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束繡球沖淡了些。

她忽然睜開眼睛，瞳孔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黑，像兩滴凝固的墨。

監(jiān)護儀的電子音突然變得急促，又慢慢恢復成平穩(wěn)的"滴"聲。

"今天……天氣很好吧?"她望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陽光，聲音輕得如同呼吸。

姜曉正在削蘋果，水果刀"當啷"掉在地上。

蘋果皮斷成一截蜷曲的紅色，像條小小的蛇。

那雙緊閉了三個月的眼睛，終于像蝴蝶掙扎著破繭睜開了。

“……阿月？”

姜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蘋果“咚”地滾落在地，在寂靜的病房里砸出清脆的回響。

她把目光落在姜曉淚流滿面的臉上。

嘴唇干裂的厲害，卻還是努力勾起一個微笑。

“……哭什么”她的聲音輕中帶點沙啞，卻帶著笑意，“我這不是…醒來了嗎”姜曉的眼淚突然決堤。

她撲過去抱住床上的人，手臂顫抖的幾乎抱不緊，卻又不敢用力，仿佛懷里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余水月的指尖輕輕搭上姜曉的后背，像一片羽毛落下。

“對不起…”她輕聲說，感覺到肩頭的布料被淚水浸得更濕，“讓你擔心了。”

隨著一陣風吹過，她望向那束繡球，思緒拉回到那年高三………五月的夕陽把天臺鍍成蜜糖色，他站在蓄水箱的陰影里，懷中的藍繡球花束突然被鍍上金邊——那是藏在消防栓后的死黨們同時舉起反光板的瞬間。

三百六十五朵手工折疊的錫紙繡球在欄桿上嘩啦啦旋轉(zhuǎn)，每片花瓣里都藏著她名字的摩斯密碼。

她推開天臺鐵門的瞬間，整座教學樓的窗戶突然洞開。

高三三班的男生們用物理實驗課的彈簧振子，讓五百只玻璃瓶同時發(fā)出C大調(diào)的共鳴；而她的閨蜜團正用生物課解剖鏡，把陽光折射成她生辰星座的圖案，投映在他汗?jié)竦陌滓r衫后背。

他遞出花束時，繡球莖稈上的晨露正順著指縫滴落。

那些水珠在下墜過程中意外完成了光的色散，在水泥地上碎成微型彩虹。

而她發(fā)現(xiàn)每朵花蕊里都塞著微型磁帶，扯出來是去年運動會他偷錄的她為班級加油的破音瞬間。

后來她才會知道，這些繡球是他逃掉奧數(shù)集訓，在植物園當了半個月義工換來的；而別在花束上的其實不是緞帶，是他連續(xù)三十天凌晨五點去郵局排隊，集齊的全國各省份日出時刻郵票。

當教導主任的怒吼從樓下傳來時，他們頭頂突然炸開地理課用的氣象氣球。

藏在里面的繡球花瓣與三年來傳過的所有小紙條一起傾瀉而下，其中一張飄到她掌心，上面寫著："你睫毛在陽光下的陰影面積，剛好是我心跳的周長。

"沉默良久，最終開口詢問道：“阿行最近怎么樣了？”

姜曉一臉問號：“阿行？

誰??？”

片刻沉默后，余水月轉(zhuǎn)過頭眼淚默默流下，“沒…沒有啊…隨便問問而己?！?br>
她以姜曉聽不見的聲音呢喃著，怎么會這樣……不認識嗎……不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