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吧你”為什么？

明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為什么？

這是林晚晚在二十一世紀最后的意識。

刺耳的剎車聲像是要撕裂耳膜，劇烈的撞擊痛楚從脊椎一路蔓延到頭頂，模糊中一個全身打扮精致美麗的女人走到她面前，“林晚晚，憑什么你長得不如我，學習也不如我，家世也不如我，你就是個孤兒，生下來克父克母，憑什么導師把進修的機會給了你！

憑什么我喜歡的人也喜歡你！

憑什么你事事都壓我一頭！

憑什么！

你死吧，你**吧！

死了就沒人和我爭了！”

林晚晚感覺到一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掙扎不得，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繁華都市的霓虹燈光在林晚晚眼前炸開又迅速熄滅，像一場短暫而絢爛的煙花秀，然后徹底歸于黑暗。

……無盡的寂靜和黑暗過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和擠壓感。

她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狹窄、溫潤、身不由己的旋渦里，隨著一股力量被動地搖晃、推送。

周身是濕滑的溫暖，但更多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束縛。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睛，想大口呼吸，卻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具小小的身體毫無掌控力，只有一片混沌的、屬于成年人的意識在無助地漂浮。

“我不是被撞飛了嗎？

又被劉婷狠狠掐了脖子，現(xiàn)在這又是什么情況？”

她心里又驚又疑， “鬼壓床？

還是我到地府了呀？

地府這么奇怪嗎？

這么小嗎？

不對……這感覺更像是……更像是……”還沒等她想明白，耳邊隱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而遙遠，聽不真切，卻能感受到那份焦灼。

“使勁兒！

老二家的！

再使把勁兒！

都能看到頭了！

你別整那沒用的，趕緊使勁兒！”

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一個勁兒地嘶喊，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震得林晚晚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另一個稍微和緩些，但也透著緊張的聲音響起：“秀蘭妹子，你使勁兒呀！

馬上就出來了！

你再使使勁兒，快了快了！

吸氣，對，憋住氣往下使力！”

這應該是接生婆。

然后，是一個女人痛苦到極致的**和喘息，那聲音嘶啞破碎，伴隨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幾乎力竭的嗚咽，感覺下一秒那口氣就要徹底斷掉。

“嗚……娘……我沒力氣了……真的……沒力氣了……” 女人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充滿了絕望。

“為了我的寶貝大金孫，你給我使勁！

別跟我這兒矯情！

我的寶貝孫子馬上就快出來了！

為了我孫子，你給我趕緊使勁！”

那個蒼老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半分體貼，只有對“孫子”的狂熱期盼和對產(chǎn)婦的極度不耐煩。

林晚晚一個激靈，成年人的靈魂瞬間明白了自身的處境——她居然……她居然是在……出生？！

自己死了？

但是又投胎了？

還投胎成一個小嬰兒了？

我這是胎穿了呀？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感瞬間將她淹沒。

還不等她消化這個事實，一陣更劇烈、更無法抗拒的推力從西面八方傳來，裹挾著她，猛地將她推向一個未知的、似乎有著光亮的方向！

這個過程短暫而又漫長，伴隨著外界更加清晰的喊叫聲和母親撕心裂肺的最后一聲痛呼。

終于，那股擠壓感驟然消失。

突如其來的冰冷空氣接觸到她濕漉漉的嬌嫩皮膚，引發(fā)一陣劇烈的戰(zhàn)栗。

刺目的光線讓她極其不適，眼睛緊緊閉著也不敢睜開。

她下意識地想要張嘴呼吸，卻猛地吸入一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和土腥味的空氣，刺激得她喉嚨和肺部一陣收縮，立刻發(fā)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啼哭。

“哇啊——哇啊——”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回蕩開來。

她哭得真心實意，為這離奇的遭遇，為這不受控制的身體，也為這冰冷而不友好的***。

“生了！

生了！”

接生婆如釋重負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個蒼老急切的聲音幾乎是立刻追問道：“是個帶把兒的還是……？”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床上女人李秀蘭虛弱的、近乎昏迷的喘息，和林晚晚自己那停不下來的、微弱的哭聲。

林晚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不祥的預兆。

然后，是一個略顯沉悶、帶著明顯失望和冰冷厭煩的聲音響起，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地上：“嘖，又是個賠錢貨。”

“賠錢貨”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刺穿了林晚晚混沌的意識，讓她短暫的忘記了哭泣。

賠錢貨？

是在說她？

她，林晚晚，二十一世紀高級學霸，雖然是個孤兒，但是從小備受關愛，一路暢通無阻讀到清大的金融學博士學位，導師視若親生，不然劉婷也不會想著走極端把自己撞飛了！

現(xiàn)在居然被人用如此嫌棄、如此輕蔑的語氣稱為“賠錢貨”？

一股怒火騰地就從心里冒起來。

她想開口反駁，想好好和這個聲音的主人“理論理論”，可惜出口的，卻只是更加響亮卻依舊無力無助的嬰兒啼哭。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她努力地想睜眼看清楚說話的人，視線卻一片模糊，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和一個湊到近前的、布滿皺紋的模糊臉龐輪廓。

“秀蘭妹子，這次……又是個閨女?！?br>
接生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訕訕的，似乎也覺得這結果不太令人滿意，帶著幾分尷尬和同情。

“晦氣！”

那個冷淡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嫌棄，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老大媳婦兒爭氣，一連生了三個帶把的小子！

怎么到老三這兒就這么不爭氣！

又是個吃白食的丫頭片子！

這年頭飯都吃不上了，天天啃野菜窩頭，哪有多余的口糧養(yǎng)這種沒用的東西！”

林晚晚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哈？

重男輕女？

極度貧困？

聽這口氣，還是物質(zhì)極其匱乏的年代？

***代？

或者更早？

這幾個***組合在一起，讓她瞬間明白了自己處境的不妙。

她這是不僅穿越了，還穿到了一個地獄開局的時代和家庭？

“娘……”產(chǎn)床上，虛弱無比的李秀蘭艱難地轉(zhuǎn)過頭，氣若游絲地開口，聲音里帶著卑微的哀求和一絲微弱的堅持，“丫頭……丫頭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求您……肉？

我呸！

賠錢貨一塊！”

刻薄的老**，也就是林晚晚現(xiàn)在的奶奶周老太，聲音尖利地打斷她，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晚晚臉上，“瞧瞧你這病病歪歪的癆病鬼樣子，還能有多少奶水？

啊？

養(yǎng)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人！

白白浪費糧食！

光是給你坐月子攢的那幾個雞蛋，還不如給我大孫子補補身子！”

接生婆在一旁似乎有些看不過去，**手賠著笑：“周家嬸子，孩子好歹生下來了，你看這……大小平安也是福氣……”周老太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要驅(qū)趕**：“趕緊收拾了！

看著就心煩！”

她說著，又湊近了些。

模糊的視野里，林晚晚能更清楚地看到一張臉——一張布滿深刻皺紋、嘴角嚴重下垂、眼神銳利而冷漠得像老鷹一樣的老婦人的臉。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對新生兒的憐愛，只有**裸的嫌棄、厭煩和讓人心寒的算計。

突然，一只粗糙冰冷、骨節(jié)粗大的手伸了過來，指甲縫里還帶著泥垢，似乎想要隨意地、甚至帶著點惡狠狠地將她拎起來。

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林晚晚！

成年人的靈魂讓她瞬間解讀出了這輕蔑動作背后可能隱藏的惡意——這老太婆是不是想把她扔到一邊？

或者更糟……？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猛烈爆發(fā)！

她幾乎用盡了這具新生兒身體里的全部力氣，拼命地舞動著手腳，試圖避開那只冰冷的不懷好意的手。

小小的身子在接生婆手里扭動掙扎。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襁褓的那一刻，她胡亂揮舞的小手猛地一抓，竟然奇跡般地抓住了一根略帶溫度的手指！

那好像是旁邊接生婆的手指。

那手指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抓握弄得僵硬了一下。

“嘿！

你這死丫頭片子，還敢躲？”

周老太的聲音更加惱怒，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zhàn)，伸手就想把那只抓住別人手指的小手掰開甩掉。

林晚晚死死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般的手指，用盡全部力氣發(fā)出更加凄厲尖銳的哭聲，仿佛在宣泄所有的不甘、恐懼和憤怒。

與此同時，在極度的情緒波動下，她感到眉心似乎微微一熱，一股難以察覺的、清潤的氣息極細微地逸散出來，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粘滯的空氣里。

“娘！

您這是干啥呢！”

一個憨厚卻帶著明顯焦急的男聲在門口響起，伴隨著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似乎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周老三（周老實）趕回來了。

他顯然是跑回來的，還在呼哧帶喘。

“干啥？

你說干啥！”

周老太拔高嗓門，調(diào)門尖得能刺破屋頂，“又一個丫頭片子！

咱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

缸里還有多少米你不知道？

哪來的閑糧養(yǎng)她！

趁早處理了干凈！

省得浪費糧食！”

“娘！

那也是我的娃！”

周老實的聲音帶著痛楚和一種被壓抑己久的難受，卻難得地強硬了一點點，“秀蘭拼了命生的！

您咋能……拼命生個賠錢貨還有功了？”

周老太刻薄地反駁，手指頭差點戳到兒子的鼻子上，“老大媳婦生三個小子也沒見她這么嚎喪！

就她金貴？

我告訴你，今兒個這事我說了算！”

就在兩人爭執(zhí)的當口，周老太也許是情緒太過激動，也許是地上剛才接生時濺的污水未擦干，又或許是那絲極細微的清潤氣息起了某種不為人知的作用……她腳下突然一個打滑！

“哎呦喂！”

她驚呼一聲，抓著林晚晚襁褓的手下意識地松開，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向后倒去，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恐。

幸好旁邊的接生婆和剛進門的周老實都眼疾手快，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住了她，才沒讓她一**摔倒在地。

但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也讓房間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只有林晚晚依舊在嘹亮地哭著，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紅發(fā)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老太驚魂未定，被扶穩(wěn)后，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嬰兒，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莫名的畏懼。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剛碰到這個丫頭片子就差點摔個大馬趴？

這……這難道是個喪門星？

剛落地就要克她？

“呸呸呸！

晦氣！

真是晦氣！”

她連啐了幾口，像是要驅(qū)散霉運，指著林晚晚罵得更兇了，“喪門星！

該死的賠錢貨！

剛來就要克我！

我就知道這不是個好東西！”

接生婆趕緊打圓場，心里也覺得這周老太有點邪乎，但對新生兒的那點憐憫到底占了上風：“哎呦喂周家嬸子，您可不敢這么說！

童言無忌，這小兒落地哭是常理，那是餓的！

趕緊讓秀蘭喂喂吧，可別真餓壞了孩子。

再有，月子里可是最不能動氣，對大人孩子都不好，落下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

再者說了，這么個小人兒，她懂個啥呀？”

周老實也趁機連忙小心翼翼地從接生婆手里接過那個小小的、還在不斷哭泣和顫抖的襁褓。

他的動作僵硬而笨拙，顯然是第一次抱這么小的孩子，胳膊都不敢彎得太厲害，但卻異常輕柔，帶著一種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心。

他看著懷里那張皺巴巴、紅通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臉，眼神復雜極了，有初為人父的些微茫然和喜悅，但更多的卻是被生活重壓和對母親強勢的畏懼所籠罩的沉重憂慮。

周老太叉著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了床上面無人色的李秀蘭和兒子懷里的嬰兒一眼，像是看什么仇人：“哼！

反正別想我伺候她坐月子！

家里可沒那么多閑糧養(yǎng)閑人！

老大媳婦那邊還有三個小子要顧呢！

一個個都是能吃窮老子的主！

你們自個兒看著辦！”

說完，罵罵咧咧地一甩手，轉(zhuǎn)身掀開那破舊的門簾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