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們的嘲笑，兒子的埋怨，老伴的漠視像一個又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我既痛苦又茫然。

這六十年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李曉峰年輕時要深造，是靠我種地供的他。

有了孩子們后，糧食不夠吃。

生活費學費也是我勒緊褲腰帶，一天做三份活兒，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李曉峰的錢只往婆家拿，最苦的日子我三個月沒曾吃飽過。

半夜餓的胃疼，去井里舀涼水喝。

再后來孫子們出生。

沒有月嫂親家，個個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老閨蜜說，這個年紀我早該享福了。

可我的福去哪兒了？

我咬著牙不讓眼淚流出來。

這個家這么大，可他們沒一個人關心我疼不疼，腰有沒有傷到。

女兒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他們一家人就這樣坐在餐桌前吃團圓飯，仿佛地上的我是空氣。

酸澀和憤怒在心底蔓延。

要離開這里！

不論去哪里，我要離開！

我提著一口氣爬起來，跌跌撞撞沖到門口。

李曉峰瞄了一眼，邊吃餃子邊諷刺我，「走可以，但你別帶著我們**的東西出門?！?br>
我錯愕扭頭，不敢置信這是跟我相處幾十年的老公，

「什么叫你們**？」

「奶奶你真是out了，這個家里誰不姓李說誰唄。」

大孫子的稚嫩的語言像一把又一把冰冷的刀，重重捅在我心上。

我忽然感到無比諷刺。

這一屋子，有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有我伺候半輩子的老公，有我捧在手心溺愛的孫子。

可他們認為我只是個外人！

我顫顫巍巍的拉上拉鏈，掃視一圈每個人的臉。

「好，你們**，我今天就和你們**一刀兩斷！」

說完，我重重地打開門。

背后傳來女兒擔憂的聲音，「爸，要不你去勸勸媽吧?！?br>
李曉峰吧唧著嘴，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個鄉(xiāng)下人，能去哪兒？」

「等著吧，要不了兩個小時，我保證她自己灰溜溜回來?！?br>
我想反駁他，可話到嘴邊又全部咽了下去。

誰會在意？

關上門，我坐電梯到一樓，茫然襲上心頭。

闔家團圓的日子，我竟沒有個容身之處。

我裹緊大衣，蹲在小區(qū)樓拐角。

萬一呢？

女兒剛才不是說要勸勸我嗎？

我猜測，他們應該已經(jīng)在討論如何挽回我了。

幾十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李曉峰難道真的離得開我？

我等啊等。

等到零點的煙花放完，小區(qū)的燈盞依次黯淡，都沒有人下來找我。

我嘲諷地閉上眼睛。

為了這群人，真的值得嗎？

我默默站著，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單元門口傳出來：

「孩子們等你半天了，哎，外面這么冷，凍壞了吧？」

是李曉峰！

我眼眶頓時泛紅。

他還是在意我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也是他一雙兒女的媽。

擦了擦眼角，我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

剛轉(zhuǎn)身，就看到一個身披貂皮的老人，笑吟吟走向李曉峰。

「曉峰哥，你還親自來接我呀！」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是蘇秀秀！

我討厭了一生的女人！

我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

她牽著李曉峰的手，倆個人有說有笑。

我仿若墜進無底深淵。

我真是可笑至極。

竟然還以為李曉峰是下來找我的！

可是零點已過，今天是新年。

家家戶戶團圓美滿。

我孤身一人，還有哪里可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