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底。

大象生產(chǎn)隊。

陳家大門緊閉，屋內(nèi)傳出低低交談聲。

“……大哥大嫂死得怪輕松，留下活活西個孩子，最大的才7歲，反正我們二房是養(yǎng)不起，誰愛養(yǎng)誰養(yǎng)。”

說這話的女人雙手抱胸，抬著尖下巴，白眼仿佛要翻到房頂去。

正是陳家老二的媳婦許翠藍(lán)。

陳老三緊接著跟上。

“二嫂，瞧你這話說的，陳家不就剩咱兩房，我們好好商量咋處理那西個孩子就成，別說那沒用的氣話?！?br>
許翠藍(lán)斜眼盯著他，“你有啥主意？”

陳老三眼睛一轉(zhuǎn)，“嘿，我一朋友認(rèn)識個絕戶，想要過繼個男孩，給這個數(shù)?！?br>
他伸出手比劃個五，許翠藍(lán)眼睛瞬間一亮。

五百！

兩房分一分，她起碼能得***！

她男人陳老二有一張老實巴交的窩瓜臉，小聲吶嚅。

“這不好吧，大哥大嫂生前對我們不薄，他一死我們就賣他家孩子……二哥，這哪能叫賣呢？”

陳老三不滿。

“這是給孩子找個好去處，總比孩子跟著我們吃苦好?！?br>
“就是！”

許翠藍(lán)伸手，狠狠掐在自家男人手臂上，掐得他呲牙咧嘴，又不敢發(fā)出哀嚎。

“陳老二！

你每天就掙那么點工分，頂個屁用，給我閉嘴！”

許翠藍(lán)扭頭問陳老三，“三弟，不能西個孩子都過繼吧？

剩下的呢？”

陳老三摸著下巴，“福利院送一個，**豆腐坊據(jù)說在招童工……”窗戶下，如壁虎般趴著偷聽的兩個小蘿卜頭掉頭，滿臉驚恐的沖進(jìn)一間房。

“不……不……不好……了?！?br>
“二嬸和三叔要賣了我們！”

兩個光頭男孩緋紅的臉俱是慌張。

喊聲刺破平靜，也驚醒屋內(nèi)午憩的三人。

一形容枯槁、病榻纏身的老**。

一個左眼失明、面孔俊朗的七歲男孩，以及三歲女娃。

大豬騰地站起，繃著冷臉，“二弟，三弟，你們胡說什么？”

二豬天生結(jié)巴，急得跺腳，“真……真真的！

三……三三弟……你……你說！”

三弟**抹著淚，扁著嘴，“我和二哥親眼聽見的，他們說一個過繼給絕戶，一個送福利院，一個去磨豆腐，嗚嗚！

我才西歲，小命比魚膽苦！”

說得有模有樣的，七歲的大豬也沒了主意，扭頭看向床上躺著的黃桂芳，啞著聲問。

“奶，咋整？”

黃桂芳看著三個孫子一個孫女，心一酸，淚水混著悲哀與傷心，簌簌而下。

是她沒用啊。

大兒子和大兒媳去修河提時被洪水沖走，無生還可能，消息傳回來她就病倒了，床都下不了，現(xiàn)在甚至護(hù)不住大兒子家的西個孩子！

不成，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

黃桂芳艱難伸手，抹一把老臉上的淚，盡力安排。

“聽奶的，大豬眼睛不好，二豬說話不利索，只只太小了，你們?nèi)驮诩遥?*，你……”祖孫西個都沒注意到，躺在旁邊的三歲女娃大大的眼里里盡是茫然。

她原是青丘一只無父無母的小狐仙，才活一百年，還是幼崽期，就因善烹鼎食被饕餮捉去當(dāng)小廚娘。

不知那胖胖饕餮犯啥天條，引來雷劫。

也不知他死沒死，反正雷劫順帶把她這條小狐仙劈成焦狐貍了。

她咋出現(xiàn)在這嘞？

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涌入腦海。

原來，身為小狐仙的她竟然穿成了一本叫《七零錦鯉萌寶帶飛全家》小說里的炮灰小只只。

只只父母雙亡，三個哥哥被賣的賣，送的送，結(jié)局凄慘。

只只因為是個女娃沒人要，被留下來照顧奶。

暴雨夜，奶發(fā)高燒，只只求救無門，背著***去采藥，掉下山崖摔死了。

好慘的只只，比劈成焦狐貍的小狐仙還慘。

雖然焦狐貍黑黑的，干干的，但摔死的只只左一塊，右一塊，上一塊，下一塊……“**，你記住自己要做什么了嗎？”

飽含無奈的虛弱女聲打斷小狐仙的暢想，不，她現(xiàn)在是小只只了。

小只只手腳并用的爬起來端坐著，就見三哥**淚眼汪汪，深吸口氣。

“跑出去，找大隊長，主持公道?！?br>
“對！”

大豬二豬異口同聲。

對什么對呀。

只只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默默嘆氣。

三哥啥都好，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小說里寫他‘咚咚咚’跑出去就被二嬸逮住，之后三兄弟被打包送走，躺在床上的黃桂芳沒法阻攔，愣是氣得暈厥過去。

眼瞅著三哥轉(zhuǎn)身往外跑，只只蛄蛹蛄蛹爬下床，抬起小短腿就跟上去。

“只只跟三哥去！”

屋內(nèi)幾人一愣，大豬二豬伸手拉妹妹，卻只拽個衣角。

他們想邁步將妹妹拉回來，卻聽——“讓她去吧。”

黃桂芳看著兩小只的背影，松了口。

她肯定不會同意送走大豬西個孩子，等會鬧起來，可能會以死相逼，嚇著只只就不好了，還不如將她打發(fā)走。

——出屋門后，只只廢了吃奶的勁，拉住一股蠻力往外沖的三哥，瞪大雙眼，小小聲道。

“三哥，你跟只只走?！?br>
她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后院菜地的墻角有個狗洞！

抵達(dá)目的地，只只熟練的趴下，短手往前使勁，小短腿往后一瞪，挺小一個身體就伸出去了。

泥巴糊了半張臉，她趴在外面，偏著個腦袋，招呼。

“三哥，你過來呀?！?br>
**今年西歲，頭大身子小，瘦得像竹竿，鉆個狗洞沒問題。

他爬過去后，咕噥，“只只，你爬得好像一條狗啊?！?br>
只只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巴，“不是，我是小狐貍，不是狗崽崽?！?br>
**雙手趕緊比劃，單純道，“你這樣，又那樣，真的很像郭爺爺家被吊死的那條**……”只只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

“你你……算遼算遼，我們先找大隊長救命?！?br>
“哦對對對?！?br>
兄妹倆手牽手，玩命式的朝大象大隊的大隊長——牛興旺家狂奔。

隔著老遠(yuǎn)，**就揚聲大喊。

“旺旺大隊長，旺旺大隊長！

救小命啦！”

只只一愣，奶聲奶氣地跟著吼。

“旺旺大隊長……”——陳家。

**和只只剛跑沒一會，兩男一女相繼走進(jìn)老**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