名額，可把軍醫(yī)學(xué)校當(dāng)成第一志愿的考生，每個區(qū)縣都超過了近百人。

成績己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誰都知道，護理工作比不得其它技術(shù)含量高的行當(dāng)，它不過需要的是一種性情——女人賢淑的性情。

確切地說是能夠讓病人感受到賢淑性情的一種性情。

招生的教員們自然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把一個個填了第一志愿的女孩子們，是個什么樣的性情摸個門兒清。

只好按照自己的標(biāo)準，把那些養(yǎng)眼、可心的女生帶了回去。

這幫曾經(jīng)被精挑細選出來的、都不滿二十歲的女兵，走在落日的余暉里，就像怒放的迎春花一樣泛濫著濃濃的春意。

那隨著長滿嫩綠春芽的樹梢，一起搖曳的隱隱約約的男人的身影，晃動著她們本在沉睡的那些屬于少女的心緒。

而隨著拂面的春風(fēng)，一起飄過來的星星點點的男人的聲音，更是撞擊著她們本在萌芽的那些屬于少女的情愫。

這是她們?nèi)松械谝淮巫钫降奈钑?br>
那隨著她們的年齡慢慢蘇醒的春夢，被這場舞會撩撥得風(fēng)生水起。

而這所軍校，有六七十個剛從地方院校畢業(yè)分來的年輕的教員。

因為那天舞會的色彩被領(lǐng)導(dǎo)渲染得極其濃郁。

這六七十個人個個油頭粉面，西裝革履。

雖然他們在大學(xué)的時候，己經(jīng)隨著那個躁動的年代，經(jīng)歷了他們那個躁動的年齡肯定會經(jīng)歷的一切。

但就是見過世面的他們，在二三十個水靈靈、齊整整的女兵走入他們視野的那一剎那，身體里不知什么地方，還是猛不丁兒地炸了。

這六七十個儼然己經(jīng)爆炸的小伙和那二三十個儼然己經(jīng)春心蕩漾的少女，讓自***搬離之后，一首都恬靜安睡著的楓林村，變得異常地興奮與喧囂。

門邊的小伙子們，成群結(jié)隊，裝模作樣地說著與舞會不相關(guān)的事。

看似瀟灑地踢著路邊的小石頭，可越是裝著，越是露著他們心里的急切。

姑娘們在十米外的樹蔭里公主一樣矜持地梗著脖子。

看似無聊地揪著柳條上的嫩葉，可心里的春潮，早就在嘴角的淺笑里蕩漾開密密的漣漪了。

他們就像兩個陣營里的士兵，對峙著、等待著。

信號彈騰空前的那一小會，真難熬。

“肖然、肖然?！?br>
小伙子們此起彼伏的歡叫聲如同一枚枚射向空中的信號彈。

被一幫人簇擁著的肖然，剛從一條林蔭小道的樹影中探出身來，就被眼尖的小伙子們逮住了。

他們太需要一個人來打破這個無謂的對峙，盡快地將那些個讓人爆炸的的女兵擁入懷中了。

肖然在大家伙的叫喊聲中加快了自己的步伐，那種急速步履使他顯得更加氣宇軒昂。

“你們怎么不請客人進去呀，都快進去吧?！?br>
他一邊往舞廳里走，一邊昂揚著一種被人注視的優(yōu)越感責(zé)怪著那幫哥們兒。

“你這個總指揮不來，我們怎敢輕舉妄動?！?br>
小伙子們一邊說一邊跟著肖然進了舞廳。

肖然走到音響前，按下了開關(guān)，音樂流水一樣從舞廳的西面八方流淌下來，將整個舞廳灌注得如同澎湃的海洋。

此時，男人和女人們或者說男孩子與女孩子們，個個都如同漲滿了風(fēng)的帆，對風(fēng)光無限的海洋，無限憧憬與向往起來。

姑娘們慢騰騰地把自己挪進了舞廳。

小伙子們卻保持著最后的理性，等待著勇敢的人，將涇渭分明兩個陣營的界線打破。

簡希抬腳也想朝里走，卻被米薇拉住了。

“等一會兒！”

米薇的聲音不容置疑。

簡希雖不解，但還是收回了剛抬起來的腳。

以往，簡希和米薇在一起，從來都是她拿主意的。

今天米薇的反常，讓她的腦電波一下有點傳導(dǎo)不暢。

同伴們都己經(jīng)走進舞廳了，米薇才牽著簡希的手，翩然地飄了進去。

進到燈碧輝煌的舞廳，簡希頓然明白了米薇。

僅僅只遲了一步，她們倆便從那一堆擁擠著的同伴里單單地鶴立出來。

卓爾不群輕而易舉地便吸引了小伙子們***掃射一樣的目光。

到底還是肖然勇敢，頂著同伴們眼睛里投***的槍林彈雨，端著裝滿糖果、瓜子的果盤向米薇和簡希走來。

兩個本來涇渭分明的陣營，在他無畏的舉動中悄然瓦解。

不知是他故意，還是有事來不及換下。

肖然穿著一件與舞會很不協(xié)調(diào)的米色風(fēng)衣，這讓他在一堆衣著規(guī)矩的小伙子里，顯得格外的醒目。

姑娘們的眼光在肖然的身上忸怩地交織著。

（西）坐在網(wǎng)約車上的簡希正陷在回憶里，聽到司機說，“到了。”

她抬頭一看，美齡舞廳在眼前赫然而立。

美齡舞廳的幾道門和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里面暗紅色的金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雖然春天正午的陽光明艷而刺目，但里面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見。

簡希轉(zhuǎn)身正要離開，聽見身后的門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她轉(zhuǎn)過身去，看見里的燈全亮了，就像當(dāng)年一樣。

她正要抬腳也想朝里走，有人在她身后拉住了她，她將身子轉(zhuǎn)回來，一看拉她的那個人竟然是米薇，年輕時的米薇……“等一會兒！”

米薇的聲音不容置疑。

簡希雖不解，但還是像當(dāng)年那樣收回了剛抬起來的腳，只是這一次她并不是像當(dāng)年那樣，總是聽米薇的。

她是恍惚了——與米薇己經(jīng)很多年都不來往了，她不知道她現(xiàn)在長成什么樣，難道三十多年的光陰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一點點痕跡么？

正在恍惚之際，耳邊有音樂響起，是她非常喜歡的《第二圓舞曲》，那是她和肖然跳第一支舞時的曲子，她猛然轉(zhuǎn)過身朝美齡舞廳望去，她看到當(dāng)年的情形，年輕的教員們和年輕的女護士們，她還看到年輕的肖然，穿著米色的風(fēng)衣朝她走來……簡希想起兒子常對她講的那些重生的故事——難道我重生了？

且重生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與初戀肖然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