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碎江南的梅雨季總來得纏綿。

沈清瑤坐在妝*前，指尖撫過羊脂玉梳，鏡中倒映出窗外煙柳畫橋。

案頭古琴泛著冷光，第七根琴弦突然繃斷，發(fā)出裂帛般的聲響。

她心頭一跳，目光落在紫檀木匣里的青鸞玉佩上——那是母親臨終前塞進她掌心的，玉佩邊緣還留著陳年血漬，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小姐，老爺讓您去前廳?！?br>
丫鬟碧桃的聲音隔著竹簾傳來。

清瑤慌忙將玉佩塞進衣襟，指尖觸到內襯里藏著的半截竹簡——那是兄長沈明修的《禮記》批注，她偷學了三年，竹簡寫滿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前廳傳來男子的笑聲。

清瑤屏息邁過門檻，見父親沈硯山正與鎮(zhèn)北將軍之子周承煥對坐品茶。

周承煥腰間的和田玉連環(huán)相撞，發(fā)出清脆聲響，像極了上個月在詩會上，她女扮男裝替兄長赴會時，不慎遺落玉佩的聲音。

“清瑤，過來?！?br>
父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瑤低頭福身，余光瞥見案上擺著的庚帖，朱砂筆寫著“周沈聯(lián)姻”四個大字，墨跡未干，像一灘新鮮的血。

“聽聞沈姑娘琴藝冠絕江南，”周承煥端起茶盞，“在下前日得一焦尾琴，不知能否請姑娘一試？”

清瑤垂眸稱是，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叩。

《****》的曲調剛起，卻在第三句突然走調。

她看見父親眉峰微蹙，想起三年前兄長染病，她偷偷扮作男裝代兄參加族中祭典，被父親發(fā)現(xiàn)后，罰跪祠堂三日，膝頭至今留著淤青。

“琴韻雖佳，卻少了些剛健之氣。”

周承煥搖頭，“女子終究該學《女戒》，舞文弄墨終是末節(jié)?！?br>
清瑤攥緊裙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想起藏在閨房暗格里的《詩經(jīng)》注本，想起每月十五扮作書童去書院聽學的日子，想起那個總在晨霧中背誦《離騷》的清瘦身影——顧云舟。

晚膳時，兄長沈明修將一個油紙包推到她面前：“書院新來了個寒門學子，叫顧云舟，文章做得極好。

這是他寫的《勸學篇》，你偷偷看，別讓父親知道?！?br>
清瑤心跳加速，展開紙頁，墨香混著淡淡的皂角味撲面而來。

字跡蒼勁如竹，最后一句“愿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被朱砂圈了又圈，像是誰胸中激蕩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