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裹著咖啡店后門的餿味，往丘蕓鼻腔里鉆時，還卷著片枯黃的梧桐葉，正巧貼在她哭花的眼尾。

她蹲在銹跡斑斑的鐵皮樓梯上，膝蓋上攤著的設計稿早被眼淚泡得發(fā)皺，邊角沾著半片沒擦干凈的鼻涕泡——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畫的鼎點設計實習方案，稿紙右下角藏著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太陽標記，此刻卻被撕得像團被貓抓過的廢紙。

“再哭，鼻涕就要流進衣領里，回頭凍成冰碴子，我可不給你暖?！?br>
熟悉的調(diào)笑聲從身后傳來，丘蕓猛地抬頭，眼淚糊得視線發(fā)花，只看見個扛著黑色相機的身影堵在后門。

江帆的相機帶斜挎在肩上，掛著只缺了左耳的毛線兔子——那是去年她給他慶生時，勾到凌晨三點的殘次品，當時他還嫌棄“丑得辣眼睛”，轉(zhuǎn)頭卻天天掛在相機上。

“你怎么來了？”

丘蕓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憋回去，結(jié)果越憋越兇，肩膀一抽一抽的，“林薇薇她……她偷了我的方案！

還跟主管說我是抄襲慣犯，連鐘鳴都幫她！”

江帆扛著相機的手頓了頓，蹲下來時，相機鏡頭不小心磕到樓梯扶手，發(fā)出“哐當”一聲。

他沒管相機，反而用相機背帶輕輕敲了敲丘蕓的腦袋：“鐘鳴？

就是那個跟你一起改方案到凌晨，說你創(chuàng)意里有別人沒有的光的前搭檔？”

“就是他！”

丘蕓把設計稿往他面前一遞，指尖還在發(fā)抖，“評審會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風格有‘借鑒痕跡’，還故意頓了一下，那語氣跟真的一樣！

我當時恨不得沖上去，把他去年借我的那盒馬克筆，全戳在他腦門上！”

她邊說邊比劃，手舞足蹈的樣子，倒把眼淚給忘了。

江帆看著她眼底的***，突然從相機包里掏出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遞到她面前時，眼里還帶著點小得意：“別氣了，給你個好東西——微型錄音器。

林薇薇那丫頭片子偷方案，肯定會露馬腳，下次見她，把這個藏好，錄點證據(jù)回來，看我不幫你把她的丑事拍下來，發(fā)朋友圈讓她社死！”

丘蕓眼睛一亮，剛要伸手接，江帆突然“哎呀”一聲——他沒扶穩(wěn)的相機三腳架，“啪”地砸在旁邊的塑料咖啡杯上。

褐色的咖啡“嘩啦”潑了一地，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那黑色錄音器就像塊涂了油的巧克力，順著濕滑的地面咕嚕嚕滾下樓梯，首往馬路中間沖。

“我的錄音器！”

丘蕓尖叫著追出去，帆布鞋踩在積水里濺起水花，江帆也扛著相機跟在后面，相機鏡頭蓋顛得差點飛出去。

可剛到路邊，就看見輛**外賣電動車“嗖”地沖過來，車輪正好碾過那黑色方塊，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吱——”外賣小哥猛踩剎車，探出頭來罵：“小姑娘，你追什么呢？

差點撞著我！

我這單超時了要扣錢的！”

丘蕓僵在原地，看著馬路上被碾成扁平狀的錄音器，只剩個黑色殼子粘在地面，像塊被踩爛的奧利奧。

江帆跑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撓了撓后腦勺，語氣還挺認真：“沒事，這玩意兒我還有存貨。

下次咱們別放咖啡杯旁邊了，藏你發(fā)夾里怎么樣？

你上次戴的那個珍珠發(fā)夾，空心的，正好能塞進去——我回去給你把快掉的珍珠粘牢點，用502，保證摔都摔不掉！”

丘蕓盯著他一本正經(jīng)的臉，突然“噗嗤”笑出聲。

剛才憋在心里的委屈還沒散干凈，又被這蠢主意逗得首樂：“江帆，你是不是傻？

那發(fā)夾我戴了半年，珍珠都快掉光了，塞個錄音器進去，我走路晃兩下不就掉了？

到時候林薇薇還以為我要給她遞暗器呢！”

“那藏你筆袋里？”

江帆又出主意，伸手把丘蕓沾了咖啡漬的衣角理了理，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時，又趕緊縮回去，“或者我?guī)湍憧p在衣服內(nèi)襯里？

我媽上次給我縫牛仔褲補丁，手藝還不錯，我學了兩招，保證看不出來?！?br>
丘蕓白了他一眼，撿起地上被踩臟的設計稿，拍了拍上面的灰：“算了吧，我怕你縫完，我衣服首接變成破布衫，到時候連咖啡店門都進不去。

對了，你剛才說，錄音器還有存貨？”

“那當然?！?br>
江帆拍了拍相機包，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串鑰匙，塞給丘蕓時，鑰匙上還掛著個小小的相機造型鑰匙扣，“我攝影棚騰了半間出來，給你當臨時畫室。

里面有臺燈，還有我媽上周寄的桂花糕，你先去那待著，別在這蹲著涼著了——這里風大，再蹲下去，你那點眼淚都該凍成冰珠了?！?br>
丘蕓捏著冰涼的鑰匙，指腹蹭過相機鑰匙扣的紋路，心里突然暖烘烘的。

她剛才蹲在這哭了快半小時，路過的人要么繞著走，要么偷偷拿出手機拍照，只有江帆，扛著相機跑過來，沒說一句“別難過”，卻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從錄音器到畫室，從桂花糕到鑰匙，連她可能會冷都想到了。

“那……你不拍照片了？”

丘蕓小聲問，手指還在摩挲鑰匙扣。

江帆把相機往肩上一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把她本來就亂的頭發(fā)揉得更像雞窩：“拍什么拍？

客戶那邊我己經(jīng)推了，就說我相機壞了——反正我這相機也確實磕了一下，正好找個理由歇兩天。

走，帶你去攝影棚，順便給你看看我新拍的風景照——上次去郊外拍日落，那晚霞的顏色，跟你設計稿上的小太陽還挺像?！?br>
丘蕓跟著他往巷口走，風還是有點涼，可手里的鑰匙卻透著淡淡的體溫。

她低頭看了眼被撕爛的設計稿，稿紙上的小太陽雖然缺了角，卻好像還在發(fā)光——就算方案被偷，就算被人誤會，就算錄音器被碾成渣，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還有個人，會扛著相機來接她，會出餿主意幫她藏錄音器，會把半間攝影棚都讓給她，還會記得她設計稿上的小太陽是什么顏色。

走到巷口時，江帆突然腳下一絆，差點摔個趔趄，相機晃悠著差點砸到地上。

他趕緊扶住相機，尷尬地咳了一聲：“咳咳，這路不平……對了，下次見林薇薇，咱們還是用發(fā)夾吧，我回去就找502，保證粘得牢牢的！”

丘蕓看著他耳尖悄悄泛起的紅，笑著點頭：“行啊，不過要是掉了，你可得再買個新的錄音器——這次要買個耐摔的，最好是能抗電動車碾的那種?！?br>
江帆立刻拍**保證：“沒問題！

下次我給你買個軍用級別的，別說電動車，就算是汽車碾過去，都能錄到聲音！”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扛著相機的少年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身后的姑娘又掉眼淚；攥著鑰匙的姑娘跟在后面，手里捏著皺巴巴的設計稿，嘴角卻揚著藏不住的笑。

巷口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風里的餿味好像也淡了點，只剩下桂花糕的甜香，混著少年沒說出口的關心，悄悄漫進了初秋的空氣里——這場看似糟糕的深淵開局，好像從這一刻起，就多了點不一樣的、帶著笑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