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貓1.二零一八年的夏天，我從大學畢業(yè)，暌違七年回到這里，這里已有許多不同。

躍進彎彎繞繞、上坡下坡的大路小道，甫一轉(zhuǎn)圜，那靄靄晨霧中，隱約浮現(xiàn)一棟破敗的小樓，便是我從前住的地方，只是人去樓空，一派頹唐。

那天回去時，村里人打量著我，幾個從前就厲害的女人，如今便湊上前來，問我是誰，到這兒來做什么。

記憶中，她們曾和母親一同在河邊浣衣，又去山中撿柴，地里種菜，似乎是熟絡(luò)的。

夏天的山里邊還是溫熱的，幾股風涌進衣服里，把我撐得鼓鼓的，她們說的話好像從水里面?zhèn)鬟^來，悶悶的。

見我不說話，她們紛紛圍過來，好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扒開人群，他戴著眼鏡，梳了整齊的頭發(fā)，一身褐色中山裝，問我姓甚名誰。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村支書。

“我是宋阿玉……宋阿玉啊，喲，七八年了吧，你家房子都讓人占了……宋阿玉是誰??？

咱村有姓宋的??？”

“你是新嫁娘，不認得宋炳德，他啊……”沿上而去的路的盡頭，一堵黃泥巴砌成的破墻，就像博物館里的文物，一堆野花野草甩動起來，一團黑色的毛發(fā)露出了馬腳，烏黑的毛發(fā)下一對明亮的眸子射出光來，我尋著那光望去，他瞬間縮了回去，那一堆野花野草劇烈搖動起來，土墻頂上撒下一層土灰。

我從人群中隱去，追著那人，一直追到那棟破房子前。

階前兩側(cè)野草叢生，中間一直通向院里，留出瘦瘦的一條野草來不及生長的空隙。

我抬了抬眼鏡，眼睛略微苦澀起來，太陽和流云擦身，暫得一片陰涼。

我進了院子里，一切和離開時毫厘不差，只是似乎確實是有人在這里長居——一堆瓶瓶罐罐砌成了墳塊似的，池子邊青苔幾欲蔥蘢，竹竿上還有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褲子亂七八糟搭著，一只仿佛是貓的動物趴在窗沿上，生氣消歇似的，盯了我一會兒，擠出尖細的叫聲一二，遂回身跳進了屋內(nèi)。

我把房里的門都打開了，那只貓尖叫著從我兩腳之間擦過，隨后整個屋內(nèi)延宕出一陣詭異的靜謐的回聲，刺破我的腦子，一幅從前母親的畫像掉了下來，激起一片灰塵。

畫中，母親歪著頭，一頭短發(fā)扎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