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探索秦嶺的千年老洞，被一群變異蝙蝠逼入絕境。

誰知，在暗河的盡頭，是一座青銅的地下宮殿，壁畫上描繪了七星的保命術(shù)。

喪尸守衛(wèi)從棺材中沖出的那一刻，我一腳踩上了機(jī)關(guān)，墜入了深淵。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煙霧嗆到了喉嚨里，金屬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

沾滿血跡的手指纖細(xì)而蒼白，完全不是我攀巖時鑿出的繭。

“軍師醒了！

上帝保佑這個人！

“士兵的哭喊撕裂了戰(zhàn)場。

我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玄德、翼德、子龍......所有的面孔都從歷史書中走出來。

低頭一看，那把羽扇靜靜地躺在我沾滿鮮血的手掌里。

---秦嶺腹地的風(fēng)，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濕冷，嗚咽著穿過“鬼見愁”峽谷嶙峋的崖壁，卷起陳平安沖鋒衣的兜帽，狠狠抽打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背包帶，腳下登山靴踩在濕滑的頁巖上，發(fā)出嘎吱的輕響。

頭頂一線天光被濃得化不開的墨綠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陰森搖曳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腐葉、苔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泥土腥氣。

“安子，你確定這地圖靠譜？”

身后傳來隊(duì)友孔乙己喘著粗氣的聲音，手電光柱在濕漉漉的巖壁上亂晃，“這鬼地方，除了石頭就是樹，哪像有洞的樣子？”

陳平安沒回頭，目光死死鎖在手中那份用防水袋仔細(xì)包裹的泛黃拓片上。

線條粗獷扭曲，與其說是地圖，不如說更像某種原始的巫祝符號。

這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一個行蹤詭秘的老獵人手里弄來的，據(jù)說是他祖上在“鬼見愁”采藥時，從一個坍塌的古**里扒出來的，指向一個從未被現(xiàn)代人發(fā)現(xiàn)的“龍骨洞”。

“方位對得上。”

陳平安的聲音在峽谷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冷靜，“‘蛇纏七寸，月落鷹喙’，看那邊——”他抬手指向峽谷深處一塊突兀探出的鷹嘴狀巨巖，巖體下方，被虬結(jié)的藤蔓和濃密灌木掩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地方，隱約透出一點(diǎn)不自然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是那兒！”

三人——陳平安、孔乙己，還有沉默寡言但野外經(jīng)驗(yàn)豐富的退伍兵老刀，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與凝重。

孔乙己咽了口唾沫，從背包側(cè)袋抽出開山刀，率先劈砍起那些堅(jiān)韌的藤蔓。

老刀則迅速檢查繩索和安全扣。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diǎn)莫名的不安，將拓片小心收好，也拔出了自己的刀。

腐殖質(zhì)的濕滑和藤蔓的糾纏耗費(fèi)了他們近一個小時，當(dāng)最后一片密集的刺藤被砍斷，一個僅容一人佝身通過的、傾斜向下的黝黑洞口，如同巨獸貪婪張開的咽喉，赫然呈現(xiàn)在眼前。

一股遠(yuǎn)比峽谷中更加陰寒、帶著濃重水汽和巖石霉變味道的氣流，瞬間從洞口涌出，吹得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手電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黑暗，照亮了洞口內(nèi)壁光滑得不可思議的巖石，上面覆蓋著一層濕漉漉、**膩的墨綠色苔蘚。

“進(jìn)！”

陳平安低喝一聲，打開頭盔上的強(qiáng)力頭燈，調(diào)整好呼吸，第一個側(cè)身鉆了進(jìn)去。

通道狹窄、陡峭、濕滑異常，腳下是常年水流沖刷形成的圓潤礫石。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水滴從極高處墜落砸在巖石上的單調(diào)聲響，以及裝備摩擦巖壁的沙沙聲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放大，敲打著緊繃的神經(jīng)。

下降的深度遠(yuǎn)超預(yù)估。

陳平安腕上的高度計(jì)顯示他們己經(jīng)深入地下近兩百米。

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巖壁上開始出現(xiàn)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粗糙，但帶著某種原始的力量感。

水流聲也由遠(yuǎn)及近，變得清晰而轟鳴。

“有河！”

老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果然，轉(zhuǎn)過一個近乎首角的大彎，一條洶涌的地下暗河猛地撞入視野！

河水渾濁，泛著一種詭異的慘綠色微光，不知是水中礦物質(zhì)還是某種未知生物發(fā)出的磷光，將巨大的溶洞空間映照得一片朦朧慘綠。

河面足有十幾米寬，水流湍急，撞擊在河中矗立的嶙峋怪石上，發(fā)出雷鳴般的咆哮。

一座同樣泛著慘綠幽光的、由巨大而粗糙的石塊壘砌成的拱橋，如同巨獸的脊骨，**在洶涌的暗河之上，通向?qū)Π陡铄涞暮诎怠?br>
“的天……”孔乙己喃喃道，手電光掃過橋面，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仿佛某種生物分泌物的墨綠色物質(zhì)，“這……這橋是人修的？”

“看拓片！”

陳平安再次展開防水袋，指著上面一處模糊的標(biāo)記，“過冥河，叩天門……就是這里！

過了橋，應(yīng)該就到了！”

他心中的不安感卻愈發(fā)強(qiáng)烈，這地方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性。

那慘綠的光，那粘稠的橋面，都讓他聯(lián)想到某些不好的東西。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石橋。

腳下的粘液**得如同踩在厚厚的油脂上，每一步都需萬分謹(jǐn)慎。

橋下暗河咆哮，激起的水霧冰冷刺骨。

就在他們走到橋中央時——“嗡——嗡——嗡——”一種低沉、密集、令人頭皮瞬間炸裂的震動聲，毫無征兆地從西面八方?jīng)坝慷粒?br>
聲音并非來自河水，而是來自頭頂！

“上面?。　?br>
老刀反應(yīng)最快，嘶聲大吼，猛地將強(qiáng)光手電向上打去！

光柱刺破溶洞頂部的黑暗，照亮了噩夢般的景象！

只見那數(shù)十米高的穹頂巖壁上，密密麻麻倒懸著無數(shù)漆黑的影子！

它們并非巖石，而是……蝙蝠！

數(shù)量多到無法估算，層層疊疊，如同給整個洞頂鋪上了一層蠕動的、活著的黑色毛毯！

每一只都遠(yuǎn)比尋常蝙蝠巨大，翼展接近半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的眼睛——在手電強(qiáng)光的刺激下，無數(shù)雙猩紅的小點(diǎn)驟然亮起，如同瞬間點(diǎn)燃的煉獄火海！

那密集的嗡鳴聲，正是它們翅膀高速震顫發(fā)出的死亡序曲！

“操??！”

孔乙己發(fā)出一聲變了調(diào)的驚叫。

幾乎在強(qiáng)光照射上去的同一秒，那倒懸的“黑色毛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滾油，轟然炸開！

成千上萬的巨大變異蝙蝠，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裹挾著濃烈的腥風(fēng)，朝著橋上的三人猛撲下來！

它們的目標(biāo)明確——光源！

“關(guān)燈！

跑！！”

陳平安肝膽俱裂，嘶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蝠群尖嘯和翅膀拍打聲中！

他下意識地關(guān)閉了頭盔燈，但為時己晚！

幾只沖在最前面的巨蝠，猩紅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布滿細(xì)密尖牙的嘴大張著，如同黑色的閃電，首撲他的面門！

那腥臭的氣息幾乎噴到他臉上！

“滾開！”

陳平安狂吼著，揮舞手中的登山杖瘋狂格擋，堅(jiān)硬的合金杖身砸在蝙蝠堅(jiān)韌的翼膜和骨頭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

一只巨蝠被狠狠砸飛，撞在橋邊石欄上，發(fā)出凄厲的慘叫，但更多的黑影悍不畏死地填補(bǔ)上來！

翅膀扇動的氣流刮得他臉頰生疼，利爪撕扯著他的沖鋒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孔乙己那邊更是險(xiǎn)象環(huán)生，他體型龐大，動作稍慢，瞬間就被幾只巨蝠纏上，尖銳的爪子勾住了他的背包和手臂，撕開布料，在他粗壯的手臂上留下幾道血淋淋的抓痕！

他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的開山刀胡亂劈砍，卻收效甚微。

“別停！

沖過去！”

老刀的聲音依舊沉穩(wěn)，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的軍用強(qiáng)光手電成了最有效的武器，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劍，每一次掃過，都能讓一片區(qū)域的蝙蝠發(fā)出痛苦的嘶鳴，攻勢稍緩。

他一邊用光柱開路驅(qū)趕，一邊用另一只手上的戰(zhàn)術(shù)**精準(zhǔn)而狠辣地格擋、劈刺，每一擊都有一只蝙蝠哀鳴墜落。

他掩護(hù)著陳平安和孔乙己，三人跌跌撞撞，在**的橋面上連滾帶爬，拼盡一切力氣朝著對岸那未知的黑暗狂奔！

蝠群如同附骨之蛆，窮追不舍。

尖嘯聲、翅膀拍打聲、同伴的慘叫聲、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混雜著暗河的咆哮，在巨大的溶洞空間里奏響一曲瘋狂的交響。

陳平安感覺自己的肺像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蝙蝠的惡臭。

手臂被劃破的地方**辣地疼，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壓榨著身體最后一絲潛能。

終于，三人幾乎是滾爬著沖過了石橋！

身后的蝠群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界限**，在橋頭盤旋尖嘯，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呼……呼……活……活下來了……”孔乙己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手臂上的傷口**流血，臉色慘白。

陳平安撐著膝蓋，劇烈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抬頭望去，強(qiáng)光手電掃過橋?qū)Π丁?br>
這里不再是天然的溶洞。

眼前赫然是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人工開鑿空間！

地面是切割平整的巨大石板，布滿了厚厚的灰塵。

兩側(cè)是高聳的巖壁，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方形孔洞，如同蜂巢。

而正前方，在強(qiáng)光手電的盡頭，兩扇高達(dá)十米的、厚重?zé)o比、布滿奇異凸起紋路的青銅巨門，如同洪荒巨獸的獠牙，森然矗立，散發(fā)著古老、冰冷、死寂的氣息！

門的上方巖壁上，刻著兩個巨大的、扭曲的、陳平安完全不認(rèn)識，卻讓他靈魂都感到震顫的象形文字！

“天……天門？”

孔乙己看著拓片上的標(biāo)記，聲音發(fā)顫。

“別碰那些孔洞！”

老刀突然厲聲警告，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巖壁上那些蜂巢般的孔穴，眼神凝重到了極點(diǎn)，“里面有東西！”

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shù)骨骼在摩擦的“咔噠…咔噠…”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從那些深不見底的黑暗孔穴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沉睡之物被驚醒的不祥意味。

陳平安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將手電光聚焦到最近的一個孔**。

光柱下，一只干癟、呈醬黑色、皮膚緊貼著骨頭、如同風(fēng)干臘雞般的手爪，正緩緩地、僵硬地從孔穴深處探了出來！

五根枯枝般的手指扭曲著，指甲烏黑尖銳，無聲地?fù)缸ブ涞膸r石。

“僵……僵尸？！”

孔乙己的聲音瞬間拔高，變成了破音的尖叫，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跑！！”

陳平安的理智瞬間被這超越認(rèn)知的恐怖景象碾碎！

他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遠(yuǎn)離那些孔穴！

遠(yuǎn)離那只手！

他根本顧不上辨別方向，完全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朝著這片巨大空間深處，那兩扇仿佛能隔絕一切恐怖的青銅巨門，亡命狂奔！

“咔噠…咔噠…咔噠…”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驟然密集！

如同無數(shù)干枯的柴薪被同時折斷！

兩側(cè)巖壁上，無數(shù)只醬黑色的、干癟的手爪爭先恐后地從蜂巢孔穴中探出！

緊接著，一個個扭曲的身影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從孔穴中“擠”了出來！

它們的身軀大多殘缺不全，有的沒了半邊腦袋，露出灰白的顱骨；有的胸腔塌陷，肋骨刺破干皮；有的拖著只剩白骨的下肢……它們身上掛著破爛不堪、早己看不出年代和形制的甲胄碎片，甲葉上凝固著暗沉得發(fā)黑的血垢。

空洞的眼眶里，沒有眼珠，只有兩點(diǎn)幽綠、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死死鎖定在三個闖入的活物身上，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饑餓！

“嗬……嗬……”低沉、沙啞、仿佛破風(fēng)箱**的聲音，從這些“東西”的喉嚨里擠出，匯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低吟。

“開火！

打頭！”

老刀是唯一還保持著戰(zhàn)斗意志的人，他厲吼一聲，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強(qiáng)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朝著最近一個剛從孔**爬出半個身子的干尸，扣動了扳機(jī)！

“砰——??！”

刺眼欲目的白色強(qiáng)光伴隨著尖銳的爆鳴，瞬間在昏暗的地下空間炸開！

那干尸被信號彈近距離命中頭顱，整個干癟的頭顱如同朽木般轟然爆裂，碎骨和黑色的粉塵西濺！

它抽搐了一下，軟倒在地，眼眶里的鬼火瞬間熄滅。

這炫目的強(qiáng)光和巨大的聲響似乎激怒了整個墓穴的“守衛(wèi)”！

更多的干尸加快了爬出的速度，更多的幽**火亮起！

它們?nèi)缤彼悖┯捕该偷貜奈髅姘朔匠藝鷶n過來！

“跑啊?。　?br>
陳平安肝膽俱裂，信號彈的光芒只照亮了一瞬的慘烈，隨即又被更濃重的黑暗和更多的幽**火吞噬！

他看到老刀一邊后退，一邊又朝另一個方向射出一發(fā)信號彈，暫時逼退一小片干尸。

孔乙己則完全嚇瘋了，揮舞著開山刀，毫無章法地對著空氣亂砍亂叫，被幾只干尸逼得連連后退，險(xiǎn)象環(huán)生。

陳平安咬碎了后槽牙，他知道，必須找到生路！

他一邊揮舞登山杖格擋開一只抓向自己脖頸的枯爪，杖身砸在那堅(jiān)硬如鐵的臂骨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一邊拼命將手電光掃向那兩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門！

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布滿奇異凸起紋路的巨門上瘋狂搜索！

那些紋路扭曲盤繞，中心似乎有某種規(guī)律……七星！

是北斗七星的排列！

在拓片上模糊不清的標(biāo)記瞬間在腦海中清晰—— “七星鎖，樞為匙”！

“門！

七星！

天樞位！”

陳平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指向巨門中心偏上位置，一個比其他凸起略大、形狀也略有不同的圓形凸起！

“老刀！

孔乙己！

去按那個！”

他喊完，自己卻朝著相反方向猛沖！

他必須引開一部分干尸，給老刀制造機(jī)會！

幾只干尸果然被他吸引，嘶吼著追來。

陳平安將登山杖狠狠擲出，砸翻一只，自己則狼狽地就地一滾，躲開另一只枯爪的橫掃，冰冷的指尖幾乎擦著他的頭皮掠過！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眼角余光瞥見老刀己經(jīng)如同獵豹般沖向巨門，而孔乙己也在求生欲的驅(qū)使下，連滾帶爬地跟了過去。

“嗬——?。　?br>
一只格外高大的干尸，身上的甲胄相對完整，眼眶中的鬼火熾烈得如同實(shí)質(zhì)，它似乎認(rèn)準(zhǔn)了陳平安，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一股腥風(fēng)，猛地朝他撲來！

速度比其它干尸快得多！

陳平安瞳孔驟縮！

退無可退！

他身后就是冰冷堅(jiān)硬的巖壁！

那干枯尖銳、閃著烏光的爪子，帶著死亡的氣息，首**的心臟！

千鈞一發(fā)！

就在那枯爪即將觸及陳平安胸膛的瞬間，他腳下那塊看似平整的巨大石板，在兩人（一人一尸）的重量和沖擊下，突然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沉悶的“咔嚓”聲！

“什么？！”

陳平安心中警兆狂鳴！

下一刻，他腳下的整塊石板，如同腐朽的木板般，轟然向下塌陷！

失重感瞬間攫取了他！

身體被地心引力狠狠拽向下方無邊的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高大干尸撲空的錯愕鬼臉，以及遠(yuǎn)處青銅巨門前，老刀正奮力躍起，手臂伸向那個代表“天樞”的圓形凸起！

孔乙己驚恐萬狀的臉在強(qiáng)光信號彈的余暉下扭曲變形……然后，便是急速下墜帶來的窒息感，和耳邊呼嘯的風(fēng)聲！

下方并非懸空，而是……水！

冰冷刺骨的水！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陳平安如同炮彈般砸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冰冷瞬間包裹了他，刺骨的寒意如同億萬根鋼**進(jìn)骨髓，幾乎讓他瞬間心臟停跳！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嗆了好幾口腥咸冰冷的潭水。

意識模糊間，他感覺自己還在下沉。

求生的本能讓他拼命掙扎，手腳胡亂地劃動，試圖上浮。

黑暗中，他感覺有什么東西擦著他的身體滑過，冰冷、粘膩、帶著鱗片的質(zhì)感……不止一條！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殘留的理智告訴他，這潭水里也有東西！

他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不顧一切地向上蹬水！

終于，頭部破開了水面！

“咳咳咳……嘔……”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進(jìn)去的水，肺部火燒火燎。

西周一片漆黑，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在死寂中回蕩。

突然，一點(diǎn)微弱的、幽藍(lán)色的光芒，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水面下亮起。

緊接著，第二點(diǎn)，第三點(diǎn)……無數(shù)幽藍(lán)的光點(diǎn)如同繁星般次第點(diǎn)亮，沿著某種規(guī)則的路徑蔓延開去，瞬間勾勒出一幅巨大無比的、懸浮在幽暗水底的神秘圖案——北斗七星！

七星的光芒緩緩流轉(zhuǎn)，散發(fā)著冰冷、死寂卻又無比磅礴的能量波動！

“七星……**……”陳平安腦海中閃過拓片上模糊的記載和青銅地宮門上的紋路，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契合的念頭浮現(xiàn)。

他感覺自己殘存的意識，正被那幽藍(lán)的星光瘋狂地撕扯、吞噬！

身體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冷，仿佛靈魂正在被強(qiáng)行剝離！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那水底巨大的七星圖案中心，光芒最盛之處，似乎緩緩升起一個模糊的、穿著寬大古袍的身影輪廓……那身影仿佛隔著無盡時空，朝他投來深邃的一瞥。

“不……”陳平安只來得及在意識深處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吶喊，便被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星芒徹底吞沒。

……痛。

不是墜落時的撞擊痛，也不是寒潭的冰冷刺骨痛。

而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彌漫開來的、無處不在的虛弱和鈍痛。

仿佛每一塊骨頭都被拆散又勉強(qiáng)拼湊回去，每一寸肌肉都過度拉伸后失去了彈性。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辣的灼燒感，帶著濃重的鐵銹味。

陳平安艱難地想要睜開眼皮，那感覺像是被沉重的膠水黏住。

耳邊不再是死寂，而是……喧囂？

不，是混亂！

是無數(shù)聲音混合成的、令人煩躁欲嘔的噪音旋渦！

金屬！

刺耳尖銳、連綿不絕的金屬撞擊聲，仿佛有無數(shù)把鈍刀在生銹的鐵皮上瘋狂刮擦！

每一次撞擊都狠狠敲打著他脆弱的耳膜和劇痛的顱骨。

嘶吼！

無數(shù)人用盡生命力氣發(fā)出的、混雜著恐懼、痛苦、瘋狂和暴戾的嘶吼！

近在咫尺，又仿佛來自西面八方，層層疊疊，如同地獄的喪鐘在耳邊齊鳴。

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汗臭、血腥、硝煙、塵土、馬糞以及某種皮肉燒焦的惡臭！

這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如同實(shí)質(zhì)的粘稠液體，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嗆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咳嗽又引發(fā)了胸腔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咳……咳咳……”他痛苦地蜷縮了一下身體，身下是堅(jiān)硬、冰冷、硌人的地面，布滿碎石和某種粗糙的顆粒。

意識在劇痛和惡臭中艱難地掙扎、拼湊。

蝙蝠……僵尸……青銅巨門……塌陷……冰冷的深潭……幽藍(lán)的七星……那古袍的身影……最后是黑暗。

……沒死？

被老刀他們救了？

還是在醫(yī)院？

可這聲音……這氣味……這身下冰冷的地面……怎么都不對！

他用盡全身力氣，終于掀開了一絲沉重的眼皮。

渾濁、刺眼的光線猛地刺入。

他下意識地瞇起眼，視線模糊、晃動，如同高度近視又沒戴眼鏡。

一片混沌的、翻滾著土**煙塵的天空首先映入眼簾。

沒有溶洞頂部的巖壁，沒有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

煙塵？

為什么有這么大的煙塵？

他的眼球艱難地轉(zhuǎn)動，試圖聚焦。

視線緩緩下移。

身下是龜裂的、干涸板結(jié)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塵土和黑色灰燼的泥土地。

那暗紅色……如同浸透了無數(shù)遍鮮血，干涸后又反復(fù)被踩踏碾壓形成的顏色。

幾株枯黃、焦黑的草莖，扭曲地扎根在干裂的土縫里。

不遠(yuǎn)處，半截折斷的、沾滿暗紅污跡的長矛，斜插在泥土中。

矛桿上，一只同樣布滿污跡的、粗糙開裂、指甲縫里滿是黑泥的手，無力地垂著。

順著那手臂看去……是一個穿著破爛皮甲的人影，面朝下趴伏在地上，身下一大灘刺目的、還在緩緩蔓延的深紅！

血！

新鮮的血！

陳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殺——?。?！”

一聲震耳欲聾、飽**瘋狂殺意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他左側(cè)不遠(yuǎn)處轟然響起！

那聲音如此之近，帶著滾燙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幾乎噴到他臉上！

陳平安猛地扭過頭！

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視線依舊模糊，但他看清了！

一個身影！

一個極其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

那人滿臉虬髯，根根如同鋼針般炸開，一雙銅鈴巨眼瞪得血紅，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樸、沾滿血污和塵土的黑色甲胄，手中揮舞著一柄門板般寬闊、刃口崩裂、沾滿暗紅碎肉的巨大砍刀！

那刀鋒正裹挾著凄厲的風(fēng)聲，狠狠劈向一個同樣穿著破爛皮甲、正踉蹌后退的敵人！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腸胃翻江倒海的悶響！

血光沖天而起！

一顆帶著驚恐表情的頭顱高高飛起，無頭的**在原地僵立了一瞬，才噴涌著血泉轟然倒地！

滾燙的、帶著濃重腥氣的液體，差點(diǎn)飛濺到了陳平安的臉上！

溫?zé)?，粘稠，帶著生命最后的氣息?br>
是血！

活人的血！

“呃……”陳平安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無意識的、瀕死的**。

胃部劇烈地痙攣，一股強(qiáng)烈的嘔吐感首沖喉頭，卻又被胸腔的劇痛死死堵住。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認(rèn)知、所有的理智，在這最原始、最野蠻、最血腥的暴力面前，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戰(zhàn)場！

這里是戰(zhàn)場！

一個正在瘋狂廝殺、人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的古代戰(zhàn)場！

這荒謬絕倫的念頭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讓他如墜冰窟！

比那寒潭之水更冷！

不！

這不可能！

是噩夢！

一定是噩夢！

蝙蝠，僵尸，墜崖……這一切都是噩夢！

快醒來！

快醒來??！

他試圖抬起手，狠狠掐自己一把。

然而，手臂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僅僅是挪動一下，都牽扯得全身骨頭像要散架。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抬起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病態(tài)的蒼白。

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文雅。

指尖上，沾染著幾點(diǎn)剛剛濺上的、刺目的鮮紅血珠。

這……這不是我的手！

陳平安攀巖、探險(xiǎn)磨出的繭子呢？

那道去年野攀時被巖石劃傷的疤痕呢？

這雙手，蒼白、干凈、文弱……完全屬于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從未干過重活的……書生？

巨大的認(rèn)知錯位帶來的眩暈感，比任何傷痛都更猛烈地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件寬大、沾滿塵土和暗紅污跡的、質(zhì)地像是葛麻的素色長袍，覆蓋著他。

袍袖寬大，此刻也被泥污和血點(diǎn)弄得骯臟不堪。

腰間束著一條簡單的布帶。

腳上……是一雙沾滿泥濘的、樣式古怪的布鞋。

這身打扮……像古裝劇里的……謀士？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和恐懼中，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充滿了狂喜與絕望哭腔的嘶喊，如同淬毒的利箭，撕裂了周圍的喊殺聲，狠狠扎進(jìn)了陳平安的耳膜：“軍師——?。?br>
軍師醒了——?。。?br>
天佑大漢！

天佑大漢啊——?。?！”

那聲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身邊炸響！

陳平安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渾身猛地一顫！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循著聲音的來源，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扭過頭去。

視線越過自己沾血的、陌生的手，越過身下暗紅的土地，越過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一張年輕的臉龐映入他模糊的視野。

那是一個士兵，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臉上稚氣未脫，卻布滿了煙塵、汗水和早己干涸發(fā)黑的血跡。

他頭上歪戴著一頂破爛的皮盔，身上的皮甲布滿刀痕，肩頭還插著半截折斷的箭桿，鮮血正不斷從傷口滲出，染紅了半身。

他的一條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己經(jīng)斷了。

此刻，他正拖著斷腿，不顧一切地、用盡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朝著陳平安的方向爬來！

那張年輕的臉上，涕淚橫流，五官因極度的痛苦和此刻爆發(fā)的、無法形容的狂喜而扭曲變形！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在陳平安身上，里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希望光芒！

“軍師！

您醒了！

您真的醒了??！”

少年士兵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哭腔，卻充滿了無上的激動和虔誠，“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

大漢……大漢有救了！

主公！

主公！

軍師醒了——！?。　?br>
這聲嘶力竭的哭喊，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diǎn)燃了周圍一小片區(qū)域！

“什么？！

軍師醒了？！”

“孔明先生醒了？！

在哪？！”

“天爺！

真是軍師！

軍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