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樓的銅環(huán)被叩響時，檐角的風鈴聲正漫過整條朱雀街。

白鴿掀起門簾的瞬間，晨露未晞的空氣里忽然滾過一陣檀香——是菩提樹的氣息，混著雪狼的冷冽與**的暖燥，在雕花門檻內(nèi)釀成了獨一份的風月。

一、初見九卿踏進門時，正撞見晴甜從二樓翻下來。

雪色裙擺掃過青玉地面，帶起的風卷走了白鴿剛擺好的茶盞熱氣，她發(fā)間的狼形銀簪在廊燈下晃出冷光，指尖還捏著半顆沒吃完的荔枝：“后土你個老狐貍，昨兒贏我的那局雙陸，今兒非贏回來不可！”

后土摸著腰間的玉佩大笑，卻被身后突然響起的琴音絆住了腳步。

祿葉坐在臨水的亭子里，綠衫上繡的菩提葉沾著夜露，月光透過她半透明的指尖，在琴弦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孤杉站在亭外，指尖無意識地跟著琴聲輕叩欄桿，忽然道：“《忘憂》的第三疊，你改了弦？”

祿葉抬眸時，睫毛上的金粉簌簌落下：“孤杉大人上次說，原調(diào)太悲了?！?br>
這頭正說著，那頭的阿諾己執(zhí)了盞桃花酒，緋色羅裙曳過鋪著紅毯的回廊，裙擺掃過莫如腳背時，他才驚覺這位**花魁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笑起來時眼角會泛起細碎的金紋：“莫公子盯著欄桿看什么？

難不成比起奴，你更喜歡這雕花木？”

莫如剛要答話，鼻尖忽然鉆進一縷清苦的草木香。

白鴿端著銅盆從后廚出來，銀壺里的活水正冒著熱氣，她翅膀幻化成的衣袖掠過案幾，剛才晴甜打翻的酒漬竟憑空消失了：“阿諾姑娘莫鬧，九卿大人還站著呢。”

九卿望著滿堂熱鬧，忽然指向檐角的風鈴：“聽說萬歲樓的凈化使能辨百毒？”

白鴿聞言屈膝，翅尖化作的指尖在銅鈴上輕輕一點，鈴聲頓時清透如冰泉：“大人說笑了，不過是能凈些濁氣罷了。

前兒晴甜姑娘打碎的那瓶‘迷迭香’，就是奴收的尾?！?br>
話音未落，晴甜己撲過來勾住白鴿的肩，雪狼的尖牙在唇間若隱若現(xiàn)：“再提那事我咬你??！”

卻在看見白鴿耳后泛出的淡粉羽痕時，又悻悻松開手，“算了，誰讓你是咱們樓里的活菩薩?！?br>
二、夜宴暮色漫過雕花窗欞時，宴席己在水榭擺開。

晴甜非要和后土劃拳，雪狼的勝負欲讓她連輸三拳仍不肯罷手，銀簪在鬢角晃得厲害，首到祿葉彈起《醉花陰》，她才忽然安靜下來，耳朵尖微微顫動——那是雪狼聽見喜歡的曲調(diào)時，才會有的模樣。

孤杉執(zhí)壺給祿葉添酒，月光在她綠衫上流淌，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菩提葉繡紋在暗處會發(fā)光：“新譜的曲子？”

“是阿諾姑娘填的詞?！?br>
祿葉指尖在弦上一頓，目光掠過正與莫如下棋的阿諾，“她說，要寫‘月照**眠，風拂菩提瘦’。”

阿諾聞言抬頭，琥珀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泛著暖意，捏著棋子的指尖忽然現(xiàn)出半寸**爪尖，在棋盤上輕輕一劃，原本僵持的棋局頓時活了：“莫公子輸了哦?！?br>
她將一粒白子按在天元位，鬢邊的海棠花簪隨著笑靨輕輕晃動，“說好的，輸家要陪我看星星。”

莫如望著棋盤上的**虛影——那是阿諾靈力凝聚的模樣，忽然笑道：“若我耍賴呢？”

“那我就……”阿諾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撓，帶起一陣微麻的暖意，“現(xiàn)原形嚇你呀?！?br>
此時水榭外忽然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

白鴿提著燈籠回來，翅尖沾著幾片夜露打濕的荷瓣：“剛在后院凈了片荷塘，明兒的蓮子該能摘了。”

她將燈籠掛在檐角，忽然瞥見九卿正望著湖面出神，“大人在看什么？”

九卿指向水中月影：“聽說**神獸的原身，比這月亮還亮？”

這話讓晴甜瞬間炸了毛，剛要現(xiàn)原形比試，卻被阿諾笑著按住肩。

**花魁的指尖在她后背輕輕一按，晴甜脖頸間的狼毛便收了回去：“別嚇著客人?！?br>
她轉(zhuǎn)向九卿時，眼底的金紋己隱去，“大人若想看，不如等到三更？

那時月華最盛，奴陪您去屋頂坐坐?！?br>
三、三更三更的梆子聲剛過，祿葉的琴音忽然轉(zhuǎn)了調(diào)。

菩提樹的靈力順著琴弦漫開，水榭周圍的花木竟在夜里抽出了新芽，孤杉望著她指尖流轉(zhuǎn)的綠光，忽然道：“你快修出人形了？”

祿葉低頭撥弦，綠衫上的菩提葉紋忽然舒展，像真的葉片般輕輕顫動：“還差一場春雨?！?br>
而此時的屋頂上，阿諾正倚著琉璃瓦，**尾巴不自覺地從裙擺下探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雪色光澤。

莫如望著那蓬松的尾巴，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指尖剛觸到皮毛，就被尾巴卷住了手腕：“*?！?br>
阿諾笑著縮起尾巴，忽然指向遠處的山巒，“看見那片云了嗎？

像不像晴甜炸毛的樣子？”

山腳下的萬歲樓里，晴甜正和后土拼酒。

雪狼的酒量驚人，卻在喝到第七壇時忽然紅了眼眶，耳朵耷拉下來：“你們說……我是不是太兇了？”

白鴿遞過一杯溫水，翅尖輕輕撫過她的頭頂：“才不，晴甜姑娘首率得很?！?br>
她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將晴甜酒氣里的燥意悄悄凈化了，“你看，連酒水都怕你喝醉呢?！?br>
晴甜被逗笑時，忽然聽見屋頂傳來阿諾的笑聲。

她仰頭望去，正看見**花魁的尾巴在月光下一閃而過，頓時氣鼓鼓地站起來：“阿諾又偷偷現(xiàn)原形！”

說著就要躍上屋頂，卻被祿葉的琴聲拉住了腳步——那是《安魂曲》的調(diào)子，是菩提樹安撫生靈的秘術(shù)。

“別急呀。”

祿葉望著她軟化的眼神，指尖在弦上輕挑，“聽我彈完這一曲?！?br>
琴音漫過萬歲樓的飛檐時，九卿正站在水榭邊，看白鴿凈化池中的殘酒。

仙鳶白鴿的羽翼在月下泛著珍珠色，每一片羽毛落下，都能讓污濁化作清露：“你凈化萬物，自己會不會累？”

白鴿將最后一滴酒漬化作水汽，回頭時眼底帶著笑意：“凈化本身，就是我的修行呀?！?br>
她指向天邊的啟明星，“就像阿諾姑娘要吸收月華，晴甜姑娘要沐浴風雪，各有各的道?！?br>
尾聲天快亮時，莫如握著阿諾送的海棠花簪下樓，正撞見孤杉給祿葉的琵琶上弦。

菩提樹仙樂師的指尖纏著新抽的綠芽，在弦上輕輕一拂，竟彈出了晨露滴落的聲音。

“要走了？”

晴甜倚著門框，雪色裙擺上沾著花瓣，顯然是剛從后院的花叢里滾過。

后土打著哈欠點頭：“再不走，該被御史**‘狎妓’了?！?br>
白鴿提著打包好的蓮子追出來，翅尖的露水落在青石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帶些回去嘗嘗，昨夜新凈的，甜著呢?！?br>
阿諾站在二樓欄桿邊，緋色羅裙在晨風中輕輕揚起，**尾巴悄悄卷住廊柱上的紫藤：“莫公子，記得常來?！?br>
她忽然朝他眨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盛著晨光，“下一次，換你陪我看日出?！?br>
眾人的笑聲漫過萬歲樓的朱漆大門時，檐角的風鈴又響了。

祿葉的琴音混著晴甜的笑罵，阿諾的叮囑纏著白鴿的軟語，在漸亮的天色里釀成了一句未完的邀約——“明日，還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