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風裹著碎石砸在盔甲上，林夏最后看到的，是隊長伸手時被黑暗吞掉的指尖。

失重感沒持續(xù)多久，后背就撞上了松軟的腐殖土，悶響里混著枯枝斷裂的脆聲。

她掙扎著坐起來，頭盔滾在一旁，額角的血珠滴在沾滿苔蘚的石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隊長？

凱爾？”

她喊了兩聲，只有回聲在洞窟深處撞出空蕩的回響。

冒險隊五個人，墜下來時她被氣流沖得和其他人錯開，現(xiàn)在西周只有隱約的水流聲，還有……某種動物爪子踩過落葉的“沙沙”聲。

林夏摸向腰間的短劍，指腹剛碰到劍柄，那聲音突然停了。

她猛地抬頭，只見十米外的陰影里，兩對琥珀色的光忽然亮起——不是人類的眼睛，是帶著豎瞳的、屬于野獸的光。

“誰在那里？”

她握緊劍，聲音繃得發(fā)緊。

陰影里的東西動了，先是一只覆著淺棕色短毛的爪子踏出，肉墊落地無聲，接著是覆著同色絨毛的腳踝，再往上，是裹著獸皮裙、腰線利落的軀體。

當對方完全走出陰影時，林夏的呼吸頓了頓：那是個女性獸人，貓耳立在銀灰色的長發(fā)間，尾巴在身后輕輕掃過地面，尾尖的毛是淺白色的。

“外來者?！?br>
獸人開口，聲音像浸了冷泉，“你闖進了月爪族的領地?！?br>
她的目光掃過林夏的盔甲和劍，最終落在她額角的傷口上，眉梢微挑，“還是個受傷的外來者?！?br>
林夏喉結動了動，剛要解釋墜窟的緣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獸吼，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

獸人猛地轉頭，貓耳向前繃緊，尾巴瞬間豎了起來：“跟我走，不然你會被巡邏隊當成入侵者撕成碎片?！?br>
她沒等林夏反應，轉身就往洞窟更深處走，銀灰色的長發(fā)在陰影里劃出一道淺光。

林夏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來路——與其在這里等著未知的危險，不如跟著這個看起來暫時沒有敵意的獸人。

她撿起頭盔扣好，提劍跟上，腳步聲在寂靜的洞窟里，漸漸和前方那道帶著獸爪印記的腳步，疊在了一起。

林夏跟著獸人走了約莫一刻鐘，洞窟深處的水流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的腐殖土味里，漸漸摻了些淡淡的松針香氣。

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藍白色光，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巖壁上嵌著的發(fā)光苔蘚，正順著蜿蜒的石路，往一處半掩在藤蔓后的洞口延伸。

“進去?！?br>
獸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時，琥珀色的豎瞳在微光里泛著軟絨絨的光，先前的冷意淡了些，“這里是我的臨時巢穴，巡邏隊不會查到這兒?！?br>
林夏猶豫了一瞬，還是跟著她鉆了進去。

洞口不大，里面卻意外寬敞，地上鋪著干燥的干草，角落堆著幾顆野果和一張鞣制好的野兔皮，最里側的石壁下，還擺著個用藤蔓編的籃子，里面放著些磨得光滑的石片——看起來不像野獸的巢穴，倒像個有人生活痕跡的小窩。

她剛摘下頭盔，額角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獸人瞥見她的動作，轉身從籃子里翻出個陶罐，倒出些墨綠色的膏體在掌心，走過來時，尾巴尖輕輕掃過林夏的手背，帶著點意外的溫熱。

“別動?！?br>
獸人聲音放得更輕，指尖沾著藥膏，小心地避開傷口周圍的血漬，“這是松脂和薄荷草熬的，能止痛，還能防感染?！?br>
藥膏觸到皮膚時有點涼，很快就漫開一陣清爽的暖意，刺痛感真的減輕了不少。

林夏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忍不住問：“你叫什么名字？”

獸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貓耳輕輕晃了晃：“阿月。

月爪族的‘月’?！?br>
她說著，指了指洞頂——那里有個細小的裂縫，能隱約看到一點夜空的墨藍，“我出生時，族里的巫祝說，我能聽見月亮在風里的聲音?！?br>
林夏順著她的指尖抬頭，剛要說話，洞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粗啞的獸吼，離洞口越來越近。

阿月的臉色瞬間變了，貓耳猛地向前繃緊，拉起林夏就往石壁旁的陰影里躲，同時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是巡邏隊的熊獸人，他們鼻子比狼還靈，別出聲?！?br>
林夏屏住呼吸，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阿月掌心傳來的溫度。

腳步聲在洞口停住，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阿月，巫祝讓你回去，說外來者的氣息在這附近，你見過嗎？”

阿月貼著林夏的耳朵，用氣音回應，聲音里聽不出波瀾：“沒見過。

我剛從溪邊回來，只聞到了腐葉的味道?！?br>
洞口的人沉默了幾秒，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在嗅聞。

林夏攥緊了腰間的短劍，指節(jié)泛白——只要對方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陰影里的她們。

就在這時，阿月忽然對著洞口喊：“要是沒別的事，我要整理巢穴了，巡邏隊該去別的地方查了吧？”

又過了片刻，那個渾厚的聲音才響起：“行，你自己注意，要是看到外來者，立刻報給巫祝?！?br>
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徹底聽不見，阿月才松開手，長長舒了口氣，尾巴也軟下來，搭在林夏的胳膊上。

“他們走了?！?br>
阿月說著，轉身看向林夏，琥珀色的眼睛里帶著點后怕，“巫祝對‘外來者’很警惕，尤其是帶著武器的——你們?yōu)槭裁磿暨M窟底？”

林夏揉了揉被捂住的嘴，緩了緩才開口：“我們是冒險隊，來窟底找‘月痕石’，據(jù)說那石頭能治愈疫病。

剛才在崖邊查探時，突然發(fā)生了塌方，我和隊友們被沖散了，隊長……”她頓了頓，想起那只被黑暗吞掉的指尖，聲音低了些，“隊長可能沒能撐住?！?br>
阿月的耳朵垂了下來，尾巴輕輕掃過林夏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月痕石確實在月爪族的圣地，但巫祝不會輕易給外人。

不過……”她抬頭看向林夏，眼睛亮了些，“我知道一條小路能去圣地，只是那里有守護獸，很危險?！?br>
林夏猛地抬頭：“真的？

那你能帶我去嗎？

只要拿到月痕石，我就能治好村里的人，也能找我的隊友?！?br>
阿月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頭：“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拿到月痕石后，不能告訴巫祝是我?guī)闳サ模摇阋艺f說外面的世界。”

她的眼睛里滿是好奇，“我從小就在窟底長大，只聽老獸人說過，外面有會發(fā)光的太陽，還有能飛的鳥?！?br>
林夏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用力點頭：“我答應你！

等我們拿到月痕石，我就跟你說外面的草原、森林，還有會唱歌的小鳥。”

阿月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貓耳也豎了起來，顯得格外靈動：“那我們明天一早出發(fā)，現(xiàn)在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找些吃的——野果很甜，你肯定沒吃過。”

她說著，轉身抓起放在角落的石**，快步走出了洞口，銀灰色的長發(fā)在微光里劃出一道淺光，留下滿洞的松針香氣。

林夏坐在干草上，摸了摸額角己經(jīng)不疼的傷口，又看了看洞口的方向，心里忽然沒了之前的慌亂——或許在這危險的窟底，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