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過年大年三十，張老爺子老早就起來了，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瞇著眼，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兒，眼睛眨都不愿眨一下。

等振聲來到灶房，老爺子開口了：“老大，大過年的，這孩子總這么鬧也不是個(gè)事兒，得想想法子，要不全家人都不得安生。”

看著老爸的一臉愁容，振聲趕忙說道：“這丫頭鬧的，我倆也一宿沒睡好。

也不知怎么回事兒，正好我今天不上班，我找人看看?！?br>
以前就 聽人家說，小孩兒夜里哭鬧，寫上幾幅帖子，貼在有人路過的地方就管用。

從來不**的振聲，也實(shí)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早飯振聲緊忙扒了幾口，就出門兒了…… 寒冬臘月，年終歲尾，也正是天氣最冷的季節(jié)。

自由市場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早就熱鬧起來，也就一個(gè)上午了，振聲在人群里竄來竄去，也沒心思看別的。

一心想著丫頭的事兒。

紙和筆家里就有，買點(diǎn)墨就回去。

長長的一條街，擠滿了趕集的人，快到盡頭了，一張桌上，擺著一副副對聯(lián)，墨跡還沒干。

一位戴著眼鏡的老先生，正在認(rèn)真地?fù)]毫潑墨寫字，圍著一圈兒看熱鬧的人。

振聲心頭一震，何不找先生幫助一下？

先討個(gè)好吧， “師傅，**！

我買一副對聯(lián)。”

“你自己選吧?！?br>
先生接過錢，又低頭繼續(xù)寫著。

振聲選了一副祈福的對子。

卷好了拿在手里。

默默地站在老先生的身旁。

他心里想的全是丫頭的事兒，看人家正忙著，就沒好意思開口。

看老先生硯臺沒墨了，振聲就幫著磨，平時(shí)性格急躁的他，也靜下了心。

墨塊在硯臺里一圈一圈兒地磨。

歇了一會(huì)兒，先生把凍僵的手**褲兜里取暖。

振聲得空兒，說起了自己的丫蛋子…… “這好辦，我給你寫幾副貼子，你到十字路口貼一下。

我經(jīng)常給人寫這個(gè)，這三村五里，孩子哭鬧都是這招兒”。

先生也是個(gè)爽快人，說寫就寫。

“來，你把這紙裁成小塊兒?！?br>
先生指使著振聲。

一會(huì)兒功夫，就寫出了十幾張，趁著墨跡沒干，振聲又去買了刷子、漿糊。

“不早了，你快去貼吧?！?br>
先生催著。

“謝謝師傅！”

振聲擠出人群，向著家的方向。

見到電線桿兒，振聲停下來，他東張張，西望望，象做賊似的，怕讓人看到，然后拿起刷子，趟兩下，貼上了第一張。

心，砰砰的跳個(gè)不?！宦纷?，一路貼，漿糊越來越凝，得趕緊貼，誰說天寒地冷，忙活起來也不覺得天有多冷，為了家人他也是拼了。

當(dāng)貼上手里最后一張，他才抬起頭看了看，那清秀的字跡和內(nèi)容。

“**皇，地皇皇，我家有個(gè)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夜睡到大天光?！?br>
振聲留下一副對聯(lián)，把手中的刷子和漿糊瓶，統(tǒng)統(tǒng)扔掉。

他如釋重負(fù)，彷佛看到了女兒酣睡的樣子，年輕的小爸爸喜上眉梢兒……張老**，一早就起來了，吆喝著老老小小，干這干那。

老爺子掃完院子，跟孩子們一起貼春聯(lián)。

張老**，忙完了早飯，就開始做中午飯，三十這天的中午也是要講究的。

北方鄉(xiāng)下人有個(gè)習(xí)俗，臘月三十中午十二點(diǎn)之前，家家貼對聯(lián)，貼完對聯(lián)再放一盤鞭，遠(yuǎn)道回來的，守家在地的，把院子門一關(guān)，算作封門。

這時(shí)段就不能里出外進(jìn)，然后就自家人，相聚一堂，不再出門。

這也是全家人最齊全的時(shí)候。

也是在這天能吃到平時(shí)不常見的食物。

張家自從老大娶了媳婦，過年過節(jié)辦置吃的，都是金梅的活兒，婆婆打個(gè)下手。

今年生老二，趕上月子。

老**只能親自上陣。

年三十餃子是少不了。

老太在灶房朝西屋喊道：“老大你下窖子給我拿兩棵白菜”。

“振聲，聽到?jīng)]？”

沒人答應(yīng)，她又朝著院子喊。

她來到西屋問：“梅子，振聲呢？

“不在呀，一早就出去了?！?br>
金梅也一上午不見人。

“這大過年的不幫干點(diǎn)活兒，往外跑啥？”

她又問張老爺子，“看見老大了嗎？

怎么休息天也不著家”。

“腿，長在他身上，你能管的了？”

“上哪去也不吱一聲，二十幾歲的人了，辦事兒沒個(gè)根兒?！?br>
老**顯然不樂意了， “那，你下窖子給我拿兩棵菜來?！?br>
張老太順嘴指使起老頭兒了。

老**開始在菜墩上，咚咚地剁著豬肉，把大白菜去了幫子，再剁成碎兒和肉拌在一起，加上油、鹽，醬油。

餃子包了一半兒，也近中午了，還是不見老大的人影兒，老**心里開始發(fā)毛了，有些不安，先打發(fā)小兒子前街后院找了一圈兒。

“老鬼你也不幫找找，這馬上要封門了?！?br>
急的張老太不知如何是好。

張老爺子倒是不慌不忙：“那么大個(gè)人還能丟了？”

張老爺子話音剛落，振聲從外邊兒進(jìn)來。

只見他雙手捂著耳朵，臉也凍得通紅，嘴里不停地念叨，“凍死我了，凍死我了！”

首奔西屋。

“可回來了，沒事就好，**快把鞭放了” 。

隨后院子里傳來了，噼啪，噼啪的小鞭聲…… 張老太的心總算踏實(shí)了，繼續(xù)包著餃子……．振聲把凍僵的雙手鋪在炕上，緩過來勁的手，是又*又疼。

“你跑哪去了，咱媽找了你一上午?！?br>
金梅邊喂著丫頭邊說。

“你猜我去干啥了？”

振聲帶著神秘的微笑。

“我可猜不到。

看你凍成這樣，跑得不近?！?br>
“梅子，我今天可是為你和家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兒，信不？”

振聲興奮地說道。

金梅笑道：“你還有那兩下子？”

“我請師傅寫了好多貼子，從市場到家，一溜道兒，電線桿上、十字路口、拐角墻上，都讓我貼上了?！?br>
“師傅說別人經(jīng)常找他寫，別人家孩子哭鬧都是這樣做的。

說是，信則靈?！?br>
“梅子，今晚一定讓你和全家人都睡個(gè)好覺。

就看我這凍僵的雙手，也能把老天爺感動(dòng)了?！?br>
說完，用剛剛緩過來，還帶有涼氣的手，捧起了妻子的臉蛋兒。

他多么想讓梅子和自己，還有家人，睡上美美的一覺啊……傍晚，噼嚦啪啦，一陣鞭炮聲，伴著年夜飯，張家老小歡聚一堂。

除夕夜，張家怕嚇到孩子，就沒再放鞭炮 。

小孩子們在放煙花一閃一閃。

別人家的鞭炮聲，嚇得Y蛋兒一激靈。

“哇”的一聲，又啟動(dòng)了。

丫蛋兒的哭聲，也替代了張家的鞭炮聲。

這一夜，Y頭銀鈴般的聲音，也給張家增加了熱鬧，西周的鞭炮聲也持續(xù)地響了一夜。

振聲忙活一上午的帖子，不靈了。

丫頭還是那個(gè)丫頭。

如果沒有鞭炮聲，興許不會(huì)這樣兒，希望還在…… 本脾氣暴躁的振聲，耐著性子期盼著。