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穹頂墜落日鋼筋斷裂的銳響像巨蟒吐信，貼著林野的耳廓擦過。

他猛地從昏迷中彈坐起來，后背的灼痛感瞬間炸開——是被穹頂碎片燙的。

眼前的世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從東南角開始寸寸碎裂，露出后面翻滾的、鐵銹色的濃霧。

“赤霧……進來了！”

不知是誰發(fā)出一聲變調的尖叫，緊接著是更密集的騷動。

林野所在的地下三層儲藏室，此刻成了臨時避難所，幾十號人擠在狹窄的空間里，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滅，將他們的臉照得一半慘白一半青黑。

他下意識摸向懷里，那本硬殼封面的《末日植物圖鑒》還在，邊角被碎石劃開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黃的紙頁。

這是三天前父親失蹤前塞給他的，只來得及說一句“保管好它，比命重要”，就消失在了赤霧彌漫的實驗室里。

“轟隆——！”

又一聲巨響，整棟建筑劇烈搖晃，有人沒抓穩(wěn)，順著傾斜的地面滑向墻角，撞在堆疊的罐頭箱上，發(fā)出嘩啦啦的垮塌聲。

林野死死扒住一根生銹的水管，視線穿過人群縫隙，看向儲藏室唯一的出口——那扇合金門正在變形，門框處己經滲出了絲絲縷縷的赤霧。

“門要被撐破了！”

一個穿著衛(wèi)兵制服的男人嘶吼著，舉起**對準門鎖，“讓開！

我試試能不能炸開通道！”

沒人敢動。

誰都知道，赤霧本身無毒，但它催生的東西……三天前，滬城穹頂還沒破的時候，林野在監(jiān)控里見過“血吻花”——那東西原本是培育來凈化空氣的觀賞植物，被赤霧浸染后，花瓣變得像凝固的血，根須能刺穿三厘米厚的鋼板，更要命的是，它的花粉會讓人產生幻覺，最后笑著被它的吸盤吸成干尸。

而現在，門外傳來的“沙沙”聲，越來越近了。

“砰！”

衛(wèi)兵扣動了扳機，**打在門鎖上，濺起一串火花，卻只留下個淺坑。

合金門晃了晃，反而被外面的東西撞得更向內凹陷，露出一道猙獰的縫隙。

透過縫隙，林野看見了——是藤蔓。

暗綠色的，手指粗細，表面布滿細密的倒刺，正像活物一樣扭動、擠壓著門板。

它們的生長速度快得離譜，不過幾秒鐘，縫隙里就塞滿了藤蔓，甚至有幾根己經探了進來，像毒蛇的信子般左右試探。

“快！

拿東西堵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有人搬起旁邊的鐵桶砸過去。

但藤蔓的韌性遠超想象，鐵桶撞上去，只讓它們頓了頓，隨即更加瘋狂地往里鉆。

一個離門最近的女人沒躲開，被一根藤蔓纏上了腳踝，她尖叫著去扯，那藤蔓卻像有眼睛似的，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倒刺扎進皮肉里，滲出的血珠瞬間被藤蔓吸了進去。

“救命！

救命啊！”

混亂中，林野的后背又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著撞到墻角，懷里的圖鑒掉在地上，正好落在那女人掙扎的手邊。

她胡亂抓著，竟一把翻開了圖鑒的封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被鮮血浸濕的紙頁突然亮起淡綠色的熒光，一行行數據流憑空浮現，像活過來的蟲子般在紙上游走：檢測到生物樣本：變異絞殺榕（赤霧浸染型）特性解析：藤蔓含高濃度纖維素，倒刺有毒性神經麻痹成分，生長依賴金屬離子可執(zhí)行方案：1. 噴灑高濃度鹽水抑制活性；2. 利用高頻聲波使其纖維斷裂……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圖鑒！

女人還在尖叫，藤蔓己經纏上了她的腰。

林野顧不上多想，抓起旁邊一個沒開封的生理鹽水瓶——那是之前儲備的醫(yī)療物資——拔開瓶塞就朝著藤蔓潑了過去。

嗤——像是熱油遇水，藤蔓接觸到鹽水的地方瞬間冒出白煙，扭動的幅度明顯變慢了。

“有用！”

有人喊道，立刻有更多人撲向醫(yī)療箱，擰開鹽水瓶往藤蔓上潑。

衛(wèi)兵趁機掏出軍用**，順著藤蔓的縫隙扎出去，外面?zhèn)鱽硪宦暭怃J的嘶鳴，纏繞著門板的藤蔓瞬間萎靡下去。

暫時安全了。

林野癱坐在地上，心臟狂跳不止。

他撿起地上的圖鑒，熒光己經褪去，紙頁上的數據流消失無蹤，只剩下那頁印著普通絞殺榕的黑白插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腳踝處傳來的刺痛提醒著他，這不是幻覺。

剛才被藤蔓掃過的地方，皮膚己經紅腫起來，帶著麻木的觸感——是神經毒素。

他下意識翻開圖鑒，指尖劃過剛才被鮮血浸濕的那頁。

沒有反應。

難道是……需要首接接觸？

林野咬了咬牙，把受傷的腳踝往圖鑒上蹭了蹭，讓滲出的血珠沾到紙頁上。

這一次，熒光再次亮起，比剛才更亮，甚至映藍了他的臉：檢測到宿主生物毒素反應：變異絞殺榕神經毒素（濃度0.3mg/kg）匹配解毒方案：需“腐葉苔”孢子粉10g，混合清水敷用提示：距離宿主30米內，檢測到該植物活性信號30米內就有？

林野猛地抬頭，看向儲藏室最深處的角落。

那里堆著幾個廢棄的通風管道，管道縫隙里，似乎確實長著些暗綠色的苔蘚，在應急燈下泛著潮濕的光。

他攥緊了圖鑒，后背的冷汗混著灰塵黏在衣服上。

父親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而那30米外的苔蘚，又會不會是另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應急燈突然閃爍了三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只有林野懷里的圖鑒，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綠色的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